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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星间飞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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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幼清心里大呼冤枉,长时间盯着别人眼睛看,连她也会不好意思的,哪儿敢没事直接跟人家玩对视啊。魏声声继续道:“我大部分时候都是直视别人的,但你不怎么这样做,因此我常常能发现别人在看你,眼神不一样,心思也不一样。”
“比方说林姐,她经常做着事抬头看看你,注意你在做什么,看你缺什么,是关心你的表现。”
“再比方说我,我也常常看你,但只是看,因为看着你我会觉得很安心,很有家的感觉。”
“还有程立,第一次见他,我就觉得他看你的眼神过分热切,比看别人的时候多几分渴求。”
“你对他这样的人太不设防了,今早你睡着了,我出来拿点东西,就发现他给你盖毯子,还凑得很近……我那个角度看不到他到底干了什么,但是真的很近,我就生气了,训了他一小会。”
确实有点太不注意了。白幼清沉下脸,在脑内批判了一番自己的过失,才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午饭时看着还挺正常的,你们俩和解了?”
“嗯,他说了对不起,以后应该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跑过来。”魏声声想起最后那声让人胃痛的“幼清”,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的复杂,白幼清眨眨眼,机灵地没有多问,老狐狸似的耍起了诈。
她慢悠悠地说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只能尽力多注意一下身边的人,不过声声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哪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我身边的不是怕我就是恨我,怎么可能搞起暗恋来了。”
“谁说的?”魏声声生怕白幼清不信,又怠慢起来,“那个晏……不就……”
坏了。
说了一半,魏声声就意识到白幼清是引她话呢,可已经迟了,脱口而出的真话就是覆水难收,白幼清也吃惊过度,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吊在了喉咙口。
什么玩意儿???
白幼清一句“他姥姥的”闷回了肚子里,憋得别提有多难受,魏声声僵硬地解释道:“说错了,那个爷们儿……就跟你挺熟的那个……”
“得了吧,你一南方长大的,还跟我整北方官话呢,”白幼清抹了把脸,“我不问,就当没听到,行么?”
魏声声坐在那,急得脸都红了,看起来想说不行,又愧疚自己说漏了嘴,白幼清心里好笑,无可奈何地往沙发上一瘫:“声声,我生下来时他几个月大,从幼儿园到初中毕业,我都是和他一个班念下来的,他真是我最了解的人了。”
“我们从小玩到大,买卖不成还仁义在呢,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
“那他……”
“等我确认了再说吧,”白幼清抬手捂着眼睛哼哼道,“心累啊……”
两姐妹的私密对话差不多结束,为了安全起见,以后两人在外依旧宣称是朋友,少数知情者都是不会乱说话的,应该不会被父亲那边了解到。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才五六点,家里就不得不点灯,白幼清吃过晚饭,带程立出去买了两件衣服,把他安顿进了客房,第二天一早便出了门,林和境约了她去打保龄球,只不过谁都知道是借此谈事罢了。
老周准点把白幼清送到,林和境认得她的车,早早地守在车门前对她伸出手。白幼清看了他一眼,没扶,故作嫌弃地说:“干嘛呢,无事献殷勤呀林总。”
林和境没脾气地一笑,收回手也不见有多尴尬,他退开一步让白幼清站好,道:“我这样显得更绅士,不然岂不是怠慢了我们白董事长?”
“得了,你看我是虚头巴脑的人么?”白幼清提了提肩上的运动包,同他一道走进保龄球馆。
《青空记忆》的进度与规划中并无二致,白幼清每周都有跟进,顾逸杰三天两头叫她去探班,她怕给剧组压力,全找理由回绝了。林和境说:“我上周去影视城看,演男主角的那个好像生病了,状态不怎么好。”
她“嗯”了一声,竟没反应过来。
“哎不对,谁生病,顾逸杰吗?”白幼清惊奇道。
“是啊,我看他总擤鼻涕,还咳嗽,应该是感冒。”林和境摸摸下巴,好像有点担心拍摄。
白幼清没多说话,换好鞋,两人一前一后地投了几球。顾逸杰一贯身体不错,小病一两天就好了,有空还是打个电话问问看情况。他俩也认识了两三年了,关系一直挺好,嘴上互怼,实际上挺惺惺相惜的,不过顾逸杰太忙,他俩见面的机会少,与其说是好朋友不如说是网友更恰当。
“当年你们选他做代言,是真的赚了,”林和境又投完一球,说,“他那时候话题性强,喜欢他的骂他的都有,现在粉丝多,没什么争议了。”
“拿了奖嘛,”白幼清活动着手腕,心不在焉地说,“有了那个好堵嘴,不过我觉得他演技还不错,对得起那个奖。”
闻言林和境弯着嘴角,很和善地一笑:“我记得那时候,好像也是你坚持要选他担纲的?”
“啊?我想想啊。”白幼清好忘事,躬身扔完一球,喝了口水,直到计分板显示她输了才想起来。
当时确实是她选中的顾逸杰,其他董事都不太喜欢这个新生代演员,觉得他太反常规,会损失普通用户的好感度。白幼清力排众议选定他,想法恰恰相反——他们要做一个标新立异的社交软件,亲民的代言人只会让用户觉得这款软件和以前的那些没什么不同。
顾逸杰是有实力的人,尽管性格张扬被诟病,但他依然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那就是个人魅力。
如果人人都像是面瓜一般,既无脾气,也无缺点,固然找不出什么毛病,但也不再有鲜明的自我,人人相似,世上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林和境他们不会懂,他们也不需要懂。
“嗨,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白幼清挥挥手,在场馆内的酒吧里坐下,“也就你记性好,我是不怎么想这些的。”
“人家说你心大不装事,我怎么觉着是你心眼不大,装不下什么事啊?”林和境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白幼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闷头喝了一口酒,那眼神跟刀片贴着脸划过去似的,林和境脸上笑着,心说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有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见那帮人凑过来掺和呢……
白幼清又喝了两口酒,才接下话,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我还可以,装多装少无所谓,足够就行。现在拈轻怕重的人多,等过完年,又要准备春招了,倒是得挑点靠谱的进来。”
“嗯,我们应该也是,到时候手下留情,别让HR打起来了。”林和境开玩笑道。
这事还真不是子虚乌有,前两年,为了争一个高端人才,两家一向不对付的互联网公司HR当真打了起来,还闹进了派出所,成了业界内一大笑话,打那以后大家就都拿这事调侃招聘季的盛况了。
“放心吧,我们公司的都练过,不怕。”白幼清顺着他的话头逗了一句,两人间的气氛基本缓和正常,喝完酒,林和境又和她聊回到《青空记忆》的事。
“宣发团队很重要,我们平台主要是视频,媒体虽然做得还可以,但得依靠你们那边扩散。光依靠粉丝宣传不够,一定要做到能让人想去看,看完一次还想看的程度。”
林和境说着,声音渐渐沉下来:“但就是这里有点问题,视频花絮宣传、主创采访之类我们都可以,也有经验,但宣发那边是用你们公司的名义好,还是低调点,只开个剧组账号宣传好?主要看你们的意见了。”
白幼清缓缓地按了按食指关节,没急着回答,斟酌了一会儿,说道:“这事我回去考虑考虑。”
林和境点点头认可道:“嗯,这事是得权衡一下,下周三之前答复我就行。”
聊完公事,两人便分道扬镳了,林和境还想留白幼清一起吃个午饭,白幼清笑道:“不了,我回家吃饭。”
待汽车绝尘而去,白幼清的背影也看不清了,林和境站在路边掏出了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录音中”,林和境按下终止键,把这段长达两小时的录音发给了联系人里一个没有名字的账号。
今天依旧是个阴天,积雨云阴沉沉得像块抹布,没有一丝太阳光的暖意晒得到地上。白幼清的头随着刹车往前一栽,把她弄醒了,老周回过头来殷勤地笑着喊她:“小白,到家了,起来回去歇着吧。”
“知道……”白幼清苦着脸按了按颈椎,推开门下车,魏声声站在院子里等她,见她揉眼睛,抿嘴不高兴道:“又在车上睡了?”
“嗯……”白幼清往她身上一倒,魏声声一边架住她,一边苦口婆心地劝起来:“你晚上容易睡不好,白天尽量少睡点,这样晚上也不容易老做梦。”
白幼清意识还没缓过来,只是嘴上“嗯嗯哦哦”地答应着,她这车上睡觉的习惯由来已久,哪儿就那么容易改了,魏声声劝一劝,也就暂时性有点效,没过几天就旧态复萌了。
程立还在她家,下午打算回家了,这时看见她便招呼了一声,白幼清敷衍地一挥手,眨眼间就在床上躺下了。
晏辞这事儿太糟心,她昨晚大概思虑过重,又开始胡乱做梦,梦里的场景让她简直想掐死自己——晏辞蹲在一片沙滩里,一本正经地给她讲了一个睡前故事!
要知道,晏辞这货从来干不出这种惯小姑娘的举动的,他自己是被严格要求长大的,没有浪漫细胞,也许连浪漫基因也没有,睡前故事是什么他可能都不知道。
但这个梦太清晰了,白幼清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这个故事的全部内容。
那是一片绀紫色的天空,月亮的光十分素净,不刺眼,也不明显,把沙滩照得闪着粼粼银光。连续不断的潮水声让人很安心,梦里的白幼清躺在柔软的沙滩上,发了会呆,正无聊地数着星星时,一个声音对她说:“快睡觉,别熬夜了。”
朦胧之间,她觉着这对话有点熟悉,好像真实发生过似的,耳熟得几乎有几分亲切。她抬眼一看,年幼的晏辞穿着短袖短裤站在她旁边,赤着脚提着双凉鞋。“睡不着?”见她看过来,晏辞问道。
“还好。”白幼清听见自己说。
“那你为什么一直睁着眼睛?”晏辞问道。他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随手把凉鞋放在了身侧。
“我想听睡前故事,”白幼清说,“你还记得吗,我妈以前给我们讲过的那种。”
“……”晏辞沉默着躺下来,把手指伸向摇动着的星空,想了一会,轻轻开口道:
“我讲一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小男孩的。”
“好。”
“有一个国家,那里的大人把小孩视为他们的财产。”
“小男孩出生在那个国家,同样的,他也从小就被父母当成财产对待。他被要求读书写字,学习礼仪,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当然这些都对男孩有好处,是正常的。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要求,比如必须吃葱姜蒜,必须主动打扫家务,必须每次考试都保持住名次,必须顺从父母长辈的所有要求……。小男孩渐渐地感觉到了累,越来越不开心。他想到了死。”
“死是什么?十岁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可是小男孩很固执,他觉得自己死了会比活着快乐,不会因为考试分数比上次低挨打,也不会因为要上奥数班交不到朋友。”
“幸好有个小女孩可以跟他说说话。小女孩每天都在笑,好像开心的事永远都会在她身边发生,她不会遭遇任何不幸一样……因为她爱的人也在她身边爱着她。”
“小女孩简直像一道光,照亮了他不快乐的生命,让他能在压力下维持那么一丝的希望,可是好景不长,他发现小女孩不止是他的光。”
“就像飞蛾扑火一样,趋光的人也很多。与乐观的人交朋友,自己也会变得容易开心起来,所以小女孩有很多朋友,而他只是那些人,那些被温暖了的人中的一个。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他们认识的时间长一些。”
“那是不够的。独占欲很可怕,小男孩逐渐不能满足于现状,他开始对所有接近小女孩的人抱有敌意。随着时间的流逝,小女孩越长越漂亮,性格也越来越讨人喜欢,有很多男孩子开始追求她。”
“虽然小女孩拒绝了所有表白,可她变得有点不开心,因为她想要朋友,并不想要恋爱。被她拒绝了的男孩子基本上都不会再和她做朋友了。”
“小男孩想,那我就和她做朋友吧。他们分开前,约定好要一直做好朋友,像亲生的兄弟姐妹一样,小女孩很开心,小男孩也做到了。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小女孩并不是不会喜欢上别人的,她只是开窍开得有点晚。后来,男孩长大了,小女孩和另一个男孩子在一起,很幸福。他想,这就足够,错过不是人所一定能挽回的,缘浅而情深,是世上最常见的故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