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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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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坐在桌前对着账本发呆。
她单手撑着额头,长长地出了口气:“唉……”
原来承夜不在,府里竟是连个可用之人都没有了么?林晨风是世子,日后便是一家之主,王妃自然不会让他去管这些内务。至于陈肃……还是别提了。
他的微型大脑不适合做这些精细活儿。
以前刚刚嫁进来开始执掌王府的中馈时,池婉娴小姐就觉得查账是一道大大的难题。账房先生们都是外人得小心防着,最后总账一定是要再查一遍的。
那时她好不容易搞透了,却发现萧承夜在这方面极有天赋,三下两下地教会他之后,王妃娘娘就乐得当个甩手掌柜,甚至想连每月末的汇报也免了。丝毫不觉得压榨一个小孩子的劳动力有什么不对。
现在萧承夜被暮阳那个臭小子要去了,
账务就又回到了王妃手里,只留她一人辛苦地与这一摞摞账本作斗争。时隔五年重新开始管账对她这个没什么底子的人来说就相当于再重新学一遍,这充满酸爽与辛苦的感觉……
被遣到外间候着的侍女对这位王妃时不时的声音已经见怪不怪了,出于职责还是出声询问:“王妃,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奴婢进来么?”
王妃娘娘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回道:“无事,继续守着便可。”
开玩笑,就算有事绝对不会让她进来的,要是被看到她这样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那么身为王妃的威严就都没了。
外间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王妃头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外面却忽然间喧闹起来。
她迅速打起精神,从袖袋里摸出一面小巧玲珑的水银镜照照,确定了仪容无损,把镜子放回去,拢了拢袖,清清嗓子扬声问道:“菓儿,外面发生了什么?”
侍女菓儿回道:“正要禀报王妃,是一个自称来送信的人在府门口求见,但陈侍卫说这人有送假消息的嫌疑,便闹了起来。那人一定要找王妃,陈侍卫又……年轻气盛,这才一路闹到了院门口,被拦在外面了。”
幸好清醒得早。
“告诉陈肃别吵闹了,把那人带进院里来,本妃自会问。”
“……王妃,不用带进来了。”
王妃:!
出到院前一看,陈肃站在院子中央牵着速影,狗脚边趴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人在那儿“哎呦哎呦”地叫唤,速影还时不时把牙朝他呲一呲。
唔,速影也不年轻了呢,还是那么厉害啊。王妃很欣慰。
欣慰完了,她端出了属于将军王妃的气势,款款坐在菓儿搬来的椅子上,冷冷开口:“便是你在闹罢。你要送的信呢?”
那人见了王妃十分激动,颤颤巍巍爬起来跪着“梆梆梆”几个响头磕下来,几乎是涕泗横流:“王妃,王妃草民可算见着您了啊……”
“住口!”陈肃作势要踢他,“王妃问信呢!”
“陈肃!”趁踢人的动作还没完成,王妃及时喝止了他。
打死就不好了。
陈肃满脸不愿地收了脚。
那人却叫他吓着了,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封护得好好的信来,双手奉上。
陈肃冷哼一声抢过来递给菓儿:“怎么,还指望王妃屈尊亲自下来从你手里接信是不?”
那人被他打得怕了,伏在地上发抖。
王妃从菓儿手里接过信拆开,随口问道:“你叫什么?”
“草……民,翟,翟栋。”
“谁让你来送信的?”
“回王妃,是王,王爷让我来送信的。”他渐渐也不那么惧怕了。
王妃取出薄薄的信纸展开抖了抖,边看边问:“是从北方?风雪城还是关口那边?”
“关口。”翟栋敲敲观察王妃的神情,是这女人读得慢还是真心不在意王爷?
“哦?那可很远呐,你一介草民怎么会为了帮王爷送封信就任劳任怨地跑了那么远?”
“我……草民向来仰慕王爷,而且王爷是给了路费和赏银的。”
“多少银票?”
“这个,大概是……二百两的银票……草民没太注意。”翟栋注意到了他说“二百两”时王妃似笑非笑的表情,急忙转口模糊说辞。
“是吗……谁让你来的?”王妃语气突然转厉。
翟栋一惊:“这,当然是王爷!”
“父王出征从不带银票。”林晨风从院门口进来。
因为边远地区很多地方的百姓都还无法接触到银票,而且票据不好零花。所以为了方便,王爷出征时都是携一个带锁的小铁箱子,装满金银后旁人两只手都搬得费力,他自己一只手就能扔着玩。
“世子。”在场的人纷纷行礼。
“不必多礼了,先审了这个人。”林晨风摆手,然后看向翟栋,“你说父王给了你银票?”
“……是,王爷用现银跟人换了银票。”
林晨风倒没有揪着这个不放:“你跑去北方战场附近做什么?”
“回世子的话……草民是去,做,做生意。”
“怎么会接触到父王的?军营可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的。”
“这个,军需物资,王爷差人来我这里买。”人不大怎么那么不好糊弄!
“朝廷一直有补给,应该不会有你什么事吧?”
当初只是为了不被查到就没定士兵的身份,早知道说是商人竟如此难过关,就宁可冒充军籍了:“军队上用完了朝廷这边却没及时送去,元帅就先自费买了些。”
“这倒也说得通。”林晨风点点头,转过去看王妃,“母妃,或许他真的是父王派来送信的。”
王妃还没说话,陈肃就先躁动起来。林晨风在翟栋的视觉死角处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让他安静,又打了一个清场的手势。
王妃似乎也相信了:“那本王妃即刻差人去办此事,陈肃先道个歉,然后去账房支文银百两,与翟先生作赔礼。”
陈肃不甘不愿地道了歉离开,同时带走了所有的下人,只留菓儿跟在王妃身边,自己则出了院门就藏了起来。他虽然不太懂小世子要做什么,但怎么能不给主子添麻烦他还是知道的。至于银子……反正取了也没什么用,还要送回去。
林晨风成人一样地和煦地与翟栋亲切谈话:“翟先生还快快请起,完成了父王的交代,也暂时无事了吧,留在王府养伤可好?陈肃下手真是没个轻重!菓儿姐姐——”
翟栋连忙婉拒:“这就不了,还有生意要做呢,家里几张嘴都在等着喂呐。”
“那还请先生先抹了药再走吧。”林晨风貌似很希望翟栋多留一会儿,似是不经意和他聊天,“这件事完成了,翟先生可高兴?”
翟栋点头谄笑:“是是,能为王爷做事自然是高兴的。”
“那我想,二皇子应该也会很高兴吧。”林晨风淡淡地说道。
翟栋心里一紧,干笑着道:“怎……怎么会呢,这个和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手心很快被汗湿。
“和二皇子有没有关系,你还不清楚么?”林晨风吩咐菓儿去屋里取些糕点来,不再理会他,王妃接过了话,“恐怕你在皇子府里的地位也不高嘛。”
看儿子斗坏蛋固然是种趣味,但儿子累了,还是要心疼他让他歇会儿的。
“王妃,真的是王爷托我来送的信,和二皇子没关系!”
儿子那么厉害,当娘的也不会弱:“你可是快马加鞭第一时间把信送到王府的?”
“自然!”
“那你为何穿着干净,丝毫不像赶路多日的样子?”虽然陈肃让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但王府的地面常常清理,也没什么灰尘,就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这人身上穿的衣服很是干净,几乎是才换上的。
“呃,是草民要来王府前为了表示尊重才换了身衣裳。”
“那好。但是本王妃要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王爷身边近卫不少,甚至说暗卫也是有几个的。”看着翟栋越来越不可置信的表情,王妃觉得有些爽快,“那为何就让你来送信呢,翟先生?”
翟栋说不出话来了。
都跟着上战场了?就算亲卫去了,暗卫总不能去吧,即使王爷是元帅也不能随便在军营里安插没有军籍的人。都死了?更不行……
“字迹倒仿得挺像的,‘差可信任之人速去城东锦绣布庄取一样东西送到太子那里,以解北方与朝中之忧’?本王妃猜猜是什么……龙袍还是假圣旨?或者通敌文书,贪污罪证?然后带了人禀了皇上再把太子府和将军王府逮个正着?皇上还是鼎盛之年呢,就那么急着要是抢皇位了不成?”
太子宗政辰坤为已故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出生就被太后娘娘做主封了储君之位。而二皇子宗政辰乾的母妃却是十分有手段,二皇子现如今能和太子分庭抗礼,多半是靠她的指挥。
因为母亲的强势,皇上就偏宠二皇子一些,甚至希望二皇子能够继承皇位。皇上的偏心有目共睹,太子在朝中的地位很微妙。
而将军王府向来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这次二皇子党的竟是想把太子和将军王府两大势力都算计进去,真是好谋划。
翟栋大叫起来:“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来人!”林晨风皱眉,放下手里的芙蓉糕拿出手帕擦擦嘴角,道,“带下去,关进地牢。”
陈肃从外面蹦进来打晕了翟栋,利落拖走。
世子殿下看着自己亲娘:“母妃可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送假消息的了?还有其他证据的吧。”
是有,但王妃绝对不会说出来的。她会告诉儿子说,唉儿砸你爹给我写信都是直接叫闺名前面再加个“宝贝”,而不是写什么“王妃,见信如晤”的么?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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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这边的事情林暮阳和萧承夜一点不知。
他们已经到了驻地,正在主帐里与众将领商议战术。
本来萧承夜级别不够,年龄身形都不能让人信服,林暮阳废了番口舌保证他是个兵法奇才,才被准许带萧承夜进去。
萧承夜跟在林暮阳身后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王爷……您刚才吹得那么厉害,过会儿要是被问了怎么收场?”
天地良心,他虽然不是对排兵布阵什么的一窍不通,但也称不上是“奇才”啊。
林暮阳同样压低声音:“说了叫我林将军!”说完这句才回答问题,“应该,也不会问到我们的……吧。”
小……林将军麻烦请你底气足一点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