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梦》晋千戈

45、番外一（玄武篇上）尘封的记忆

　　（一）
　　我想，我早就爱上她了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从决定为了答应她的诺言入地府的时候，是从我在地府的每个想她的日日夜夜的时候，是从她在妖界仅仅待了一天我却恍若百年的时候，是从她答应用自己去换回阿珩的时候，是从我决心为她取仙根之血制药的时候，是从她和我一起度过的每个日光璀璨的日子的时候，还是从我在天宫见她的时候的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在我的心里已经住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有些害怕。

　　（二）
　　我带着青龙一魂出现在天綦河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微微发亮了。
　　地府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为了骗过地府那帮小鬼，我可是花了些功夫，好在一切还算顺利，我望了望平静的水面，呼了一口气，随后便闪身入了这天綦河。
　　接下来的事情非常顺利，落杄仙君早已经在水晶宫外等候，我应天帝之命将青龙的一魂交给他，他小心收好又朝我行了礼。
　　天帝对所有的事情都看的明明白白的。他知道青龙的肉身在我这里，也明白如果收回含有三魂的璃寒玉，槊空会再生端倪，所以当朱雀打碎了璃寒玉的一块时，他没有出面，当我去地府带出一魂时他也没有制止，甚至还告知我该如何安置这一魂，地府那边天帝也自会给个交代。这些我不想去细想，我现在只关心这落杄仙君又该有什么办法。
　　可我询问了半天，他竟什么也不说。我知道定是天帝要他保了密，只好颔了首让他离去。
　　我回到了灵山西北脚下的山洞继续守着青龙，每天吹吹曲子，给她说说话。几个月后，仙界传来消息说天綦河水晶宫内出生了一个女娃，我才终于明白了天帝的计划。
　　那天晚上我又见了落杄仙君，我问他是否为此记恨天帝，他却只是望着远方不言语。我知道他心里或许是怨恨的吧，没了女儿，也没了夫人，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孩子还没有名字吧。不如，叫落汐吧。”

　　（三）
　　说起我和青龙的渊源那要推到上古时期。
　　谈起青龙，我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神仙可以这么无欲无求，平日里就穿着朴素无华的青衫，简单的半绾了发，在青龙殿的花树上小憩。不悲不喜，平静悠然，好似天生就有种老神仙看破世俗的感觉。
　　我对青龙的感觉称不上喜欢，只是同伴之间的欣赏。直到后来的某一天的混战中，青龙替了挡了一箭。自此以后，我便与青龙成为了知己。
　　她不喜欢太过吵闹，我便只抚上一首古曲，偶尔她也来了兴致，吹着玉骨箫与我和上一曲。她不喜欢太过浓烈，我便做刚刚甜的桂花糕，酿刚刚好的莲花酿。她与我熟识后话语也多了起来，在这冷淡的天宫里，我们便更加惺惺相惜起来。
　　我时常与青龙去凡间游历，我唤她枳儿，她唤我苍池。我们一起看过凡间的烟花三月，一起看过六月的满天繁星。我知道她与我一样，只是拿彼此当知己。
　　可是朱雀却不那么想。我或许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些暧昧的神色，便只好装作视而不见，我想这样久而久之她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可她却因此恨上了青龙。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其实所有的悲剧都是源于我。如果我能看到以后所有的结局，那么我一定在所有的一切开始前就把它定格在岁月的剪影里，让它们永远都是最美好的样子。

　　（四）
　　小落汐长的很快，眉眼很像青龙。
　　我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笑着看着她踮着脚去摘树上的红果子。落汐的性格和青龙截然相反，她爱闹，调皮，不爱学法术，没少让落杄仙君操心。有时候我还怀疑当日在地府里是不是偷错了魂，青龙身上的那份宁静淡泊，落汐一点都没有体现出来。
　　小落汐坐在树枝上开心的咬着果子的时候，一条金黄的花纹水蟒便出现在了枝桠上，眼看着就要扑向落汐的时候却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小落汐却也不怕它，踢了两脚便带着果子离开了。
　　我的面色开始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朱雀，我知道是你。”
　　有些浓烈的脂粉味传来，语气却还是有些欣喜:“你竟感知出了我？”
　　我不喜欢这脂粉味，总觉得太过刺鼻。我没有答她的话反而反问她:“你竟然要对那孩子出手？”
　　“天帝愿意留着她还不是为了青龙，反正她迟早都要消失的，不如就让我来了结了她。”
　　我从树上飞落下来却没回头的往前走:“天帝还没下命令，你竟敢擅自动手，你猜天帝知道后还如何处置你？”
　　她慌忙叫住了我:“玄武，我找你几百年了，你竟都不看我一眼？”
　　“这孩子你动不了，别再让我知道第二次。”我还是没回头，化了缕风飞走了。
　　我从来不喜欢欠些什么。
　　所以当那天青龙用了古法想要以此封印槊空的时候，是我拼劲全力阻止了法印的形成，尽管我也因此受到了反噬，丢了三千万年的道行。
　　所以当青龙不在了的时候，我才一直守着她，守着那个叫落汐的孩子。
　　穿着的青衫是纪念青龙，也只有这一抹颜色，我才能感受到昔日知己的存在。桂花是我喜爱的花，所以我才会研制桂花糕，莲花酿亦是如此。青龙喜欢的，其实是妖界里风吹起就四处飞散的蒲公英。而那首思念的曲子，是青龙思念槊空时所作，存留在了玉骨箫内。
　　可是，朱雀不知道。

　　（五）
　　自从落汐入了天宫，我就知道天帝撒的这张网要到了收手的时候了。
　　妖王出逃天宫，璃寒玉碎裂落入凡间。落汐自然会被派去寻那璃寒玉。
　　其实落汐有时候的傻劲真的挺像青龙的。
　　所以当她浑身是血的从张府大门出来的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她初入凡间就被卷入了各方势力的阴谋中，凭她那点法术又怎能全身而退？
　　真是条傻龙。
　　可当她跌跌撞撞到我的怀里昏睡过去的时候，我还是轻柔的摸了摸她的脸颊，轻轻的抱起了她，就因为她看见我的那刻，眼底的安心。
　　明明才见我第二面，怎就安心的把自己的性命托付于我？
　　落汐，如果能让我带着记忆重新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会继续在你的身后看着你走过的路，默默的守候着你。
　　就像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生生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