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
想救人却险些杀人的柯林和想自杀却奇迹般没有死掉的青衫公子一同盘腿坐在树下，中间隔着三尺远，头顶树枝上还悬挂着晃晃悠悠的绳圈。
他俩眼观鼻、鼻观心地静默着，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面对一个有自杀倾向的人，柯林自觉应该首先站出来打破沉寂，纠正一下对方的悲观心境。他清了清嗓子，找寻着话题：“额，那个，我叫柯林。”
“我是苏时余，”青衫公子笑了笑，一侧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他伸手在虚空中划了几笔，“时光的时，剩余的余。”
柯林被他的笑颜晃了眼，赶紧垂下头，握拳放在嘴边掩饰一般地咳了咳。
真是奇怪了。数一数，这是自己遇到他第二次作死了，但就他当下笑得山花烂漫的模样，哪里像是一个抑郁到需要自杀的人。
——或许他的人设就是没有缘由反复作死却又死不掉？
柯林觉得很有可能：“你是不是已经自杀过很多次，但是一直不会死？”
苏时余歪头想了想，回答：“嗯……也不一定吧，要看运气的……”
“要看运气？”柯林不解，“意思是你曾经真的死过？”难道对方其实是一只魂？！
苏时余笑了起来，然而并不打算正面回答，他仰头看了看仍旧悬挂在树上的绳圈，噘着嘴说：“好没意思，今天没死成，明天再试试吧。”
……明天再试试，明天再试试……
柯林简直要为他孜孜不倦坚持作死的决心所折服了。
然而既然这事儿让他遇上，眼下也没有任务目标，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规劝一下对方，说不定还能得到什么机遇：
“其实你想想，你今天这么作死，绳子都勒进脖子里了都还没死掉，说明老天根本就不想收你。何必反反复复地寻死让老天为难呢？你看天空这么蓝，阳光这么好，空气这么新鲜，如此大好时节，不如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你长得这么好看，肯定有不少人喜欢，你要是轻轻巧巧地死去了，让那些人怎么办呢……”
“我长得很好看？”
苏时余双手托着脑袋听得津津有味，但柯林讲了那么多，他却只单单抓住了那一条。
柯林愣了愣，目光扫过他清俊出尘的眉眼，中肯地评价道：“是的，很好看。”
“那……”苏时余笑弯了眉眼，“好看到让你喜欢吗？”
“啥？”
苏时余耐心地重复道：“我说，我好看到让你喜欢吗？”
柯林听清了对方说的话，蓦地红了脸，他蹭地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散掉脸上的热气，只觉得有一千头草泥马在自己的脑中和胸膛里活蹦乱跳。
卧槽！没想到这个NPC居然是个GAY！是GAY也就算了，居然一言不合就开撩！然而自己竟然觉得他很可爱！
“唉……”身后传来长长的叹息，“看来是不喜欢了。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反正不讨人喜欢，与其好看地活着，不如好看地死去，让时间停留在这好看的一刻。”
柯林听得他诗朗诵似的秃噜着台词，回头一看，苏时余又站起身来去摆弄绳子了，脑袋一热，急忙答道：“我喜欢，我当然喜欢了！”谁会不喜欢好看的人呢？
苏时余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一双眼亮亮地看着他：“是吗？那正好了，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这表情、这台词，无一不表露着一个信息——“我在逗你呢，你还真被我逗了！”
柯林面无表情，只在脑海中捶胸顿足：我一定是有病，我干嘛要接茬？反正他也死不掉，随他爱死不死！对了，说不定之前的上吊也是为了戏耍我呢！
他立正转身，一言不发抬腿就走，为自己心中长存不死的“老好人”比了个中指。
“诶？生气了？真生气了？”苏时余解下树上的绳子，一边追向柯林，一边挽起长绳挂在后腰，“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啦。”
柯林不理不睬，充分发挥了一个玩家最擅长的能力，把无关紧要的NPC通通视若无物，只专心寻找自己的任务目标——野猪。
然而这位被无视的NPC并不放过他，苍蝇似的围着他乱转：“朋友，我看你衣着容貌异于常人，你是从哪里来的呀？”
——这是在讽刺我不像正常人吗？
“朋友，我看你身体健壮、孔武有力，应该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吧？”
——想说我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看你一直在这里转来转去，是在找什么吗？告诉我，我对这里很熟的，一定能帮你找到！”
眼看搭话无用，对方还越走越快，苏时余下意识伸手扯住柯林的披袍边角，余光却瞟见一线银色利锋从下而上挑向自己的手腕，连忙放开了手。
柯林慢吞吞地把剑插回剑鞘，就像刚才趁人不注意挥剑砍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当然他也不会真砍人手，说：“你对这里很熟？天天在这里找树上吊？”
苏时余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我也不都用上吊的，时常也试试别的方法。”
柯林：……
他听着这人还在胡扯，气不打一处来，但也不想做无用的争辩，软下口气问：“这里有野猪吗？”
“原来你在找野猪呀！”苏时余挑眉，回答说，“这里靠近城池主道，人来人往的，别说是野猪了，稍微机灵点儿的野物都不常见的。你要找野猪，得往深山里边走，我记得在一个山沟里好像有个野猪窝，但是这东西聪明，不好找，更不好捉。”
“这么麻烦？”柯林听了回答，有些气闷，“这里的怪物分布设定怎么这么讲逻辑？找个怪都这么难，玩家还能不能好好刷任务了？！别告诉我打个野猪也是需要好运BUFF的机遇型任务。”
苏时余将他的话都听在了耳中，突然笑了笑，眼里有光亮一闪而过，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呀？”
柯林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呢，任务，总归是要想办法完成的，只能去深山碰碰运气了。
虽然对之前的捉弄还有些生气，但既然对方能提供一些任务线索，柯林就决定既往不咎了，礼貌地行礼告别。
然而刚刚迈步，突然感到一阵摇晃，似乎整个世界开启了震动模式，让他站立不稳，好在只是一瞬，周围的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卡服了吗？柯林一脸茫然。
“等等！”苏时余突然出声叫住柯林。
“怎么了？”
苏时余竖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柯林噤声，他侧耳听了一阵，问：“你听到声音了吗？”
柯林摇头：“什么声音？”
苏时余没有回答，又听了一阵，然后恍然大悟，苦笑道：“你可能……不需要去深山找野猪了。”
“嗯？什么意思？”
柯林初时并没有理解到苏时余的意思，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太妙。
地面开始抖动起来。
与刚才的突然的震动不同，这一次起先是非常微小的幅度，若不仔细体会根本感觉不到；逐渐的，震动变得剧烈，隐隐伴着闷响，像是有着千军万马从某个方向碾压了过来。
地震了吗？游戏里也会地震？柯林呆呆地想。
他朝闷响声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在郁郁葱葱树林深处，隐约瞧见一丝升腾而起的烟尘。
毫无预兆地，林中的栖鸟轰然飞上了天空，那一丝烟尘陡然蓬勃壮大，演变成滚滚尘沙风暴，所经之处，草木具皆摧枯拉朽。
越是推近，越是让人发觉尘沙风暴的声势浩大，而在风暴的底部，飞沙走石的起源，是黑压压一片的成千上万头奔跑中的野兽。它们汇聚成了一股来势汹汹的漆黑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柯林这边冲刷了过来……
“是兽潮，还不快跑。”苏时余在目瞪口呆的柯林肩头上推了一把。
愣怔中的柯林顺着他的力道就往旁边跑，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消化眼下发生的事情：兽潮……游戏里哪来的兽潮？兽潮不是玄幻或者末世文里的常用设定吗？
但消化不消化，终归都是要跑的，不跑能被成群结队的野兽踩成肉酱！
柯林刨除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专心致志地逃跑了几步，突然感觉身边有些空落落的，他回过头，看见叫他逃跑的人却还站在原处，面朝滚滚而来的兽群，一副等待春暖花开的出尘模样。
这人，还真是有病！
他立即掉转头奔了回去，拽住那人强迫他跟着逃跑。
“哎哎哎……”苏时余被他拽得跌跌撞撞的，一句话含在嘴里也被磕得结结巴巴，“你、你自己跑就成、成了，非拽着我、我干嘛？”
柯林头也不回：“留你在那里寻死吗？”
“是呀、哎，我就试试被、被兽潮碾、碾了会不会死……”
“有我在，你想都别想。”
“……”苏时余一时有些无语，“莫不是你真的喜欢上我了？”
“滚！”
当然，苏时余被他拽着自然是滚不了的。
有了这位跑得摇摇欲坠的公子哥儿拖后腿，他们实在跑得不快，眼瞅着野兽的洪流就要逼到眼前了。
“洪流”比他俩想象中要宽广壮阔许多，野兽们癫狂的铁蹄不知横向覆压了多少里，就算柯林一个人用尽技能往外跑，也未必能逃脱“洪流”的卷席之势。
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这么清晰地看见过一头野兽，就算在游戏里，野地里的怪物也不会细化到如此纤毫毕现；他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一头野兽，近到野兽呼哧出的雾气和爪蹄扑出的风息在自己身边刮起一层小旋风。
柯林的大脑几乎全然放空，仅剩的思维支撑着他做出爆发似的自救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柯林一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苏时余背后抽出长绳的两端，一手拿起带剑鞘的重剑拍向他的后腰，使出一记“上挑”技能，运用其中的浮空属性技术性地将他挑上了半空；同时一旋身躲过冲撞而来的野兽，伸手抓住擦过头顶的一只长角，借着角主人甩头的动作跃上了它的后背，揪住它脖颈间的长毛尽量稳住自身；同时还不忘收拢绳子把跟个风筝一样放出去的公子哥儿拉回牛背上。
一切动作的完成近乎电光火石之间，苏时余上一秒还在跑着思考自己让哪一种野兽踩死比较好，下一秒就被一抛一拉撞在了野兽背上。
他的背贴着野牛的背，能清楚感受到它奔跑时背部肌肉的波动；柯林的胸膛斜贴在他的胸膛上，贴得很紧，压得很实，禁锢着他让他没法做出多余动作以使得两人被掀下牛背，同时护着他使他不被乱飞的树枝尘石所伤。
这个人真是……
苏时余一时半会儿找不出词来形容，只侧着头看他肃穆的面孔，感受到他紧张急促的呼吸喷到耳边的滚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