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说不清楚的小夏

4、地覆天翻

　　“啊，你家住在那附近啊！”杨臻鬼使神差地上了李瑾瑜的车，报了地址后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
　　“那真是太巧了，我正好要去那边一个叫同泽院的小区看地皮，前几天我们公司拿下了那边的回迁项目，真是幸运，让我有机会再送老同学一程！”
　　虽然时隔那么多年，李瑾瑜在杨臻脑海里的模样经过多少次打磨幻化已经与少年本人相去甚远，但是仅仅几句话，她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李瑾瑜变了很多。如果说话语间褪去了年少时期的青涩，那放在那时那个成熟甚至世故远超过同龄人的李瑾瑜身上未免太过牵强，更多的，是整个人气质上的变化，在情窦初开的小杨臻眼里，那时的李瑾瑜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种放在言情小说男主人公身上的设定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但也是如此，遥不可及的疏离感让这个人不甚真实。可是现在，坐在他身旁的李瑾瑜，似乎更亲和、更直白，说话远不及原先严谨委婉，相反有些故意地玩世不恭与隐隐地横冲直撞。要放在商场上，这怕是大忌，连杨臻这个外行都觉得李瑾瑜当真越活越抽抽，可是现在她心里却为这一点他身上的不完美悄悄窃喜，为着些抓不住也说不清的思绪，杨臻突然想起那些仙侠小说里的话“曾经的九重天上神，如今也生龙活虎的接了地气”，让人觉得与他的交际都真是了许多。
　　同泽院里杨臻住的小区不远，杨臻本来打算下车走过去的，却拗不过现在这个执拗的李瑾瑜，硬生生地被送到了楼下。杨臻在李瑾瑜面前总归是有些放不开的，那个不知被她放在哪里接土的“面子”又悄悄跑了回来。这个小区因为租金便宜，老旧又隐蔽，有不少和她一样的女孩子住在这，久而久之的，就连街坊邻里都称她们这几栋楼叫“小姐楼”，平时若是那个姑娘带了男的回来，更是能让小区里的大妈剜上好几眼。自从李瑾瑜把车开入小区，她就开始祈祷，求他千万别发现什么异样。
　　今天过去，怕是这辈子都再没有什么交际的人，就让她在他心中留一个好点的模样吧，不求让他另眼相看，就是一句正常地活着就好。
　　“我先上去了。”说完不等他回应，就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
　　可是命运真是作弄人，杨臻每每回想都觉得那一刻真的是她人生中呼吸最困难的时刻，简直比债主在门外拍门和被客人的特殊癖好折磨还让她害怕。
　　“这不是住在四楼的小姐嘛！天还没黑就开始做些不干不净的事，这样着急做什么？放心吧，你这房租也不是第一次交不上，我有不能直接把你赶出去。大白天的做给谁看呢！”说完话，大妈也不急着走，喝了口茶，摇着手里的扇子，走向皱着眉的李瑾瑜。不得不说，李瑾瑜真是沉得住气，除了微微蹙起的眉头，几乎是面无表情的，一派云淡风轻。他自然不可能不清楚这位半路杀出来的“程大妈”说的是谁，说的是些什么，但却依旧淡定自若地站在哪，看着杨臻，似乎周遭如何与他无关，他只等她亲自解释。可杨臻一步也迈不开，就僵直地站在那里，起初还愣愣地与李瑾瑜对视，之后，像是被烫到一样，匆忙撇开视线，低下了头。
　　退了休的大妈大概都有这样的特点，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男子一点也没有往常那些嫖客的自觉，不嫌事儿大的凑上去说：“小伙儿子，这四楼的姑娘可是这楼里数一数二的厉害，我有时候夜里起夜，那黄鹂鸟史的嗓子，能叫到三四点呢！”李瑾瑜不予理会，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步子，一副嫌她碍事儿的样子。嗬，这还真是个硬气的主儿，又转头看那边站着的杨臻，原先那个说两句就服软求饶的姑娘今天却是出人意料的倔强，似乎只要她不出声、不讨饶，说的便不是她了一样。
　　吃了闭门羹的大妈心里觉得窝囊的很，啐了一口，“真是晦气！”便又摇着扇子走了。

　　大妈的脚步声远到听不到了，杨臻闭了眼，像是狠下心做了决定，硬着头皮迈开了第一步，原先僵直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抬起头看李瑾瑜时，眼里已是从容得很。凑到李瑾瑜身旁时，已经不像是之前在车上那个拘谨沉默的杨臻，细细看去，连眼角都看着妖娆。“她说的全是真的，就是你以为的那样，一点不假了。”杨臻平静地说道，之后突然仰头凑在李瑾瑜耳边，用气声说着，“家里太乱，你要是想睡，我陪你去外面。”
　　短短几个字，愣是被她说出调来似的，妩媚得勾人魂魄。
　　与前一秒简直地覆天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