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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诺言 ...

  •   两人回到餐厅时,魏声声已经把饭菜都热好了,正布置碗筷,她抬眼见他俩过来,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心情不错地招呼了一声。
      魏声声的厨艺本来水平一般,既不会难以下咽也算不上珍馐美味,不过工作之余简单填饱肚子。自从她搬了家到了淞江后,似乎对食物上心了不少,白幼清储备的一箱方便面还没过期,就被魏声声“很有讨论余地”地扔掉了,好在家里有个跑步机,白幼清才没有被妹妹温柔地喂胖。
      四菜一汤,三个人吃恰好不多不少,白幼清夹了好几筷子红烧羊肉,对旁边的炒胡萝卜丝视若不见,魏声声碍于晏辞在场没说什么,晏辞却停了筷子,说:“你好歹吃一点,你妹妹特意给你做的。”
      白幼清闻言,干笑两声说:“妈呀,救救我吧!”
      晏辞不为所动:“白阿姨为了让你吃点不也是费尽心思。”
      当年白幼清看书看成了假性近视,白冬青为了让她恢复,是十足地费了一番功夫,白幼清不爱胡萝卜的味道,她就把胡萝卜切成细丝和白幼清爱吃的粉丝馅混在一起做成小包子,上蒸笼蒸了几屉,白幼清忘了胡萝卜这茬,还真就把它吃光了。
      魏声声听了这段往事,立刻表态说:“明天我就去买面粉。”
      白幼清大窘,赶紧拦她:“别别,你别这么费心,我这么大人了还小姑娘似的娇惯么?这种炒的我也吃的。”说着她就非常开心地夹了一筷子,满面欢笑地给他俩展示了一下:“这么多够吗,我保证摄入充足的胡萝卜素,让我拥有广告中一般的闪亮大眼。”
      在白幼清故意耍宝时是旁人很难绷得住脸的,魏声声翘了嘴角,晏辞也缓和了面部表情,转而说起了两人童年时的一些趣事。
      “……夏天天黑得晚,六七点钟的时候,我们就去附近很浅的一条小河里摸鱼。小鱼很难捉得到,她就在河岸边捡螺蛳,用小塑料袋装了一大袋子回去,结果被白阿姨训了一顿都给扔了。”
      “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知道寄生虫什么的,看着好玩就敢上手。”白幼清小声嘀咕道。
      “被蚂蟥咬过就知道了,”晏辞皱了皱眉,“还好当时处理及时,我又刚好带着风油精。”
      魏声声和白幼清的脸同时扭曲了一下,她俩都怕虫怕得要命,白幼清实在不想回忆起那玩意咬在腿上的画面,忙扯开话题:“我那时候还没注意,你都是风油精不离身的,什么时候被虫子咬了都能掏出来,难不成你这么有先见之明?”
      晏辞:“不还是怕……忍不住去抓。”
      他话里停顿得太突兀,好像忍住了什么没说出来,魏声声轻轻蹙了蹙眉,垂下眼若有所思,抬眼看时,晏辞正和白幼清聊着天,从魏声声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眼里竟然意外地含着一股暖意,专注地落在白幼清一个人身上,和他身上那股始终挥之不去的恭肃感虽不冲突,但也够让魏声声起疑,更加小心地回忆和观察起来。
      是了,这个人,自从见面开始,他的视线就几乎是胶着在了姐姐身上,即使不是时时刻刻看着她的脸,也始终注意着她的行动。
      那他所“怕”的,难不成其实是……?
      魏声声不由得向白幼清看过去。
      她是个闪闪发光的人,没有人会不这么想。聪明、大度、能干……她被如此形容,是完全不为过,甚至相当贴切的,哪怕她没能顺利读完大学。
      白幼清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绝对离不开自己的实力。
      可她好像对感情迟钝得让人吃惊,尤其是爱慕之情,上次那个男孩也是,被她当做小学弟看待,根本没往心里去。
      “哈哈哈,你也怕痒?我手欠,越痒越挠,越挠越痒,挠着挠着才发现蚊子包都被我抓成深红色了,要不是有点害怕,我估计还得挠下去。”
      白幼清说着,看了眼时间,见已经有些晚了,便走到客厅看了看窗外的雨势。“雨小了不少,”她转身道,“你家在哪?明天要上班吗?我叫车送你吧。”
      晏辞报出隔壁区一个楼盘的名字,白幼清点点头,低头订车,魏声声悄悄走到晏辞身边,将他边缘锐利的袖摆轻轻一拉,示意他跟自己过来。
      两人走到过道,魏声声把烘干了的外套交给晏辞穿上,自己眨了两下眼,忽然开口说:“我是个有话直说的人,有什么我搞不清的,我就直接问了。”
      “你是不是喜欢她?”
      晏辞眯了眯眼睛,他们这时不需要任何语言作解释,心中之问已然明了。
      而后,他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头,答道:“是。”
      意识到“好”和“恶”这两种感情是什么时候,晏辞实在想不起来,可自有清晰的记忆开始,他就对邻居家那个小姑娘放不下心。她脸上总是挂着笑,被老师批评时也不垂头丧气,唯有被妈妈要求背书的时候会皱着眉毛,一副比生病吃药还憋屈的神情。她很要强,被欺负了绝不向谁哭诉,比谁都敢作敢当;她很懂事,从不向妈妈乱要衣服娃娃,从小就帮家里跑腿做家务。这样的人为什么不会喜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美好。
      可惜,年少时能改变的,实在是太少了。自己的命运尚且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存在,哪里又顾得上别人的空中楼阁呢?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离开……这一点,我一辈子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晏辞语气沉重地说道。
      他毫不掩饰对缺位的悔意,摊开掌心默默低头凝视着,纵横交错的掌纹里似乎写尽了命运。
      片刻后,晏辞一把攥紧了拳头,直视着魏声声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站在她身边,如果某天她对我说‘不需要’的话,我就立刻离开,尊重她的选择。”
      ……
      沉默良久,魏声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便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心想到,其实,我那时也对她的困境一无所知啊……
      沾亲带故并不难,只要想,朋友的、熟人的、七大姑的八大姨的都能扯上关系。难的是交心。交了最柔软脆弱的东西出去,要么换回坚韧不催的情谊,要么零落一心头的伤,弄到最后与人相处,总是防备中带着试探,欲信而又不敢信。
      他们俩都是白幼清久别重逢的故人,魏声声亲昵,可离别更早,晏辞疏远,但相伴更长,实在是谁也不能评判谁。晏辞不过表明给她听,不是来获取她允许的。
      出租车到了门口,白幼清特意找了把伞给晏辞带上,晏辞推了几次,被白幼清塞了回去:“我家不缺这一把伞,下周过来时带着还给我就行,快回去吧。”
      晏辞只好拿着,从家门口到车门旁,只撑了短短几十米,白幼清和魏声声站在门廊里对他摆了摆手,见他进了车,白幼清笑嘻嘻地扭头勾住妹妹的脖子,说:“走,咱们回去拆大礼包!”
      这个人永远说得轻巧。魏声声无奈地笑了,随手带上了门。
      装着鉴定书的包裹被白幼清拆了,文件袋还保持着原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对视一眼,白幼清说:“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拆。”
      魏声声玩这个不在行,立马表示反对道:“扔骰子,谁大谁拆。”
      “嘿嘿嘿,家里没有骰子。”白幼清小人得志般地笑了起来。
      “……”魏声声没说话,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享app的聊天界面,给白幼清发送了一个旋转着的在线骰子。
      白幼清吃瘪,只好也拿起了手机,忧郁地想,天要下雨,人要造反,这可真是拦不住啊……
      这次白幼清其实运气还算不错,转出来一个5,可惜,魏声声在骰子上似乎运气特好,转了个6,白幼清脸上欠揍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伸手把文件袋递给了妹妹:“你来看,快点儿啊,看完睡觉。”
      “好。”魏声声眨了两下眼,手指捏着胶封的文件袋,在上侧找了个口子撕开来,里边露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还有点儿厚度。
      文件有那么长,魏声声一目十行地看了半天,翻到最后才找到鉴定意见,语言很生物学,不过最后的结论还是很通俗易懂的。
      白幼清抓心挠肝地抱着腿:“声声啊,你看到了吗?你再不说我就快急疯了。”
      魏声声抬头,无辜地眨眼念道:“存在亲子关系,概率为99.999999999%呢。”
      白幼清怔了怔,猛地跳下沙发凑到魏声声旁边,急吼吼地去看,不敢相信似的念叨着:“怎么会有这么多9,跟玩儿似的,别给搞错了……”
      “怎么可能,”魏声声摇头,“亲自去那儿验的,再说不是相似度,是这个‘累积亲子关系概率’,真是多亏了妈当年留下来的东西。”
      白冬青也算是深谋远虑了,自己早早准备过,留了十个纸信封给白幼清,第一个里面装了一堆剪下来的指甲,第二个里面装了一小撮“留有毛囊”的头发,第三个开始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什么牙刷、眼镜、笔、衣服碎片,最后一个甚至装了个鼠标。
      除了第二个因为时间太长不能用,其他的都可以用作鉴定样本,白幼清听魏声声提起这茬,忍不住嘴角抽搐地笑了笑,心想,本来这些东西是留下来证明自己和母亲之间的血缘关系,以防那消失了的父亲出现胡说八道的,眼下能用在这里也不错。
      有了答案还不够,魏声声把鉴定书看了又看,白幼清嫌弃道:“知道结果就行了,快去睡觉,都十点了,明早起来慢慢看。”说着推了推魏声声,可人家入了迷一般前后翻阅着,推也推不动,白幼清只好叹了口气,起身点了块助眠用的蜡烛,靠着魏声声的肩和她一起看起来。
      是夜无话。
      周六清早,魏声声一睡醒,就被窗外的景象晃了一下眼睛。雨又下了起来,气势恢宏,场面盛大,愣是看不出几点钟了。
      这天气就不麻烦林姐来做早饭了,魏声声给她打了个电话,嘱咐她等雨下小了来就行。
      白幼清最近太忙,这时还没醒,睡得昏昏沉沉的,魏声声洗漱后开门看了她一眼,便换衣服下楼做早饭去了。
      为了清心下火,魏声声煮了锅冬瓜汤,下了点面条,等面汤出锅,白幼清也就醒了。这两人虽然生物钟差着点时间,准都是一样的准,白幼清一般七点左右睡醒,这会儿下楼就有早饭吃,真是享受级别的待遇。
      “雨下得大,我让林姐晚点再过来了。”魏声声一边摘围裙一边说。
      “哦,也行,安全第一。”白幼清随口说着,在餐桌后坐下来,感觉头有点疼,便伸手敲了两下脑壳。“怎么最近好像老容易忘事儿……”她嘀咕道。
      魏声声把围裙挂好,有点责备地看了白幼清一眼,帮她按了按太阳穴:“别那么用力敲,我帮你按摩。”
      被手指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头部,白幼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顺势把头靠在魏声声肚子上,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女孩子陪着这么舒服,还去见那些臭男人干什么,唉,太爽了。”
      魏声声笑笑:“舒服就行。”
      “不过我老感觉昨天有事儿忘了跟你说。”白幼清嘟囔着,按住魏声声的手表示已经可以了,自己坐在椅子上皱眉沉思。“先吃吧,不然一会儿凉了。”魏声声说。
      “不成,这事儿我得想起来,总感觉挺重要的还……”白幼清的视线慢慢滑到妹妹无辜的脸上,脑子里电光石火般的一闪,想起来了——
      “哎我天,我忘干净了,”白幼清端起面碗道,“昨天早上,苏颜从小区门口跟我跟到了公司,然后上门怼我,被我怼回去了。”
      魏声声:“……”
      不是,姐,你这也太不上心了点吧……?
      看着白幼清愉快地吸溜着面条,魏声声心想,不知道她的秘书是怎么应对这么跳脱的人的,改天真应该去取取经。
      眼下没有其他选项,魏声声只能自己问道:“姐,她有没有把你怎么样,骂人还是动手打人了?”
      白幼清吃着面答道:“没有啊。”
      她吃完这口面条,把昨天上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魏声声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要和她翻脸了。”
      “我能有啥事,”白幼清夹了块冬瓜说,“我们公司的保安又不是吃素的,她知道我和你不是一对儿,也不会怎么折腾我了。你们家小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们家比苏家还厉害着些。我现在担心的就是苏颜她妈,她和苏颜一起碰到我和赖成中的,我把她女儿惹毛了,估计不会轻易罢休。”
      “……”魏声声眉头紧锁,感觉自己拖累了白幼清,没什么食欲地停了筷子,白幼清眼尖,一见她皱眉,马上开始发挥自己的嘴皮子功夫:“声声宝贝没事儿,她妈虽然比较凶,可还算是个讲理的聪明人,比应付苏颜那个小丫头不好多了?再说,她家想搞我,能是那么容易的事么?微享资产了解一下啊!”
      魏声声被她三言两语地逗笑了,吃完早饭,白幼清正收拾碗碟,手机响了,便喊魏声声帮她接一下电话。
      “物业公司的。”魏声声说。
      “白幼清女士是吗?这边有一个男孩子来找您,但您没提前登记过,所以我们打电话过来问一下。”
      魏声声开着免提,白幼清问:“谁啊?”
      那边的人问了一声,然后回答道:“他说他叫程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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