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师》六叁

15、15.

　　15　　回来后疯子已经坐回原来的墓碑上了，看了看偷了两个馒头的程淮沉声道。
　　“过来！”
　　程淮把馒头包好放到远处走过去，疯子看见自家徒弟这小气吧啦的模样眉头皱了皱没说啥，疯子一把拉住程淮的手腕，一条黑色的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脉搏进入。
　　手里这个纤细的手腕温度低的吓人，但疯子知道身体冰冷是魔修的通病，随后疯子睁开眼发出嘿嘿的笑声松开手。
　　程淮收回手默默的搓掉手腕上的黑色泥印子，看着疯子上蹦下窜的胡言乱语。
　　“哈哈哈，筑修期！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筑修期啊，才十二岁！程立伞也才十五岁达到筑修期嘿嘿嘿哈哈哈！”
　　程淮扭头捡起自己的放好的馒头开始吃，疯子从墓碑上跳到面前饶有兴趣的盯着自家徒弟，程淮则面不改色的吃完了两个馒头抬头擦擦嘴抬头盯着疯子。
　　“你小子我真好奇了！你是受过大多的欺辱能忍的下来这一切？”
　　“还好。”
　　“吃过虫子没？”
　　“嗯，会飞的味道偏苦，吃多了舌头会麻。”
　　疯子嘴角抽动一下继续问道。
　　“挨过打没？”
　　“家常便饭。”程淮自嘲的笑笑。
　　“那你变强后会去还回来吗？”
　　“为何不？我自然要好好还回去！”
　　疯子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
　　“要是死了呢？”
　　“死了魂魄还在，魂魄不在尸首还在，尸首不在了后人还在，后人不在了……就去找找他的亲朋好友。”
　　疯子看着程淮轻笑的嘴脸背后有一丝寒意，自己厌倦这个世界还是在结丹之后，这小子才十几岁就有如此的大的恨意以后必定危险万分，心里在想自己要不要废了这小子。
　　程淮也发现疯子眼里逐渐起的杀意，轻笑着开口道。
　　“但我不是个疯狗，见人就咬，也是念情分的！”
　　疯子脸色变了又变，估计内心在争斗，最后疯子叹口气。
　　“你最近变了很多……”
　　“这不是师父所期待的吗？”
　　疯子盯着程淮顿时感觉自己有点看不懂这个小子了，刚才是发现了自己起了杀意安抚，现在又像是在故意激怒。
　　“拉倒吧！滚过来打坐，晚上还有正事！”
　　疯子烦躁着挥挥手，跳回墓碑上。程淮收起笑容走进挖的坑继续打坐，二人无言相对着。
　　夜晚来袭，疯子抬头看了看隐藏了整片天空的乌云，冷声道：“时候到了。”
　　程淮睁开眼，眸子一片湛蓝，慢慢站起来。
　　“隐月之时，开棺！”
　　话音刚落，程淮一拳狠狠砸向脚下的黑色木棺材，只听“咔嚓”一声，棺材表面破了个洞，白皙的手臂慢慢收上来，一只黑色的手显露出来。
　　“来了……”疯子跳上一颗树作壁上观道。
　　一股黑色的风从洞里蔓延开来，冰凉又夹杂着恶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程淮此刻已经开眼到极致，看见是一个孕妇抱着一个婴儿。
　　那孕妇看似十八少女般娇艳，紧皱着柳叶眉满是哀愁的杏仁眼无比悲伤，身着一袭白色丧服怀里的婴儿却用大红色布包裹着，看起来极为扎眼。
　　“这位小兄弟为何打破我的棺材？”声音也十分好听。
　　“是我失礼了……”程淮抱抱手不害怕道：“我在收灵侍，想问姐姐可否乐意？”
　　“哦？”女子紧皱的眉头有些舒缓，发出银铃般的声音，但加上天生哀眉像是在无奈的苦笑般。
　　“你可真有意思，你们这类人不都是不讲理的吗？怎么你偏偏不同？”
　　“姐姐也说了，我偏偏不同。”
　　“答应也好，但我……”
　　“姐姐若是答应，姐姐的事为主，我平日麻烦姐姐事不多。”
　　女子听了笑了笑了低头对着怀里的婴儿哄着，白衣在黑暗中像散发着淡淡的光，此刻女子只是一个慈祥的母亲。
　　“宝宝，我们去找你父亲好不好？”
　　女子边说边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化作一白色气雾钻进程淮的手心里，程淮摊开手看了看手心里的一颗白色痣难得露出一个微笑。
　　“呵！你小子可真是会哄人！”疯子跳下来，因为没看到自己想看的有点不高兴的讽刺着。
　　疯子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打斗，自己则可以在树上吃着偷来的的山鸡惬意的欣赏呢。
　　“这是另辟蹊径，这位姐姐生前本就因□□对男人有怨气，多亏了我还是个小孩子不然他看到我也不会有这种反应。”
　　刚才在修炼时无意间吸收点该女子的魂魄所以知道了点她的记忆，这也是那女子出来没有暴怒的原因。
　　“哼，那女的也是蠢货！把自己魂魄就这么交给一个毛头小子！”
　　“他魂魄本就被我无意间吸收了点，残破的魂魄他也不敢有所作为，况且魂魄能看见魂魄所以她看见我说的实话，我觉得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子。”
　　“放狗屁！你他妈就收了个女鬼就跟我犟是吧！”疯子说不过去他气的抡起木棍又要开始打
　　“师父，这女鬼是你让我收的……”程淮往后跳了一米远。
　　“你他妈现在把你那女鬼给我喊出来，让他和我的灵侍比一次！”
　　“师父，不可……”
　　“我不听！！”
　　程淮没办法在心里默念女鬼的名字，女子抱着婴儿依旧一副悲伤的模样看着疯子，后扭头对程淮道：“你的师父怎么还没我儿子懂事？”
　　“噗……”
　　“妈的！田喜给我上去弄死这个女鬼！”疯子气的从用木棍狠打地面，一个瘦小干瘦的手从土里伸出来，这个东西黑不溜秋的比猴子还丑，嘴里发出怪叫冲向女鬼。
　　离近了才发现这个东西是个干瘪的婴儿，身上的皮紧贴着骨头，速度特别快像一个黑色的泥鳅一般贴着地面爬行。程淮一想到这家伙黑黝黝的手给自己喂过东西，感觉胃里有点恶心感。
　　女子也不怕只是笑了笑张嘴轻轻哼唱着摇篮曲，那婴儿听了后突然停下来睁着硕大的眼睛眨巴着茫然的看着，疯子看了感觉不对劲张嘴想喊灵侍回来。
　　“师父？”程淮提醒道：“可以中途插手吗？”
　　疯子咬咬牙只能翻个白眼闭上嘴，程淮笑了笑抱着手继续看着。
　　“回去吧，也是可怜的孩子……”女子摸了摸田喜凹凸不平的几根毛的头，田喜才反应过来怪叫着跳着跑回疯子身边。
　　疯子看他回来气不打一出来，骂了句废物后跳下墓碑躺在后面打算睡觉，程淮无奈的对女子笑笑轻声说了句见笑，女子也点点头消失回去。
　　程淮走到疯子边上，坐在开始继续打坐，疯子偷偷睁开眼瞅了瞅程淮，乘其不备拿起棍子狠狠的敲了下去，程淮这回也不躲开，硬是接下这一棒子。
　　“哼！”疯子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和哆嗦的嘴唇想骂人的话又咽下了，只能冷哼一声。
　　程淮看疯子翻个身继续睡，才敢用灵气在体内缓慢的治愈。
　　能带我下山，我要去找孩子他爹……
　　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脑海里响起，程淮愣了愣后答应一声，闭上眼继续打坐。
　　四个时辰后空气里蒙着一层白雾，太阳都还没出来只能隐约看见路，程淮睁开眼瞳孔恢复黑色，站起来拍拍灰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疯子爬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惆怅很久，才长叹一口气躺回去后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对与这个徒弟该咋说。
　　路边的树飞快的朝后倒退，路上的很多游魂在没有目的乱转，程淮几下子就到了经常偷东西的那户人家，心里问了句。
　　不是这，再走。
　　程淮继续往下走，来到了繁华的街道上，此刻空无一人都闭着门休息，根据脑子的女鬼指示在一家辉煌的房子前停下。
　　王府……
　　女鬼冷冷的来句：就这，半个时辰内回来。
　　说罢女鬼钻出来抱着婴儿走进府内，程淮沉思着突然出声道。
　　“等等！”
　　女子扭头看着他，杏仁眼里眼白一片通红，眼里哀愁被怨恨所代替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借你点灵气，我不喜欢无能之鬼在身边。”
　　女子低头思考了些后轻声说了句谢谢，黑色的气息从程淮手中飞向女子额头，女子吸收后忍不住发出尖利的笑声抱着婴儿走进王府。
　　半柱香不到，王府里也没有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女子一个人出来了，看见坐在门槛上的程淮轻声道。
　　“好了，宝宝看见他父亲很开心，走吧……”
　　话音刚落，身后的王府“轰”的一声燃起冲天大火，睡着的人都大喊起来着灭火，女子偏了偏头摇曳的火光打在她的脸上格外艳丽，轻笑着对程淮说了句：“孩子调皮罢了。”
　　程淮也笑了笑道：“调皮点好。”
　　女子笑了笑消失在空气中，程淮起身打算离开，听见里面又有女人尖利的喊到：“夫人生了！夫人生了！是个男娃！”
　　程淮不说话悄悄的离开了，有些事不说比较好。
　　回到老地方疯子在哪坐着等着程淮，程淮丢给他顺手偷来的馒头，疯子接住后嘿嘿一笑啃几口道。
　　“一会走，去万宗始路还长，但你要在这两年里把自己的修为提高至少五个层，不然你连门都进不去！”
　　“嗯……”
　　“以后晚上在坟地修炼，白天去偷东西，这样身心修炼俩不误！”
　　“好……”
　　“还有你他妈在嫌弃的往后退一步，我就打断你腿！”
　　程淮停下后退的脚步，满脸嫌弃的看着吃饭能喷一米远的疯子又啃了一口馒头。
　　离开了这块地后，在路上疯子也顺便给他讲了一些关于鬼修的诀窍，程淮也一一记下，二人一边在一个富商的藏着金子的房屋里忙着塞金条，一边口述教材。
　　二人背着两个大布包在家丁们大喊进贼了的声音里跳墙逃走了，这一年里程淮就跟着疯子各种走一路偷一路，穷的少拿富的多拿。
　　“师父，这家穷别拿了吧……”这句话程淮这一年里不止一次跟正在爬墙的疯子说过。
　　“少说那些屁话！我又不拿完就拿俩鸡蛋咋了！”疯子不理会他继续爬。
　　“他们家就下了两个蛋……”
　　“你不拿就别吃老子拿的！”
　　程淮摸了摸饿了好几天的肚子，只能无奈的跟上，毕竟自己都快饿死了哪有心情同情别人？
　　疯子秉承着拿多少浪费多少，之前偷的金条除去花完的剩下小半包，疯子嫌重就给扔路边了，还趁程淮睡着时把他的也给扔了。
　　一年里程淮的三观被疯子大大的给打碎重塑了，脸皮可以说厚的比城墙还厚了，不过比起身边这位还是有所欠缺。
　　这年刚开头疯子突然扬言不带他偷东西了，说要带他街头卖艺，二人很快摸进一个戏台后方里屋，就看见一个人睡的呼噜呼噜的，程淮把刚掏出来的昏睡粉又放了回去。
　　进屋里疯子开始东挑挑西挑挑自己的衣服，程淮撇了他一眼背过身穿上杂耍童的衣服，疯子穿好后则一把把手插进白粉，抹在脸上，白粉瞬间变灰粉了，程淮穿完转身后看不下去疯子这个模样，打了盆水让他洗干净在抹。
　　“就你屁事多！”疯子用手捧着水在脸上猛搓，一盆水变成黑水，程淮又换了一盆，又一盆黑水，又换一盆，又一盆黑水……
　　换了三四次水才能见底，疯子抬起头后照了照一旁人样高的黄铜镜愣住了，程淮在后面撇了一眼，疯子此刻模样大有不同。
　　浓眉大眼的，高鼻梁薄嘴唇配上下巴的胡子有那么一些浪侠游子的感觉，不看那红色的丑角服装的话。
　　“师父，为何要隐藏模样？”程淮也愣了一下。
　　“就你话多，一会还要恢复原样！”疯子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师父……人来了！”程淮不等话说完就翻窗户走了，疯子翻身跟上。
　　“这场戏贾诩唱的不错，刚打赏的银两都够我们今晚喝一壶了哈哈哈”
　　“唉？怎么文子怎么睡着了？”
　　“别理他，估计昨晚又去找他的哪个小娘们呢！”
　　门被推开，开灯后发现一盆的发灰的水，每件衣服上一个黑手印和满地白粉，三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遭贼了，三人急忙检查就丢了两件衣服而已没丢啥贵重的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疑惑这贼怎么偷的东西这么稀奇？其中一人突然大叫着：“门口的文子还躺着呢！别出啥事了！”
　　三人冲出去围着睡着的文子，推了两下文子翻个身不耐烦的挥挥手巴咂着嘴继续睡，看来没啥事，三人默契的举起拳头对着熟睡的文子。
　　“叫你他妈睡觉！东西都被偷了还他妈睡！”
　　“我们在前面累成啥，你小子竟然在这偷懒！”
　　“啊啊！干嘛啊你们！”
　　“少说话！”
　　文子的惨叫声响彻后院，下午在戏台下一个肿半边脸的小伙计可怜巴巴的给看戏的人倒茶，因为脸太肿了熟客也没认出这是谁。
　　在街上的一个房屋上，程淮快速把自己到肩膀的头发用红绳缠成冲天辫，疯子则把衣服穿好后对着程淮傻笑道。
　　“哈哈哈瞅瞅你样子，跟你说一会机灵点，听见没！我们去给皇上演戏玩去！”
　　“好。”程淮没有多大的反应的把腰带系好。
　　“你真是一年比一年没意思！”疯子撇撇嘴，因为脸上没有黑泥遮挡能明显的看到疯子脸上的小动作。
　　“师父是想跟我打一架吗？”程淮抬起头面无表情的问着，眼睛里蕴含了一点杀气。
　　疯子可不想跟这个满头坏水的小家伙打一架，他现在手下三个灵侍一个比一个难缠，不论是自己上还是灵侍上胜算都很低。
　　“真是的，现在说几句也不行！”疯子委屈的嘟哝着，看程淮走过来举起手吓得跳到另一个屋顶上。
　　“师父这是怎么了？我只是看师父头上有虫子而已。”程淮站在对面抱手冷笑着，疯子却不敢在说他坏话了，只能心里恶狠狠的骂着。
　　“别闹了，快走别耽误了时辰！”
　　疯子说完脚底用力在楼顶上用轻功加速，程淮冷哼一声后跟上。
　　霜华阁中，所有的伙计忙的焦头烂额的，因为今天有个大人物要来，那可是当今的圣上！而且还带着太子，那可是以后的圣上啊！
　　所有的上菜的侍女都用上平时不敢用的装饰和胭脂，室内的装潢能多贵气就多贵气，菜品的厨子也是连切菜都是手在抖，可见排场之大。
　　皇上拉着一个带着黄金面具的小孩在一群人的拥围下坐上了主席，身旁的孩子做在一旁也不吭气的正襟危坐。
　　“放松点……”皇上提醒道。
　　孩子听了后稍稍的驼了点背，但还是可以看出很紧张。
　　“你先吃点吧，朕一会再用膳。”皇上靠在软莆上看着底下的女子穿着纱衣抱着琵琶依旧舞姿妖娆，不由得有些放松。
　　“是。”孩子应声道，手摸向面具耳朵的位置轻轻一摁面具从中间一分为二，摘下下半部分的面具放好，露出可爱的粉唇优雅小口进食。
　　疯子带着程淮来到跳到院子里，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压腿练声，看见疯子和程淮从墙上跳下来也没人上来问，各干各的。
　　“嘿嘿开始吧！给皇上演一场大戏！”疯子冲程淮笑道，脸上的白粉让这张笑脸看起来有些阴柔。
　　“好。”程淮也礼貌的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