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番人九

7、僧者魔者

　　丹道子没有接，半晌，他紧皱的眉头松开，语气平和道：“红云小友，老朽不再多言，望你三思，丹尘送贵客下山。”
　　丹道子对丹尘交代完便拄着拐杖入了内中丹室，留红云和丹尘两人。
　　“红云兄…”丹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红云制止，一根苍白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透着些许冰凉。
　　见他呆楞，红云勾起唇角，贴近丹尘耳边低声对他说：“嘘…你我下山再谈。”
　　…等丹尘回过神来，红云已经出了天海阁，他茫然的摸摸自己嘴唇，又马上像触到火焰般收回手，踌躇片刻也只能急忙跟上，不再想刚才之事，可那粉色的耳廓却出卖了丹尘不平静的内心。
　　两人一同下山，丹尘犹豫要不要邀请红云去自己的草庐，可刚才之事他难免挂怀，红云这时解了丹尘窘态，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两人也算有缘，今日难得悠闲，不相邀一番吗？哈，丹宗少主。”
　　丹尘心中莫名骚动随着红云言语渐缓，脸上又恢复以往的镇定，“当然，红云兄这边请，有位朋友我也正想介绍给你…”

　　草庐外北逍无聊到打转，只好饮酒以作消遣，这时见到丹尘回来，“呦呦~回来啦~”
　　下一刻发现有人在他身后，北逍双眼眯起，挑起的浓眉更显几分英气，他放下酒壶调笑：“怎么？出去一次总要带点东西回来？丹尘你也是收获不少啊。”
　　“北逍！”丹尘吓了一跳，马上制止好友继续说下去，他听见北逍话语不知怎么心头颤抖了几下，把红云比作物品实在是…
　　丹尘转头对红云苦笑，歉意说到：“他在开玩笑，让红云兄见笑。”
　　“无妨，你们乃是至交友人，我怎会在意这些，倒是你这位朋友…真是有趣。”红云说的是北逍在草庐外休息，坐的却是张断了三条腿的椅子，随着他仰头饮酒一晃一晃，看得人心惊肉跳。
　　有趣…北逍眼神波动，手中酒壶刹那间来到红云面前。
　　酒壶来的意外，红云信手接住，手腕却感压力，只好运功卸去气劲，但突然而来的咳意让他顿时无力施展，同时受到气劲所伤，“咳咳咳咳…咳咳…”
　　见红云受创，在旁丹尘连忙扶住红云摇晃的身体，左手搭在他手腕，想要为他疏通郁积的经脉，但他没有料到自己经过极皇丹催化的体质和以往更加与常人不同。
　　当丹尘灌入元气时，红云只感觉一股炙热炎流从手腕涌上，所经之处如同被烈火焚烧，剧痛中又有说不出的解脱，多年来从不出过汗液的极寒体质竟然转瞬间布上一层薄汗，久无血色的脸上生出健康的红晕，不再是病态或者映照。
　　“咳…够了，很痛。”当咳意缓解，红云反手握住丹尘手腕，阻止他继续，轻咳几声让嘶哑嗓音恢复，“已是顽疾，输入再多也无用。”
　　丹尘接触到红云冰凉手心这才停下，心中的焦乱逐渐平复，他转向一脸无辜的北逍，沉声道：“好友，玩笑开的太过了。”
　　听到丹尘平静的话语，北逍这次才发现他的多年好友真的火大，而且刚才红云模样确实不似作假，他虽然是个杀手，但老弱病残他是从来不沾。想到这，北逍挠挠下巴，眼神飘到别处，小声说：“抱歉。”
　　“好友…”丹尘又要被气到内伤。
　　“本就不是他的错，何来道歉？”红云示意丹尘松开扶在他肩膀的手，他知自身缘故，“我的老毛病让此番结识扫兴，红云罪过。”
　　红云态度坦然，反而让北逍有些不好意思，他站起身，不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红云身前，表情认真的说：“嗯，交个朋友吧，以后要是有想要杀的人告诉我，给你打折哦。”
　　心中也暗想，这个红云竟是真的弱不禁风，那开始见面时的压迫到底从何而来…
　　丹尘闭了闭眼，这句话在他们两人初识不久时北逍就说过，他一直以为这是个玩笑，但如今一看，再结合上次出现的黑衣人所得出结论，那就是北逍真的在做收银买命的工作。
　　“北逍…”
　　“哎呀，我在你这耽误太久了，工作都还没做，要是买主找上门可就太失我归魂一刀的名号了。”北逍素来了解他这个好友，前几日丹尘没说破是看在多年的情谊，现在有红云事在前，再待下去，他可能会面临丹尘无尽的唠叨，想想就头大，先溜再说。

　　而且…他也该离开。

　　这番话北逍说得极快，身法也是同样，丹尘反应过来时，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一句，“我先走了，下次回来时别忘了准备烧刀子，竹叶青太淡，再见。”
　　这座山脚下的草庐只余丹尘红云两人，已是午后时分，太阳光照达到最为炎热之时，丹尘本想解释北逍这人心性良善，只是爱开玩笑而已。
　　“红云兄你不要在意，他时常开这种玩笑……”但又想起黑衣人的那句杀人凶手，丹尘心中涌上一股烦闷。
　　“嗯，吾晓得，不过，作为一名杀手，他还不合格。”红云淡笑，示意无妨。丹尘还未及思索他话中之意，突然热流袭身。
　　丹会时所发生的突变又一次在丹尘身上出现，只见丹尘四周半尺之土地迅速焦黄，空气也因热度扭曲，暴露在外的皮肤赤红中金色静脉隐隐显露，细看下竟然如同活动的符文，不停闪动。
　　红云看出异样，到这他已经笃定，丹尘这莫名变化不管是体温异于常人还是可以气化吸入极皇丹，都与他先天体质有关，传说中的纯阳丹鼎炉，是先天纯阳之体，又名天地造化极体，可以身为炉，炼制超越极限的逆天神药。
　　这是红云翻阅古籍得出最接近真实的结论，加上现在眼前一切，他可以断定丹尘确实是早已消失在古老过去的罕见体质，这个发现让红云不禁有些激动，他想近些看个仔细，脚步刚向前移动半步，丹尘有了动作。
　　眼带金色光芒，丹尘手掌发出一股炙热霸道的气劲，直逼红云心口，红云脚步轻移，几个转身来到已丧失神智的丹尘身后，出手点住他神道附近几处要穴，丹尘狰狞表情逐渐平和，缓缓盘膝坐下，体外肆意的气流也收敛起来。

　　“嘻嘻…”
　　“噤声，不要让他发现我们。”
　　“嘻嘻…”

　　“出来！”红云正在调息，耳边传来低语，睁眼看向远处丛林，已是气运指尖。
　　草丛哗哗作响，但半天未有人出现，这时耳畔又来细微声响，是身边不远处的丹尘方向，红云遽然转头。
　　只见丹尘面前出现两人，行貌如出一辙，一人黑衣银边，不停打量丹尘，好奇的摸摸看看，另一人白衣金文则立身一旁，手捏莲花印，低头诵经不止。
　　白衣僧者见红云注意到他们，抬手施佛礼。
　　“未有道，禅机出凡尘，助我重门脱神魔，相言色空已非真，但见琉璃心。”
　　“贫僧琉璃心，见过施主，善哉善哉。”
　　这名僧人…红云收起将出的剑气，负手而立，“你们是何人？出现此处有何意图？”

　　“嘻嘻，恶哉恶哉，释如世，腹生妙极恶，织情恐欲炉中火，嗔痴入念杀生佛，轮回无上功。”
　　“小僧妙极恶，见过施主了。”黑衣僧者已经拉扯半天丹尘鬓角毛发，见琉璃心与红云对话，转瞬来到红云面前，笑嘻嘻的施礼。
　　“不得无礼，”琉璃心上前制止，面容慈悲，“施主勿误会，我们并无恶意，只是听闻丹宗召开丹会前来观上一观。”
　　旁边妙极恶吐吐舌头，一会儿嬉皮笑脸一会儿大惊小怪，“琉璃心不要妄语哦，明明是来杀人，说什么看看就好，难道你能用眼睛杀人，哇~”
　　听到妙极恶拆台，琉璃心不为所动，表情更是悲苦，“贫僧是西域大梵净土的一名小小僧客，跋涉来到南域只为机缘而已。”
　　“小僧是那个劳什子净土的证佛者，今日就是来扫平丹宗，得到那个什么血…血什么来着？”妙极恶挥舞手臂，手中佛珠缠绕，他想到不解处回头询问琉璃心。而那珠上佛光闪烁，细看下竟是颗颗珍贵无比的舍利。
　　红云静静看这两人颠倒阴阳，听闻妙极恶之话，不露声色，扫了眼远处丹尘，气息平稳，不消一刻便会清醒，那这里也无需再耽搁。
　　想到此，红云提步就要离开，今日变数甚多，计划也需更改，时不待人矣。
　　“施主施主，还未请教名号？”琉璃心已经不想再多言，而妙极恶见红云想要离开，毫不避讳的欲扯住红云衣袖，问他姓名。
　　“红云，两位再会了。”提气运功，红云脚步轻盈，飘然离去。
　　眼见人愈行愈远，妙极恶挠了挠头顶，又看了眼即将苏醒的丹尘，朝红云调侃到：“嘻嘻，你不管他啦，我们可是要杀他的！”
　　听见僧者话语，红云停住脚步，伫立半晌，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请便。”便离开了草庐。
　　琉璃心静静默念佛经，停下，“善哉善哉，不要玩耍了，极恶。”
　　“晓得，竟然会碰到天地炉，有意思~”妙极恶眼珠一转，“要不然我把他杀掉，丹道子肯定会气的发疯。”
　　虽道杀人，但两人步伐却是向远处而行，待丹尘睁开眼睛，草庐已只剩他一人，半天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