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梦》晋千戈

46、番外二（玄武篇中）换我心，为你心

　　（一）
　　我很早就知道了药翁仙君那里有不少仙界制药的禁书。三杯浓香的果子酿便让这位老仙君醉的东倒西歪，我顺利的牵走了几本书，包括那本缺了几页的魂魄融合术。
　　可我翻遍了每一页，都没有找到一个法子可以两全。
　　救回落汐的四天里，我每天都去客栈看望她。可第五天夜里她却不见了，我微皱了眉头闭眼寻找她的身影，下一瞬客房间便空空如也，只余下一阵风，吹动了桌上的紫荆花枝。
　　小烨中了狼毒，我不敢贸然解毒，只能先阻止毒素的蔓延。落汐原本的伤口还未愈合就又添新伤，我把他们带回了我的宅院里，好生的照顾着。
　　是夜，我坐在桂花树上按动着玉骨箫的箫孔，心里却想着落汐的伤势。无论是仙界还是妖界，都想取落汐的性命。万一有一天，我不在她身边了，谁去护她安稳呢？我挥挥手，一本古书便立于空中，细细看了两页便动了身。
　　仙根早已和我融为一体了，我割破了掌心念了咒语，足足放了两盅血，又抓了个飞鸟施了法，连同那本古书一起送到了灵山。
　　三日后，我推开了一扇古旧的大门。
　　“丹药已经做好了，神君拿去吧。”
　　我拿起桌子上的小瓷瓶道了声谢:“近日凡间有些琐事，等过些日子，我再与仙君畅聊一番。”
　　穷晏仙君细细梳理着带着露珠的仙草也没有抬头:“虽说两盅仙根之血对于神君来说不过几千年的道行，毕竟伤及本体，但还是要调理一番，我为神君特制了些药，神君喝完了再走吧。”
　　我没有拒绝，端起一碗药汁一饮而尽。临走时便又听穷晏仙君告诫我:“神君好好修养几天，万不可再动用法力。”
　　我点头应允又道了声谢，便离开了灵山。

　　（二）
　　妖界旁的无底涧有不少被妖族遗弃的妖类，或许会有只带狼毒的狼妖。还没等我动身，狼王便高调的来到了溪水镇，只一个晚上便让溪水镇的百姓全部陷入了梦魇中。
　　狼王确实比我想象中的难对付的多，从我们踏进张府的大门起，她就计算好了所有。很明显，她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我早就看出了那三杯酒都是毒酒，可我还是饮了下去。刚失了仙根之血，如果动起手来我确实只有七成的胜算，可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让落汐跟着我冒险，更何况我也中了那无色无味的五绝散。
　　狼族中狼王的狼毒是一定可以解掉小烨身上的狼毒的，她既然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我便遂了她的愿。有时候置之死地而后生也不是件坏事。
　　我很庆幸药翁仙君的丹药效果非凡，狼王的狼毒也非常顺利的去除了小烨体内的毒。我一直用法术压制住的毒终是已经入了心肺，我慌张的逃离，却还是倒在了我屋子的床角处。
　　我仿佛看到落汐哭喊着跑过来，然后傻里傻气的喂我药，絮絮叨叨的给我说话。这小丫头自从来到凡间就总是哭哭啼啼的，我都好久没有看见她笑了。我又吐了口血，昏了过去。
　　我看到青龙坐在棋盘旁笑着等我，我便像往常一样与她对弈一番，一局终了，我便笑道:“往常都是你赢得多，今日我可算扳回一局了。”
　　青龙也笑道:“是我疏忽了，竟让玄武君钻了空子，改日我定会赢回来。天色已晚，玄武君该回去了，落汐在等你呢。”
　　我朝她挥挥手:“青龙，你要相信，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我缓缓的睁开眼，大片的光亮洒进了我的眼底。我看到落汐带着泪水的眼角弯起一个弧度，久违的笑靥比得上窗外满枝的桂花。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

　　（三）
　　这世间总有些人，有些事是哪怕过了忘川河却还是记在了心间。我行了许多几路，见过许多的人和物，却始终比不得她的一颦一笑，在许多年后孤单的日日夜夜里，重新涌上心头。
　　落汐用龙族的内丹救了我，如今她便只剩下一万年的道行了。用仙根之血炼成的丹药原本可以助长道行，可因为落汐身份的原因，这丹药只剩下了快速愈合伤口的功效。我怕她又被卷入生死攸关的事情中去，索性就把她留在身边。
　　我按了按蒸笼里的桂花糕，又往灶堂里加了把柴。我端着两盘菜出了厨房便看到落汐和小烨一如既往的在打闹。忽然飘起的风，摇晃着桂花树的叶子，淡淡的花香便弥漫开来。平静而美好的不真实，仿佛那些鲜血沾满衣袖的日子早已成了回忆。
　　可世事还是朝着它原有的轨迹在进行。落汐为了换回阿珩，被司翎带去了妖界。我握着落汐临走时留下的玉佩，第一次有了恐慌感。我害怕她会在妖界遭受什么折磨，更害怕她就这样带着我所有美好的期冀不再回来了。直到小烨拉了拉我的手，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了。
　　我很久没有落泪了，记得上次还是八万年前青龙身死的那天。我带着小烨和阿珩回了宅院，才发现阿珩已经没了气息。我不敢告诉小烨，只是施法封住了阿珩的肉身。
　　一个时辰后的苏安城密林，一袭黑袍便出现在我眼前。
　　“玄武神君，别来无恙啊。多年未见，你寻我来此处有何事啊？”
　　“槊空，我知道你这么多天来一直跟着落汐，如今她被司翎带走，可有什么危险？”
　　槊空看了我两眼踱了几步:“我拿小龙当朋友，她的事我自然知晓，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虽然妖界现在的主人不是槊空，但妖界的事他还是插得上手的。看他一脸镇定，想必落汐暂时是平安的。我松了一口气又道:“你不必对我有什么芥蒂，毕竟从青龙的关系上来说，我们不会是敌人。妖界是你的地盘，希望你能护她周全。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去做，先行离开了。”
　　“落汐不过仙界的一条小龙，神君未免有些过于上心了吧？”
　　我停了脚步回过眸望了望槊空:“因为，我爱她。”

　　（四）
　　我又换回了从前的玄色衣袍。
　　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还青龙的恩，都是为了我的知己青龙可以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我守护她照顾她是因为她是青龙的一魂，迟早都要回到青龙身边去的。
　　可是落汐呀，你与青龙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你有着与青龙完全不同的面孔，你调皮吵闹，有自己的小聪明和小勇敢。你会看到我就感到安心，你会愿意为了我舍弃生命，明明法力微弱，却怎么就让我陷入在了你心里的牢笼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了呢？
　　第二日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碧痕竟然有了反应。我生怕是青龙出了什么事就慌忙赶了过去，让我没想到的是与碧痕对抗的竟然是落汐，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知道了我的身份。
　　她定是怨恨我欺瞒她我的身份，连语气都变得那么疏远，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解释，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青龙，或许也看到了青龙遗留在她身上部分的记忆，我不想让她知道真相，那些残忍的要命的真相。
　　这些，她本是可以不背负的。
　　我忘不了她倔强的眼神，一直刻到了我的心里去。其实她不跟着我也好，小烨要想再活过来，只能趁着他的魂魄还未过奈何桥前偷盗出来，这般危险的事不能再连累落汐了。可是为什么，我看着她决绝转身的背影却觉得心里好难过呢。
　　我挨着北澈寒冰台席地而坐，碧痕在我的指尖奏出了婉转的音调。一曲终了，我收了琴望了望台上的青龙。
　　“我说过的话不会忘，我会让你活过来的青龙。但我不会让落汐因此消失。我很感谢你，能让我遇见落汐，但她，不是你。”
　　“欠你的一箭之恩，我已经还清了。”

　　（五）
　　我又一次来到了妖界，站在开满蒲公英的土地上渐渐释放了威压。不一会司翎就笑嘻嘻的出现在我眼前。
　　“呦～这不是玄武神君吗？怎么昨儿个刚见面，今儿就又来了？”
　　我随即甩出了一道法术将司翎击飞了好几米，想是没有想到我上来就动手，他倒在地上错愕的抬头看着我。
　　“叫你的主子出来。”
　　司翎气势汹汹的瞪了我一眼:“主子忙着呢，没空见你。”
　　我的手中立即凝出一个巨大的法印对着司翎晃了晃:“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你...”
　　一阵风吹过，尖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司翎，带玄武神君到大殿小坐。”
　　我跟着司翎走了几段路来到大殿中，整个大殿被柔和的灯光映照的有些不真实，我直直的望着大殿中央的小姑娘，摇了摇头。
　　“不知玄武神君见我有何事？”
　　“青鸾。”我一字一顿的说道:“妖界现在的主人，只是个傀儡。”
　　她只是笑却不说话，我也冷哼了一声厉声道:“朱雀，你这一招棋走的可是真妙啊。”
　　从大殿深处走出一个身影，青鸾乖巧的退到了她的身后。
　　“你竟然为了得到器灵，强行使青鸾魔化，妖界现在四分五裂，狼族也被你灭了全族，我真是看错了你。”
　　她也不怒反而勾起了嘴角:“落汐看到青龙了？她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吧？你猜她现在是不是在怨恨你？是不是非常的伤心难过呢？”
　　我又摇摇头:“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可怜。”
　　“我可怜？”她激动的向我迈了两步:“我想要的都得到了，我有什么要你来可怜的？！”
　　“过往的事我都可以不追究，从此以后，你要是再对落汐做些什么事，别怪我不顾往日情分对你出手。”
　　我不愿和她多说一句话便转身离去，可她却大笑了起来:“往日情分？哈哈哈哈哈哈，青龙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你为了她一魂竟然要和我动手？”
　　“这就是你的可怜之处。”我回了回头:“因为，你永远都不会明白。”

作者有话说

　　(?>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