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佳话儿

22、破灭

　　第二天张三三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他看着陌生的床榻只觉得奇怪，待走出卧房才看出来这是清晔的房间。

　　自己昨夜竟睡在了清晔的房中？张三三不禁浮想联翩。

　　只是清晔他并不在屋内。
　　张三三抻了个懒腰，朝门外走去。

　　“三三？你怎么来这么早？”
　　“咦，明玉，你好些了吗？可有哪里还不舒服？”
　　“嗯，我已无大碍了，不过……”明玉看着张三三，有几分欲言又止。
　　“怎么了？”见她这样张三三不由得紧张起来。
　　“三三，那日多谢你为我出头，这些日子以来你对我的关心，我都看在眼里了，我也很感激你，只是……我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你早日断了那份念想吧，毕竟长痛不如短痛。”明玉虽有几分难为情，但言语中却透着坚定。
　　张三三却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实不相瞒，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这……”张三三目瞪口呆，原来明玉也以为自己对她有意，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辛弗在她面前胡说八道了。
　　“辛弗这小子可真成！”张三三自言自语道。
　　“你怎么知道是辛弗？”
　　“是个人都知道好吗！”张三三懒得解释，无奈道，“不过……你可知道你们要面对的是什么？若要投胎，那便忘尽今生，若不投胎，魂飞魄散……”
　　“你不要再说了，我自有打算。”明玉打断了他。
　　明玉向来温婉柔弱，张三三从未见她如此坚决，便也没再多说，只应道：“好，那就好。”

　　说罢，他就去凉亭处找清晔了。清晔早已在那里静坐修炼。

　　“起得够早嘛。”
　　“不然呢，”清晔睁眼，“床都被人占了，我还能怎样？”
　　张三三挠挠头，很是不好意思。

　　“你昨晚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张三三看着清晔，眼中有几分无法掩饰的期待，“你不喜欢宵玉对不对？”

　　“与你何干？”清晔沉默片刻，反问道。
　　“我……”
　　“无论我喜欢谁，总归是不会喜欢一个男人的。”清晔说话时向来语调平淡，可只有这次，张三三是真真感受到一丝冷漠。
　　“可是我……”张三三没想过掩饰，却有苦说不出。
　　“别说了，你回去吧，以后没事就不要来了，不要枉费了心思。”

　　“呵……”张三三起身，眸中微光闪烁，半晌，才冷声道：“不来就不来，莫非上神以为我多稀罕你吗？”

　　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因为伤心，张三三头也不抬，脚下生风，匆匆离开了无花苑。

　　只是因为自己是个男人吗？夜半时刻张三三翻来覆去，不断想着这个问题。
　　可是他清楚，不是的，或许将来有一天，等到自己以一个女子的身份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可以有那么一丝机会祈求他的情谊，然而当下，清晔既能如此决绝将自己推开，还是因为他对自己无情，他不喜欢宵玉，也不喜欢自己。
　　或者说，他若真喜欢自己，根本就不会把自己当一个男人来看待不是吗？
　　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这日之后张三三倒好像真有几分无欲无求了，每天除了做好师傅们交代的事情，就只是自己闷在屋子里。

　　“奇怪，那个张三三最近怎么这么消停？”辛弗磕着瓜子，不解问道。
　　这话让明玉脸上顿显无奈，她轻叹道：“我那日说了几句话，许是伤了他的心了。”
　　“哦？你说什么了？”
　　“我只是告诉他我对他无意，让他……让他早日死心……”
　　不远处静坐的清晔终于睁开了眼，却又不动声色地合上，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张三三开始变得乖巧，为道对此倒是感到十分欣慰，以为张三三终于开始收心了。
　　可是为理却不以为然，提到张三三依旧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那小子才不会消停，指不定自己在屋里干什么呢，明德，你去把张三三叫来，学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考考他了。”

　　三山岛作为世外修仙圣地，万八千年如一日的平静，上次发生大事，便是岛上开天辟地地收了一位佛道双修的弟子张三三，不成想，这事还没过去多久，又一件大事发生了。
　　为理师父竟然罚了弟子去拂乱台！

　　三山仙岛位于海中央，虽是人杰地灵的圣地，却也少不了暗流涌动之处，岛上最低洼之处拂乱台,乃岛上风暴和暗流汇集之处，不仅阴晴不定，常常雷雨交加，条件十分恶劣。
　　岛上弟子若有意志不坚，心思不纯者，便会被罚跪在这拂乱台。
　　三山岛的弟子毕竟都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就算偶尔会犯个小错误，也从不至被罚上这拂乱台。
　　千万年来，张三三是头一个。

　　膝下是被汹涌的暗流中起伏不定的礁石台，头顶是肆虐的雷雨。拂乱台上的张三三披头散发，衣衫湿透，狼狈不堪，唯有眸中那一丝坚毅和倔强依稀有原本的模样。

　　“哟，三三师弟。”即使轰鸣的雷声，也掩饰不去林泉声音的尖锐。
　　林泉在张三三面前蹲了下来，面上得色更甚当初。
　　“我早就提醒过你的，做人不可太嚣张啊，你以为天尊把你留下来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张三三看都不看他一眼，什么也不答。
　　林泉却不善罢甘休，继续道：“我早就看出了你有猫腻，却没想到你还敢理直气壮，别说修仙之人理应清心寡欲，你作为一个男人竟然对另一个男人心存非分之想，你这叫伤风败俗，扰乱纲常！”

　　“哦？”张三三缓缓抬头，眼含轻蔑，“天纲地常人法，有哪一个说我不能喜欢男人了？劝师兄莫要多管闲事，不论我是男是女，总归喜欢清晔上神是我自己的事，所有的后果我都会一人承担，反倒是师兄，只怕有些话说得太早，以后脸上会不好看。”

　　“执迷不悟，我看在这跪满一个月你还敢不敢说这话！”
　　“我喜欢男人，喜欢清晔上神。”张三三提高音量，声声铿锵，“师兄若想听，我可以日日说给你听。”

　　“咳咳……”
　　林泉没来得及说话，却被一女人轻咳的生音打断。从山后面款款走出的是一如既往优雅的宵玉。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如既往淡漠的清晔。

　　他衣袂翻飞，像头顶的风云一般难以捉摸。

　　洁白的锦靴在三三面前停住，俯视的目光让他感到一阵灼热。
　　“就因为这样被罚跪？”字字清晰，却让人听不出来意。
　　“嗯。”
　　“无论你是男是女，都可以喜欢我……”
　　张三三抬头，满是惊喜和不敢相信。
　　宵玉也看向清晔，一脸讶然。
　　“可是无论你是男是女，我都不会喜欢你。”

　　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张三三第一次感受到了暴雨的冰冷和狂风的凛冽。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男儿之身，可是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呢，他并不因以这种身份爱上了一个男人为耻，他曾心存一丝幻想，或许再等等就好了，再等等，等他完成张三三的心愿，在等他不再是地底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鬼，诚然她不会有天界公主那样尊贵的身份，但也可以那样光明正大地追求他……
　　都是痴心妄想，今天，他终于亲自让这一切幻灭了。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宵玉摩挲着手里的茶杯，“果然我要防的，不仅是那个上官明玉，还有张三三。”

　　“怪不得这张三三总是跟您做对呢，”流珠搭腔道，“不过好在清晔上神并不把他当回事，说到底，殿下您无需因为一个男人烦心啊。”
　　“嗯……他的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把上官明玉解决了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