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阴》佳话儿

23、前夜

　　大罗天上日辉万丈，苍云似海。
　　神威浩荡的帝宫内烟气缥缈，清香四溢，一派祥和宁静。

　　“父皇……你就答应人家嘛！”
　　宵玉嫩白的双手轻扯着天帝的衣袖，娇嗔地哀求道。
　　“我的好玉儿啊，从小我最疼你，你要什么宝物我不给你，只是这玉石杯十万年难得一盏，珍贵至极……你要来做什么？”
　　“我能用来做什么，女儿最近对这些小玩意儿很是有兴趣，想拿来收藏罢了。”
　　“当真如此？”天帝半信半疑，“你莫不是又要拿去讨好那个清晔吧？”
　　“父皇不信我？”宵玉把嘴一撅，不满道。
　　“我信我信！”天帝见状忙哄，“我的乖宝贝儿啊，你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我给还不行嘛，别说两件宝物，就是十件，我也都给你！！”
　　宵玉听言心满意足，嘴角笑意却渐显诡异。

　　“清晔……”宵玉回到三山岛就直奔了无花苑去。
　　紧跟在她身后的流珠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端的东西放下。
　　见那东西上盖着一层金黄的锦缎，尽显神秘奢华，明玉和辛弗都好奇地凑上前来，“这是什么？”
　　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宵玉这才微微一笑，命人掀开了锦缎。

　　只见锦缎下面是三只做工精美的小杯，杯壁晶莹剔透，阳光的映射下七彩的光芒若隐若现，一看就是宝物。

　　“前些日子西方五指山上凿下一块白玉石，被人造成了几只小杯子赠予了父皇，佛家之物，庇佑四海，体弱者常用当能调气补精，来，明玉……”
　　说着她拿起最中间那只塞进了明玉手上，“你定要日日用它饮水，这样才能强身健体。”说完她又将其他两只分别递给了清晔和辛弗。
　　“对了，五指山上取下来玉石多有灵性，所以这玉石杯莫要赠予他人得好，免得佛祖怪罪。”

　　三山仙岛终日风平浪静，这夜却突然狂风大作，滔天巨浪一次次拍打着拂乱台，张三三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而后便坠入了无底的梦境。

　　梦里是能将人吞噬的火焰，每一寸肌肤都被烈火灼烧，周身的皮肤的疼痛让他神志模糊，心中却又有一丝执念尚存，来不及想是爱是恨，一切都结束了……

　　张三三再醒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拂乱台，躺在了自己半月未触及的软榻上，仿若一切都过去了好久好久，他只觉得恍惚，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他踏出房门，想打探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的却是明玉出事的消息。

　　顾不得再想许多，他急急忙忙跑到无花苑，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有一脸担忧的为理和为道，有已经急得不知所措的辛弗，有依旧不失风度的清晔，还有仿佛一切都云淡风轻的宵玉……

　　“明玉她怎么了？”他走上前去轻问。
　　“突然昏迷不醒。”清晔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意外的样子，也许是并顾不上那么多了，“天尊已经在里面了。”

　　众人等了了许久，净尘才颇是疲乏地站到了门口，“辛弗，你来。”

　　辛弗疑惑地进了屋内，心中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净尘什么都不说，只是拿起辛弗的手轻触上明玉苍白的指尖。

　　只见微弱却清澈的元气源源不断地在二人指间萦绕传递。

　　“这……”辛弗不解地看向净尘。
　　净尘叹气摇头。

　　“明玉魂魄被噬，元气全无。”
　　“天尊，你救救她！”
　　“知道此前为何我一直迟迟不帮你们二人投胎吗？”
　　辛弗摇头。

　　“所谓见龙在田，时舍也。一切皆因时机未到，而如今，你该做个选择了。”
　　“天尊……”辛弗迷茫。
　　“你二人今世乃命数相克的同胞兄妹，且生了段孽缘……”说到这里净尘无奈摇头，“此前明玉曾来找我，她深知投胎便要忘却今生，不投胎终将魂飞魄散，她想求一个与你相守的两全之策，我亦摇头，今生今世，您们注定不能厮守。”
　　辛弗看着脸色苍白的明玉，颓然落泪，原来当初降生之时是她克死了自己，而她也因此历经那么多年的迫害，现如今本想与她厮守，却又是自己克死了她吗？

　　“你亦无需愧疚，一切皆因天命，天地变化，机缘因时而动，若以时发，一切尚有转机。”
　　辛弗闻言深深叩首，“还望天尊明示。”
　　“明玉元气尽失，幸而你二人血脉相通，若你以灵元渡之，尚有一丝生机。”
　　“天尊，我愿意！”辛弗忙应。
　　“只是……你本就灵力微弱，倘若救了明玉，必将耗尽内力，我助你转世，尚能保命，至于你们二人能否再相遇，那便要看造化了。”
　　辛弗拭去泪滴，嘴角隐有一丝欣慰的笑意，喃喃道：“我们一定会再相遇的，上官明玉，无论以后生于何处，身为何人，我必生生世世追随于她，直至相守永不分离。”

　　守在院中的人等了许久，才见到有些疲乏的净尘走了出来。
　　“明玉已无大碍，诸位可散去了。”

　　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离开了，只有清晔，张三三和宵玉不离开。

　　“公主，时候不早了，也请回吧。”
　　宵玉看了看屋内，欲言又止，终还是行礼退下了。

　　看着她走远，净尘才将目光转回眼前二人，他看着张三三，伸手探了探他的眉心，有几分担忧地轻轻叹气。
　　“你今日气息如此紊乱，要多加调理啊。”
　　“谢天尊关心。”
　　“你们二人……快些进去吧。”净尘留下这句话便也拂袖离去了。

　　屋内灯光昏暗，明玉依旧昏睡在榻上，听完了来龙去脉，清晔一脸凝重，张三三却黯然落泪。

　　“明玉恐怕要过些时日才能醒来，明天我就要去投胎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对她多加照顾。”
　　“这你放心便是。”
　　“那……辛弗在此谢过二位了，来世有缘再见。”
　　“明日启程去忘川吗？我去送你。”张三三忽问道。
　　“是，明日一早便去。”

　　忘川水混浊而平静，空气中隐隐发散出潮湿的霉变气息。许久不回阴间，张三三这次回来竟感到一丝压抑，因为是净尘亲自带辛弗来，所以阎王爷早已恭候在忘川畔。

　　“说来，我还有一位故友在这阴间呢。”辛弗怅然，“看来此生，无缘再见了。”
　　张三三听了神色黯然，“有缘定会再见的。”
　　“诸位放心，待到轮回门开启，我定亲自送这位小兄弟上路。”
　　“如此，有劳陛下了。”张三三恭敬作揖。
　　阎王有一瞬的讶然，他当然知道张三三就是呢无法无天的鬼娘娘，也知道张三三话中深意，可是鬼娘娘在地底这么多年，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没心没肺，从未见她眸中如此动容恳切……
　　那传说中无恶不作的鬼娘娘，不过也是俗世中一个性情中人罢了……

　　几人寒暄几句便要分别，阎王趁净尘和清晔不注意拉住了张三三，“不要只顾着贪恋俗尘，忘了干正事。”

　　张三三轻叹一声，黯然离去了。

　　自打那个雨夜之后，张三三就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内力不断冲撞却又不得发泄，气息紊乱，再加上明玉和辛弗的事情伤神过度，十分虚弱，在照料了几日明玉之后支撑不住，还是按照净尘的嘱咐回来静修了。
　　好在清晔特地从天界调来几位仙婢照顾明玉，他也放心许多。

　　他闲来无事之时总会端详一番从明玉房中拿来的那只小杯子，总觉得其中会有端倪，却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虽说明玉与辛弗的孽缘由天而定，可是好好的明玉怎么会无缘无故元气尽失呢？大家都忙昏了头，似乎没有人再关心其中缘由了……

　　“三三师弟，天尊找你。”清朗的声音和着晨光一起穿过窗户，张三三有一瞬的恍然，仿佛这种平静都是虚幻，都是假象……

　　“三三，近来岛上之事让我颇感疲倦，我与清晔前些时日便相约去太虚幻境灵游几日，神灵离体，最担心的就是神躯被损，我听说近来你身体虚弱，正在静养，岛上其他人又都相较忙碌，所以，不如就安排你去那灵石洞中看护我二人的神躯，如何？”
　　“三三定日夜精心看护，不敢怠慢。”

　　神仙得以长生，虽与修为相关，但精元寄予肉躯方不会散去，若失了肉身，即便是法力高强，修为精深的上神，也终归魂飞魄散……

　　张三三就算再糊涂，也断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马虎，虽说三山仙岛戒备森严，寻常人不得登岛，但他还是日夜守护，不敢松懈。

　　灵石洞位于岛上一处偏僻处，洞内仙草丛生，空气清香，洞顶有一处小开口，日可见朝夕，夜能观星月，风雨不阻，实乃仙养的圣地。净尘安排张三三来守神躯，想来也是想让他借此好好修炼。
　　这夜像往常一样，万籁俱寂，风轻无痕。
　　熏香已燃到尽头，红色火光若隐若现，洞中还残留着檀香余韵，夜空中点点星光称着仙岛的静谧与安逸……

　　张三三重新点了一柱香，小心翼翼地掸去了清晔和净尘身上落的灰尘，忽然洞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惊起休息在仙草丛中的萤火虫。

　　“是谁！”张三三一跃从顶洞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