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个侍卫》白子亦

5、第五章

　　“属下知道了。”

　　林晨风颔首，蘸墨继续写着。

　　萧承夜在一旁看着。世子的字自成一体，虽说还达不到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境界，但同龄人中怕是找不出可与之比肩的了。

　　院门上方的牌匾是王爷在王妃刚怀了世子时提下的，真真是极有风骨。当时写了两个匾，若是男孩儿就起名“晨风”，女孩儿则用“晨曦”。

　　世子和王爷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却对王爷满怀敬慕之情，如今王爷远在战场久久未归，世子更是把王爷给的一切都当成宝贝。

　　章清雅是没点儿脑子，连牌匾的来历都没搞清楚就敢说要换，触了世子的线还不自知……

　　林晨风停手，把笔在笔洗里清干净了搁下，问正在出神的侍卫：“如何？”

　　萧承夜迅速回神，仔细看看林晨风的字。在世子身边跟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他喜欢听什么：“世子的书法又精进不少。”

　　他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林晨风对自己一向严格要求，各个方面都进步极快。在萧承夜看来，他家世子至多三年，必定能达到池方清现在的水平。不出五年，“京城第一公子”的封号恐怕就要易主了。

　　思想有些超前的小侍卫现在已经开始担心到时候他家世子年龄不够被人质疑怎么办了……

　　林晨风听了果然很高兴，脸上一点看不出来但周身的气势明显欢快了许多。一欢快脑子就转得快，脑子一转得快就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吩咐：“洗手了么？”

　　萧承夜被他问蒙了，思绪还在五年后飘不回来：“……啊？”

　　林晨风只当他是忘了，眼角处白嫩的皮肤下青筋微微一抖：“去洗！”

　　他的洁癖受不了萧承夜那只碰了那个脏女人的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荡。

　　萧承夜顿悟，伸出两只手在世子脸前来回翻了个个儿：“洗了，进门前洗了两遍。”

　　从小一起长大，两人的糗事对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而且王府的主子们也不把他和陈肃当外人，又没有了奴籍的束缚，萧承夜便逐渐养成了大胆的习惯。

　　林晨风保持一段距离，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确认了既没沾上怪味也没染上脂粉，满意地点点头。

　　阳光透过窗照进来，明亮却十分柔和，直叫两人……晃花了眼。

　　“嘿！”

　　突然出现的尖细声音把定身的主仆俩都吓了一跳。萧承夜迅速反应过来护住林晨风周遭，双膝微曲，两脚分开稳稳站住，拔短剑出鞘三寸，大喝一声：“什么人？！”

　　窗外一颗头颅冉冉升起：“哈哈，承夜小美人儿，六七年了你还是那么一句话啊！”

　　萧承夜见是林暮阳，松了口气，把剑收好，抱拳道：“小王爷。”

　　林暮阳听得出他没什么情绪变化，让他免礼：“不是说不用行礼了吗？”

　　“礼不可废。”和世子小王爷感情好是感情好，可就算奴籍没了也存在恩情和雇佣关系。

　　林暮阳看林晨风。

　　林晨风扔给他一个白眼，转脸不与他对视。

　　林暮阳腻腻歪歪地缠上萧承夜：“承夜啊，跟我出去一趟呗。”

　　林晨风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他：“什么事？”

　　林暮阳嬉皮笑脸：“哥哥有话和承夜说，悄悄话！”着重最后三个字，但配着他的表情让人觉得有些惊悚，就像是另一个人在用他的身体说话。

　　萧承夜慢吞吞地瞟了他一下：“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一样的。”

　　“你家主子……”

　　“小王爷，您也说了这是‘我家主子’，和我有关的事没有什么是‘我家主子’不能知道的。”

　　林暮阳搓搓手：“是和你无关的……”

　　“无关你跟承夜说什么？难不成是有了心爱的姑娘要和承夜咨询探讨？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暮阳：“……”弟弟好像要长歪了肿么破？

　　萧承夜：“……”世子您每天都在琢磨些什么啊！

　　“好吧我招，”林暮阳举手投降，“要去南疆那边可以带一个人作副手，陈肃不太合适，我想带承夜去。”

　　好啊，这么大的事都不和我商量！

　　林晨风心里的小脸蛋儿开始扭曲，但依旧保持面瘫：“陈肃知道么？”

　　“知道，他提醒我来找承夜的。”

　　“……”看来陈肃也不是表面上那么单蠢，“承夜年纪还小，上不得战场。”

　　“不小了，十二岁搁百姓家里都快可以娶妻生子了。”

　　生了孩子让奶奶连爹带儿子一起照看吗？

　　但这句话不符合林晨风的性格，于是他换了一句：“府里离不开他。”

　　“陈肃也可以接手府中事务。”

　　“那为何不能跟你上战场？”

　　“……说了，不合适。”

　　“那承夜就合适？”

　　“最起码可以随机应变，而不是戳在那儿傻笑。”

　　“我会告诉陈肃的。”萧承夜插了一句。

　　“可别！”林暮阳迅速制止。

　　林晨风用一种深不可测的复杂眼光看着自己的哥哥，萧承夜的眼神要纯洁很多，但也让人不很舒服。

　　林暮阳有些恼，大声扯了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我就是离不开承夜，一天不见就难受！”

　　林暮阳也是豁出去了，自从承夜进府，两人就天天见面，每天一到xx次不等，这么说倒是叫人挑不出什么来驳他。

　　林晨风的眼神愈发诡异。

　　林暮阳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萧承夜眼中满是不赞同：“小王爷，这么说会让人怀疑我们之间有什么的。”

　　虽然大安不禁男风，娶男妻的也不是没有，但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根本不存在的事……

　　“好吧，我同意了。”林晨风完全忽略掉了自家侍卫的意见。

　　“诶？”林暮阳有些不敢相信他这个一向难缠的弟弟竟有那么好说话。

　　林晨风淡淡扫他一眼：“反悔了，不打算要人了？”

　　“怎么可能！”林暮阳语气夸张。

　　萧承夜看他们三两下就把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路决定好了，忍不住发声：“那个？”

　　“哦，别忘了自己争取承夜的同意。”

　　林暮阳把尚有些单薄的胸膛拍得“砰砰”响：“这个没问题！”

　　萧承夜：你们真的打算过要考虑我的意见吗？！

　　————

　　萧承夜蹲在树下拔草。

　　不管怎么说，大军现在已经南下，他也已经离开了京城，跟着林暮阳当个副手。

　　其实“副手”并不适合称呼他现在的职位。准确来说，他现在是一位副将，再精确些就是“林将军的副将”。

　　这样一来，以后等战争结束了，他还是有个“副将”的军职，不再是平头百姓。

　　现在他倒相信了林暮阳那句“陈肃不合适”的话了。要是陈肃合适，小王爷就应该紧着自己身边的亲信，而不是把弟弟的侍卫带出来提拔。

　　世子八成是了解过兵部的事情，打算顺水给他一个小职位。但是被小他五岁的世子悄悄对自己好了，总觉得有些小羞涩。

　　这一片的草揪的差不多了，萧承夜往旁边挪了挪，接着当人形花木剪。

　　也不知道世子怎么样了……

　　京城，将军王府，晨风院。

　　林晨风靠在窗前的软榻上，捧着书专心致志地阅读。在他身侧，陈肃正在一脸苦哈哈地给他打扇。

　　以往陈肃来办事或单纯路过时，看见世子认真读书都会有种“哇，世子学习好用功，回去要多提醒主子读书”的想法，现在离近了看……

　　《花间无限是风情》。

　　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啊！

　　果然是距离产生美么……

　　其实林晨风只不过是前些日子在书铺里“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一本《却话夜雨》，看书名挺雅致便买回来看，谁知却是那种书籍。但自制力没压过好奇心，硬是一页没落下地看完了，结果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他并不沉迷其中，只是觉得有趣好奇，每天课业完成后才奖励自己看一会儿。

　　现在这本是偶然从打扫屋子的丫鬟那里没(强)收(征)来的，据说是那个刺鼻的丑女人留下忘了带走的，没想到那么一言难尽的人竟然有如此品味（……），以后要严查她偷看话本的行径。

　　远在浣衣院的章清雅重重一抖。

　　娘的，一定是萧承夜那个混蛋又在算计她了！

　　情景转换，大军驻地。

　　“承夜小美人儿，想什么呢？”林暮阳窜过来跟着蹲在地上。

　　“小王爷……”

　　“林将军。”林暮阳十分严肃地打断他。

　　“……林将军。”

　　“嗯。”林暮阳应得很自豪，架子摆的也挺足，“何事？”

　　“………您确定我来了真的能帮上什么忙吗？”我们。

　　林暮阳看向萧承夜示意的方向，一队队排列整齐训练有素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的士兵走过。

　　萧承夜看看自己的小身板，再隐晦地看看林暮阳的，叹了口气。

　　“……你什么意思？”林暮阳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虽然轻视自己的那个人似乎也在轻视他自己，但还是让人觉得不爽快。

　　萧承夜又叹了一口气：“属下没什么意思。”

　　他这样林暮阳也拿他没法儿，转移话题道：“行了行了，以后在军中别再自称‘属下’了，‘末将’，‘末将’懂不懂？”

　　萧承夜神色淡淡的：“是，林将军。末将知道了。”

　　随后站起身来拍拍手跺跺脚：“林将军您的腿不麻么？”

　　林暮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小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承夜，扶我起来。”林暮阳语气十分恳切地请求。

　　萧承夜背对着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嘿，还不听话了！

　　林暮阳压压气。

　　“萧副将，帮帮忙，扶我起来。”万分恳切的语气，附赠万分真挚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

　　“别叫了，林将军。”萧承夜幽幽地道，“末将的腿也麻了，动不了了。”至于眼神，对不起，背后没长眼睛。

　　用这个小子替换陈肃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幸好现在没说要集合，不然真的糗大了……要是在十几万士兵面前腿麻得站不起来，将军王府的威名也算死在他林暮阳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