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师》六叁

13、13.

　　13　　程淮一晚上都没睡好，闭上眼睛也安耐不住内心的新奇感，最后在泛白的凌晨黑着眼圈，打着哈欠睡着了。
　　清晨，程淮感觉自己睡过了连忙爬起来梳洗打扮，装模作样的把头发用手指抓梳几次，检查了几遍自己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脑子也整理了一下一会面对师尊要说的话后才忐忑不安的走向墓室。
　　“师尊，那个…我来了”
　　程淮低头看着脚尖，脑子的想好的开场白全忘了，程淮从来没有觉得师尊面前如此不自在，不敢抬头看向对方的眼睛。
　　“嗯，坐在面前，先教你一些基础。”师尊点了点头。
　　程淮才敢抬起头，发现师尊面前多了一个软垫，上前去规规矩矩的坐在上面，手紧紧的撑在膝盖上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在学习之前先跟你说清楚一些事！”师尊盯着程淮沉声道：“第一你不是我弟子，不要觉得教了你一些东西你认为你可以称为是我弟子！第二不要修炼鬼道……”
　　程淮听着师尊的话，看着师尊不断张合的嘴唇思绪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从那句你不是我弟子开始，耳朵里瞬间充斥躁乱的嗡鸣声，隔绝了一切不想听的话语。
　　“程淮？”师尊皱皱眉头，低声问道：“身体不适？”
　　“…额…啊？不不是，只是走神了！对不起！”
　　程淮见师尊皱眉头连忙心虚的低下头，师尊也没有说什么继续说道。
　　“先教你感受天地之气，我们周围灵气虽然有但比较稀少还很杂，不小心吸入不适合自身的就会打乱之前所修炼的！只有那种福天洞地才可以放心的修炼！”
　　师尊低声继续说道：“你现在先打坐吧，每天坐一个时辰，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一年才能看见灵气，所以不要着急。”
　　“是！”
　　程淮闭上眼开始打坐，沉下心隔绝一切，眼前一片黑暗仿佛一个厚厚的帘子一般，完全感受不到，不一会就内心感觉很着急，想尽快看到灵气，心境一下子有些躁动。
　　“别着急！”
　　“别着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慢慢来，能感受到有东西遮挡已经很不错了！”
　　“想像自己有只手，用力给他掀开！掀开！”
　　“接下来只用保持就好。”
　　“放狗屁！那要修炼到啥时候？听我的三天就可以看见！”
　　程淮内心苦笑着，不知该听谁的，但目前先把心境稳下来，暂时先保持不动，盯着眼前的黑暗什么都不想感觉仿佛回到母体，也是一片黑暗和宁静，安心的今人放空自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完全把时间搁置了，听着细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这种舒适像一个泥潭粘稠的使人沦陷。
　　师尊和疯子也不说话都安静下来，最后还是肚子里的饥饿感把程淮闹醒了，程淮睁开眼和师尊正好对上眼，师尊轻笑道：“饿了？”
　　“嗯……”
　　师尊从一旁拿出食盒推到程淮面前道了句吃吧，闭上眼继续打坐，程淮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米饭，一碗鸡汤和几个小菜，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三尺。
　　程淮咽了下口水端起米饭大口吞咽，师尊看他不雅的吃相张嘴想提醒，想想后还是算了，看着他吃的满嘴油和米粒，嘴角不由得上扬道。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师尊从身上的拿出一个白色的手帕，递给程淮道：“擦擦嘴，看看你吃的。”
　　程淮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傻笑几下后叠好放在衣襟里，师尊看了以为是要吃完再擦也没多想。
　　“师尊，这碗鸡汤你喝吧，我还没碰。”
　　程淮小心翼翼的把木盒里的鸡汤推过去，师尊看了看皱了皱眉道：“我辟谷了，不用。”
　　“我真的没有动过，而且里面有一个鸡腿很多鸡肉还有蘑菇……”
　　“住口！”师尊突然开口道，吓得程淮缩了一下脖子，师尊扭过头小声嘟哝道：“别诱惑我……”
　　程淮憋住了笑声和上扬的嘴角，把鸡汤拽回来，一饮而尽把鸡肉都吃的一干二净后，把碗盘放回木盒里，拎起木盒放回化形布下。
　　“第一次坐了半天，资质很不错，不过以后别这样了。你回去休息吧，别太累着了。”师尊看他又坐回软垫上让他回去休息。
　　“可是我想再练会，我不想三年后什么都不是！”
　　师尊听了后看了一眼程淮，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师尊思考了一会沉思道：“我虽然不是你师父，但现在你还是要听我的，去休息！不准再打坐了”
　　程淮也想了一下，点了点头后站起来，后发现自己动不了，感觉不到脚的存在，师尊看了看后笑着打趣道：“脚麻了？都说了别逞强。”
　　程淮被师尊给抱小孩一样掂起来，脚悬空后血液开始流通那种疼痛难忍的感觉涌上来，像无数只蚂蚁在腿上又撕又咬的，程淮忍不住的哼唧两声。
　　师尊把他抱到怀里，拍拍他的背后，哄小孩的方式有时候也挺有用的，程淮在师尊的怀里感觉确实好了一点，还没蹭几下就被放在床上。
　　“好好休息，多按按腿。”说完后师尊就离去了继续在石室里打坐，闭上眼睛。
　　不一会，师尊闭上眼后突然睁开眼，轻笑道：“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说了休息还打坐，唉……”
　　转眼一个礼拜过去了，程淮的打坐可以坐一天都不动，而且眼前的帘子也逐渐变薄，看见各种颜色的气团在飘忽不定。
　　但每次师尊坐到他面前就会恢复之前的一片漆黑，只能坚持半天，起来手心都汗湿了，脑子里被慌乱和胆怯充满，师尊也没有说什么，平平淡淡的说两句。
　　而那些弟子们平时没啥事做，就在程淮和师尊身上找乐趣，一般都在二人打坐后飘出来，分成两波，一波以孔问，画宫为主的弟子在程淮周围飘来飘去的打扰他，一波以云娣为主围着师尊有说有笑。
　　一开始程淮会恨恨的睁开眼瞪他们，那些弟子则飞的老远一脸我啥都没干的表情，闭上眼后又飞过来在程淮头顶环绕式的瞎叨叨。
　　后来在这种吵闹的环境里，程淮反而进步飞快，还练就了一个本领：瞬间闭耳不闻，可以在一瞬间把他们的废话隔绝。
　　转眼一年过去了，送来的侍童衣服也穿不下了，师尊没办法只能让门派做一套弟子衣服送过来，程淮穿着有点大的弟子衣服在屋里来回打转，不敢坐在地上怕弄脏了衣服。
　　程淮还在扭着身子臭美时，脑海里传来疯子疲惫的声音，吓程淮一跳，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师父来着。
　　恢复镇定后麻溜的衣服换了过来，程淮可不希望疯子弄脏自己的新衣服。
　　师尊看见程淮急匆匆的跑过门口没有穿新衣服，喊他道：“程淮！”
　　“师尊？”程淮停下来，走回师尊面前。
　　“你怎么不穿新衣服？不喜欢？”
　　“呵，没见过这么贵重的衣服吧？”孔问从师尊后面探出头没好气讽刺道。
　　“呵”画宫在一旁抱着手扇着扇子冷笑一声。
　　“不，我出去走走，怕弄脏了。”程淮对师尊笑笑。
　　“那行，小心点。”
　　师尊伸手把他窝着的领子翻过来，拍拍眼前已经到胸口的小人肩膀。
　　“那些小野兽你不必担心，你可以击败的！对自己有信心！”
　　师尊一直觉得这个孩子太腼腆了，与自己对话都不能直视眼睛，估计是内心受过伤还记着墨蓝呢，缺乏自信。
　　“好……”程淮低下头躲开师尊的目光答应道。
　　出了弟子冢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有种岁月蹉跎的感觉，要不是疯子的话估计真的会被这种舒怡的生活忘记了初始目的。
　　去往疯子那条小路现在完全找不到了，之前也就走了几趟，本就在无意间发现的。程淮在周围寻找那条小路，找了很久要不是询问了一个在石头上坐着的老妇人估计还真找不到。
　　那个老妇人抓着拐杖坐在石头上，呆滞的看着手里的木棍，程淮问话时，她抬起头呆滞的脸瞬间挂上笑容可掬的表情用干瘦的手指了指一片草丛。
　　谢过老妇后便拨开杂草钻了进去，老妇低着头继续呆滞的盯着手里的木棍。
　　来到疯子的石洞，原本之前光秃秃的山洞上面长了一层绿色的小草，想穿了件毛绒绒的外套，正中间还长出来几朵小花，比之前看起来有生机可爱多了。
　　“师父？”
　　程淮走进这个久别一年的石洞，里面凉快的很，到没有看见疯子在哪里？
　　“师父？”
　　程淮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这个山洞上疯子原来最爱躺的石头上布满了青苔，看来最近没有回到山洞里。程淮感觉有些不对劲，按照疯子的个性现在应该偷偷摸摸的冲出来偷袭了他，然后嘲笑讽刺他是个垃圾。
　　现在山洞安静的吓人，程淮有点担心的在石洞里搜寻蛛丝马迹，在疯子最爱躺的石头发现不对劲。
　　别的石头的青苔都是连在地上长，那块石头在与地面连接处是断开的，不仔细看还看不见这黑色的缝隙，看来最近被移动过，程淮用好不容易收集的几丝灵气开始搜寻这块石头，几缕灰色的气息顺着石头缝隙开始涌挤。
　　程淮闭上眼睛开始控制这股气息，果然在石头下发现一个干瘦的身影扒着，还有气息但十分微弱，程淮二话不说抱着石头，双臂用劲青筋暴起。
　　石头纹丝不动……
　　再次尝试，纹丝不动，再次尝试，依旧不动……
　　程淮拍拍手叹口气的后退几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石头磕了三个响头，趴在地上大喊着：“师父！弟子愚笨无法救出师父！弟子再次保证等弟子以后，有所成就必定回来给师父一眠之地！”
　　说完后程淮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打算离开，石头纹丝不动，程淮走到洞口一只脚都迈出去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无数碎石被程淮身上的灵气弹开，疯子坐在一堆碎石中气的大骂道。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这么报答我？你他妈是不是人啊！”
　　说完后疯子眼一翻倒了，程淮站在门口抱着手看着，疯子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没好气的对站门口的程淮道。
　　“去给我拿点吃的去！他妈的为了你老子真是差点命都没了，你个没良心的狼崽子！”
　　程淮敷衍的应了一声，就跑去拿食物。
　　回到山洞里后，疯子一手抓着白米饭一手拎着鸡腿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程淮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看着疯子激动的说着什么，嘴里饭菜都喷出来不少。
　　“妈的！还嫌弃老子？”疯子咽下嘴里的菜骂道：“老子为了你和你那狗屁师父之间的破事他妈的差点死了！”
　　“是师父先没实现约定在先！”程淮盯着他冷冷的回答。
　　“没实现？我他妈这一年不是为了这个是啥？”
　　疯子气的把手里的碗扔了过去，程淮蹲下用手把碗接住后放一边，疯子翻个白眼给他继续吃。
　　吃饱喝足后疯子满足的拍了拍肚子靠在一块碎石上，嘴里不住的调侃道：“你们正道饭做的真不错，搞得我也想去了！”
　　“师父，你刚说的那个。”
　　“哦，说起这个你知不知道你师父有个相好叫啥子绿？乌绿？”
　　“乌青”程淮出声提醒道。
　　“对，就是他，没想到是个断袖，啧啧”疯子伸出小拇指扣着牙缝里的东西继续说道：“不过现在人家万宗始里过得挺自在的。”
　　“他应该死了。”程淮听到他名字后手攥紧，指甲在手掌掐出月牙痕迹。
　　“愚蠢！”疯子又翻了他一个白眼继续说道：“别人元婴级别的人能死的那么轻易？元婴早就跑了，算了算了，跟你没话说！”疯子站起来扭动几下，活动筋骨后跳到另一块石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侧躺着。
　　“这可以是个机会，你也有脑子知道我再说什么吧？”
　　程淮心里能不清楚，抬起头坚定的点点头后对着疯子叩首离去了，疯子躺在那看他表情和动作有点茫然。
　　我不是提醒让他用这个消息去邀功吗？怎么一副大义炳然，一去不复返的表情？
　　程淮回去快速的收拾衣服，把新衣服放在最下面用布包起来放进行囊里，孔问和画宫跟着看见程淮要走开心的围着他转圈飘。
　　“哈哈哈，你要走了就别哭着回来！”
　　“哼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要是被赶走岂不是很难看？”
　　程淮不理会二人，拿出一个信纸咬破手指在纸上一笔一画的写着，孔问和画宫看见后疾速后退吓得在躲在一旁狂骂他有毛病。
　　写完后程淮抬起头看着他们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二人作为鬼魂体会到好久没有感受到的背后一凉，钻进墙里走了。
　　程淮知道鬼魂看见血就像饥渴者看见水一样，但这东西一但接触就离不开了，还会丧失心智所以那俩鬼才躲得远远的，还骂他有毛病。
　　程淮把纸叠好放在墓室门口，对师尊说了句出门走走，师尊一如既往的没有放在心上随意的应了一声，走出弟子冢后，程淮走了几步停下来扭过身子对着弟子冢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站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疯子站着门口抱着木棍看见他来了，冲他点点头走过去拍了拍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到。
　　“你虽然跟了你大师父，但是我还会去看看你，鬼修的书我会给你找到送过去，记得给我准备着饭！”
　　“师父，你带我去万宗始吧。”
　　“噗咳咳咳”
　　疯子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锤了胸口几拳才缓过来，睁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喊到：“你说啥？”
　　“带我去万宗始！”
　　“你他妈脑子坏了！”疯子跳起来大骂道：“我才不去呢！我得罪了人家门主我还伸个脸过去？不找打吗？”
　　看着疯子气的跳脚程淮内心无比痛快轻笑道：“那我一个人去，师父在这就好！”
　　疯子没好气的用鼻子喷口气，闭着眼打算装聋。程淮继续说道。
　　“师父，保重！”
　　程淮对着疯子鞠躬叩首，背着小行囊在树林里深一步浅一步的走着，走了没几步疯子就追上了拉住程淮破口大骂道。
　　“我真是欠你们的！他妈的这么好的邀功机会你就给谈崩了他妈的，你死了，他们门派一查你身上有我的血那不找我麻烦？过个轻松日子就那么难？他妈的偏了！！这边！”
　　疯子带着程淮在树林里七绕八拐的离开了，二人就这么踏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