《劫数》番人九

8、再现笛音

　　三个月前北逍收到线人情报，这次他要杀的人是北域一家做死人生意的人，听说他恶贯满盈，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名棺材店的店主会恶贯满盈，但他还是行动了，原因？对自己的自信吧。
　　北逍回想起来当时他可能是鬼上身，要不然他怎会把自己逼落如此境地。北逍清晰记得当时杀死那名店主时，有人在远处吹奏笛子，是一曲让人感觉虚幻的曲子。
　　北逍没有在意，擦了擦鼻尖上的汗滴，因为杀这个人他废了很大力气，谁能预料到一个开棺材店的普通人会有高深的拳法，这人拳法入臻，已到宗师级别，如果今日来的不是他，那么失败的可能非常大。
　　这时他感觉不太对，周围很静，唯有笛音飘扬，他特意挑选元节这日动手，因为棺材店在一处闹市，即便夜晚也时常有人经过，但在元节不同，烟花鞭炮声彻夜不绝，即便出现像现在的意外也无关紧要。
　　一切都透着不寻常，北逍知道自己大意了，这次暗杀太过顺利，仿佛除了目标武功意外高深外其它障碍都有人替他处理，只等他是否有能力杀人。
　　被人算计也不是第一次，为何这次北逍的心莫名沉甸甸的，他有预感，麻烦上身了，但，归魂一刀，会怕麻烦吗？结论是……很怕。

　　三个月后，南域一处驿站，闲散几人坐在里面喝茶谈武林事。
　　一名矮小瘦弱的男子对对面几名大汉眨了眨眼，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大汉身后不远处一名戴着幕笠的男人，小声说：“你们知道最近有什么小道消息吗？就是北域王家退隐的那名拳法大师被人杀死了…”
　　“什么？！”
　　“王大师他死了？！”
　　几名大汉大惊失色，在北域王家可算是名门世家，又善积德好施，在普通人家名声很好，那名王大师早年也是见义勇为之士，帮了不知多少饱受欺凌的人，晚年退隐江湖，没人敢再去打扰安宁，现在竟然有人杀了他，这人会变成北域公敌。
　　“嘘！小声些，小心隔墙有耳，”瘦小男子警惕的看了看四周，“你们知道凶手是什么人吗？”
　　几名大汉摇头，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他们知道，“就是归魂一刀，那名在杀手道上的奇葩。”
　　“就是明明是个杀手，还有一堆规矩的规矩一刀？”
　　“哈哈哈，对对，规矩一刀，哈哈哈！”
　　大汉们哄然大笑，嘲讽意味浓厚，瘦小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因为那名戴着幕笠的男人手掌握紧了。
　　“这次他惹了大麻烦，不管他接了谁的卖命钱，杀一名退隐的正道人士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他再也无法在武林立足。”
　　“而且…”瘦小男子轻敲桌面，“听闻许多义士正准备筹钱找他寻仇，还有不懂武功的平民百姓都有要杀他的，你们说，他这次会不会杀人？”
　　大汉对视几眼，迟疑道：“不会吧，听说有次归魂一刀刚出道时杀一名恶寇，恶寇未满十岁的女儿拿刀在他背后捅刀，险险伤到要害，他都没有下杀手。”
　　另一名不以为然，“那可不一定，规矩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更何况一人难敌四掌，他若只是逃命，估计也逃不了多久，不是被人杀死，就是彻底把自己后路断掉，能安然退出江湖都算万幸啦。”
　　几名大汉深以为然，身后的男人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布满青筋的手豁然掀开了遮挡容貌的幕笠，露出怒发冲冠的一张脸，正是从丹尘草庐跑出的北逍。
　　“哐当！”木桌应声而裂，这是他打烂的第十张桌子，不包括丹尘家那个，他东躲西藏来到南域，这些人竟然也跟着三番两次来找麻烦，气煞人也，“要相杀便来啊！一群爷们儿叽叽歪歪个不停惹人恶心！”
　　北逍没有以往的冷静，一脚踢起那群大汉桌子，手掌运气，刀气灌入，直逼灵巧跳开的瘦小男子，欲取天灵。
　　见北逍杀心已起，男子冷笑不止，“果然是杀人如麻的杀人凶手，说什么不杀老弱病残，简直是笑话！”
　　“你！”北逍气急，他这三个月来走到哪受哪方唾弃，不管是正道邪道都视他为耻辱，分明要将他彻底驱逐。
　　到这种时候北逍怎能猜不到是谁在幕后策划一切，他恨得咬牙切齿，“老头子…是你逼我的！我·要·开·杀！”
　　听到北逍愤恨言语，几名大汉和瘦小男子马上警惕起来，论身手他们无论如何也打不过认真的北域第一杀手。
　　只见北逍刀气缠身，空空的手掌间似乎有道金光闪烁，莫名压力降临，瘦小男子鼻尖甚至出现一丝锈味，杀气腾腾之势让北逍宛如杀神现世，恐惧气氛油然而生。
　　就在男子和大汉以为自己即将被杀死之时，一曲笛音沁人，幽幽传入众人耳中，消弭了漫天杀戮气息。
　　这是…北逍眼睛微眯，他想起来了，这是那日杀人时出现的曲子，这人绝对和老头子脱不了关系，想到此，北逍满腔怒火尽付诸于没现面的吹笛人。

　　“哼！可恶…”北逍没有再理那群挑事之人，寻着笛声朝南方群山丛林而去，已是等不及撕开幕后者的真面目。
　　本以为很快便可找到吹笛者，可是这笛声渺渺，忽远忽近，引人深入后，又远顿他处，实在难以捉摸，等北逍彻底冷静下来时，他已在一处树丛茂盛的树海中，直逼天际的古树棵棵环绕四周，幽暗暗的，使人分不出方向。
　　笛声还在吹奏，如同牢笼般将北逍困在原地，四面八方皆在回荡，音波阵阵袭入，北逍只感觉自己神智快要被剥夺，咬牙抽出刚刚藏在指中的金针插进耳□□道，闭塞自身听觉这才感觉稍好。
　　北逍此番做法似乎让吹笛者惊讶，笛音停止，回荡的音波也渐渐消失了，树海又回到一片宁静，静静的仿佛从未有人来到过。
　　“出来！”北逍见催人的乐声停止，也拔出金针恢复听觉，这招虽然好用但不能长久，若是伤了耳部经脉就算圣医再临也无济于事。
　　没人响应，北逍怀疑那人已经离开，因为在他感知中方圆几里都无人踪，甚至连野兽也无…
　　野兽？！
　　“嗯，真是个傻娃儿，连幻术都看不出，看来当杀手也是个被有心人利用的主啊。”
　　北逍遽然转身，只见一名身着白色道袍，手持竹笛的男人立身不远处的古树之上，似对北逍的鲁莽叹息。
　　男人两鬓白发束在脑后，被一枚黑色木环扣住，其余黑色发丝散落身后，面貌温润，一双褐色眼珠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而他眼角几条细纹更显岁月沉淀的痕迹。
　　“万物归一念，道法论自然。众生云游梦，浊世清净仙。”

　　“老夫白苍悟，娃儿你还记得吾吗？”
　　低沉优雅的语气加上说话时用竹笛轻扣掌心的习惯…
　　“不，不认识，你不要乱攀亲戚。”北逍把头一扭，迫使自己不去注意那人熟悉的笑容，虽然他不认得他是谁，可是那枚木环正是北域隐世家族的标记，外人无人能仿制。
　　“哦？小娃娃儿说谎要不得啊…”
　　北逍瞳孔遽然放大，远处男人身形一晃，已是出现在他眼前，随后持笛之手伸向他头顶束发地方，轻轻一挑，翠玉环飞到高处，最终落进白苍悟手中，等北逍想要夺回时，他已经回到古树上端详玉环起来。
　　“嗯嗯，是这个，老竹子说的人果然是你，那就不用多言了，随吾回去吧。”白苍悟点点头，像是很满意的样子，也不等北逍反应，转身就离开了。
　　等白苍悟身影消失，北逍长吐口气，马上向相反方向急急而奔，刚才他趁那人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时找到了迷阵的阵眼，只要逃出迷阵范围他不信白苍悟能奈他何，那枚玉环…他早晚会取回的。
　　在北逍全然不知下，白苍悟悄然无息的跟在他身后，竹笛轻敲掌心，眉头皱起，似乎有些许疑惑，不过他还是没有做下强撸人回去的举动，也许是因为他也是猛虎出笼，有些乐不思蜀。

　　……
　　五月廿四天海云崖

　　“开了开了！”
　　“丹宗有人出来！”

　　三个月后的第二次丹会来的人比上一次更多，可能是因为丹宗有充足的时间发派请帖公告天下，也可能是四域会谈将要开始，四域人皆聚集在此。
　　丹宗山门开启，和上次一样有人出来引领，不过这次不是那名俊俏少年，而是已经成为丹宗少主的丹尘，只见他换上一身白衣，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常年温和的神情变成严肃拘谨，代替丹宗老祖向各个门派行礼。
　　轮到幽离岛，丹尘见到红云时难免吃了一惊，但还是先是对在前的孟未达施晚辈礼节，“孟岛主请。”
　　“请。”孟未达同样施礼，深深看了丹尘一眼，步入丹宗山门，而在他身后的红云却是停在原地，头微微侧过，用只有丹尘他们两人的声音说：“小心丹道子。”
　　“！”
　　丹尘顿时惊疑，他想向红云问清楚，可转头只能看见背影，而下一位掌门已经来到，由不得他做其它举动，只好强收心神，继续丹会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