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说不清楚的小夏

5、云雨与爆发

　　出乎杨臻的意料，李瑾瑜不但没有厌恶的跑开，反而主动选了酒店付了钱。这不禁让杨臻感叹岁月就是杀猪刀，人长大了都会变的。本以为从今往后暗暗奢求的交际和在对方脑海里的好印象都顷刻间樯橹灰飞烟灭，却没想到下一刻还能和这般妙的人共赴云雨，杨臻感受到自己丑陋的内心里甚至有一些兴奋。
　　如果说还有什么，大概就是，妓女与恩客的关系，从某个角度来说，也算是拉近关系了不是么？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触碰的他，而她，也没有因为被他知道真相而跌入地狱更深处。
　　“你那时有什么困难，大可以跟我说….我不会不帮你的。”走在酒店的走廊里，李瑾瑜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杨臻想了许久他是什么意思，又反复回忆自己当时与这位高高在上的上神有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能让他倾囊相助，确定过没有后，杨臻摆出了职业小姐的笑容：“哪儿敢让你帮我呢？我们大抵也不是很熟，自然不好意思劳烦你。”虽然言语上客客气气的，但是又坚持用“你”称呼着眼前的大客户，杨臻自己都感觉自己疯了。心里也是矛盾很，狠不下心来把他当成陌生的恩客，却又迫切地想要李瑾瑜“看清”她到底是一个多么轻浮又世俗的女人。
　　刷卡，开门，脱衣服，一切行云流水，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转头却望见，李瑾瑜还是衣冠整齐地站在那，眼睛盯着她，似乎是在琢磨她。
　　“呵。”一声轻笑砸在寂静的房间里，让杨臻觉得有些冷。
　　“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你明白吗？高中时候每次见到你，微笑着和同学在一起的样子，总让我想起四个字，‘谈笑风生’。”李瑾瑜这时候大概是回忆出了神，突然顿了声音，眼睛看着杨臻仔细地品味着旧时光，“你那种笑容，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你的自信是有光芒一般，那么夺目，那么让人心之向往。”杨臻抬头看着李瑾瑜，他明明是在看她，但似乎又不是在看她，于是杨臻就这么盯着李瑾瑜，用目光一寸寸地勾勒他的轮廓，她此时真的希望她还是那个有着惊人记忆力的少年杨臻，这样，无论未来再长再远，没有他的日子里，她自己也能以为他鲜活地陪她度过余生。
　　“但是那样温暖的微笑又是那样的冰冷，有礼貌、有分寸，过分的礼貌、该死的分寸！让人敬而远之。”李瑾瑜突然觉得自己心中有压抑不住的躁动，他当年不过也是那些“敬而远之”的人的其中之一，不同的是，那个高处不胜寒的杨臻不仅仅活在了他少年时代的记忆里，还活生生地、甚至不着寸缕地站在他眼前。“所有的礼貌！都是虚伪的！为什么？因为你对人从来都不用真心！”向来都是讲究谦和待人的李瑾瑜几乎是在用吼的，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对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人吼，但他还是吼得歇斯底里，以至于杨臻在第一时间反射性的将自己抱得更紧。
　　于是，吼的同时，李瑾瑜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他，吓到她了。
　　不仅如此，他还在她面前展现了那么不理智的一面。
　　慌忙起身拿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退后几步。看着现在的杨臻，某个瞬间，十六岁的杨臻就与眼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分毫不差。他突然释然的笑了笑，这下公平了，我们自彼此心目中都不再是那样完美的人了。
　　但是又在下一秒，讽刺的发现，他也只不过是眼前这个女人“不用真心”的其中之一。
　　李瑾瑜突然觉得自己荒唐的要命，这个房间里似乎被抽走了空气，他多呆一分一秒都呼吸困难，转身夺门而去。

　　李瑾瑜跑开的那一刻，杨臻感觉很疼。
　　杨臻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钝痛，像是心脏暴露在空气中挨了一记猛击，几乎是刹那间她的那些所谓的理智分崩离析，那一刻她毫不犹豫地想要做一个自己：她一分一秒也不要再离开他，她要抓住李瑾瑜，即使未来有无数的现实砸向她，逼她后悔，她也再不想让他离开她的视线。
　　于是她大喊着他的名字想要叫住他。
　　“李瑾瑜！”
　　喊出了声，声音回到她的耳朵里，他自己都不觉得那是她喊出来的。
　　她停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我从来不懂得怎样待人才是用了真心，原因是因为那该死的真心早不知道被扔到那里去了。但是我清楚一点，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像是喃喃自语，话说到最后，是那么的有气无力，透着满满的不自信。
　　像是有什么牵绊住了她的双脚，她就僵直的站在房间门口。时间总是有这样的疗效，你瞧，哪怕是短短的几秒，也足够那些“理智”重新占领大脑。
　　于是杨臻擦掉脸上的泪水，恢复了一脸淡漠，转身之际带上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