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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炽凤谷平日里内除晏玉郎与任虹娇夫妇外再无旁人,他夫妇俩几乎不怎么出门,只月初时会出谷卖些毒草药材再买些油盐酱醋。
      陆伊伊在谷中没滋没味地过了大半个月,听闻终于能出谷转转,不禁喜上眉梢。
      她还是个年纪尚轻的女孩子,又是一直锦衣玉食众星捧月般长大,强忍着在山中寂寞熬了大半个月,就算不能回家,能出去看看总是好的。
      然而那山外的集市无疑让她大失所望。
      那集市来往的是炽凤山周围的农人,售卖交换的大多是些陆伊伊看不上眼的山野之物。就算偶有些妇人买些衣料钗饰,也多是自家织的打的,与陆伊伊的衣饰相比更显得格外简陋粗糙,根本入不了陆伊伊的眼。
      任虹娇倒是很有兴致地与人讨价还价,她卖了些药草,买了些糖醋,又和晏玉郎咬了一会耳朵,商量要不要花十几文再抱一笼小鸡仔回去。
      两人简直与那些寻常的农人夫妇毫无差别,半点不像曾经叱咤江湖的人物。
      陆伊伊半点不想成为任虹娇这样无趣的乡野妇人,她百无聊赖地在集市上走着,那嘈杂的声音与混杂的气味都令她越发难以忍受。
      她回到谷中便悄悄收拾了行李,辗转了半夜不知如何决断。
      陆伊伊正犹豫是否离开之际,炽凤谷却突然又来了一位访客。

      陆伊伊远远看着,不大敢立刻断定那男人的年龄,因他虽形貌如同少年,陆伊伊却莫名觉得这人应该历经过沧桑。
      男人为任虹娇夫妇带来一封信和一卷羊皮纸。
      他的声音清清亮亮,仿佛是个少年人,“先生特意卜了一卦,说是吉兆,与我说二小姐您二位此行定然能心想事成。”
      任虹娇将羊皮纸握在手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了,师兄那卦,咱就未见他准过。不过还是多谢师兄惦记咱们夫妻,竟还舍得放你出来送信。”
      心思一动,任虹娇又问,“澜止啊,阿麓之前不就是从你们那过来的,怎么没那时将这东西一块捎来,也省得你跑这一趟,还得劳师兄在家牵肠挂肚惦念着。”
      澜止淡淡一笑,指着羊皮纸道,“这是先生前几日才得来的,是瞒着阿麓才得的。”
      任虹娇不禁好奇起来,“怎么还得瞒着阿麓?”
      澜止含笑望向任虹娇,“先生吩咐了我,纵然是大小姐您也得先瞒着,说是从个有意思的晚辈那儿得来的,您二位路上便能见着他。”
      任虹娇凑过去将手搭在澜止肩上,亲密地揽着他的肩膀,微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有意思的晚辈呀,咱可就奇了怪了,澜止你这次竟然都不吃醋?”
      澜止一双眼含着笑望向一旁的晏玉郎,晏玉郎脸上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晏公子就在你我眼前都不吃醋,我吃什么飞醋。”澜止平声道。
      “嘿,玉郎不吃醋那是因为咱们都是老相识了,谁不知道谁啊。况咱但凡曾经对你动过半分心思,咱就下半辈子都没有酒喝了。”
      任虹娇拍着脑袋赌咒发了个毒誓,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澜止的意思,哈哈笑道,“咱懂了咱懂了,咱这个榆木脑袋啊。”
      陆伊伊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懂他们在打什么机锋。
      澜止将信送到便不再多留,他身姿轻灵,几个跃身便消失无踪。
      这下不必陆伊伊犹豫是否离开炽凤谷,这夫妻二人已收拾了行李要出谷北上了。
      任虹娇给陆夫人通了信,陆夫人如今在平城,他们夫妇便打算将陆伊伊带到平城,在那休整几日,等陆夫人派人接陆伊伊回去,也为等候淳于奕帮他们联络的商队一同往关外去。

      陆伊伊终于回到繁华热闹的平城,还未等到母亲,却先见到了不想见的林麓。
      林麓早在客栈等着他们,依旧如那日般穿着身道袍背负柄浮尘。
      陆伊伊有些好奇林麓是真的出家了,还是就这么穿穿,不过她不愿与林麓多说话,这问题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林麓比陆伊伊年长,如今眉目间已渐渐脱去少年人的青涩。便是陆伊伊也得承认,他的确是生了副动人心魄的好相貌。不过林麓的个子倒没怎么长,是在人群中并不突出的高度,声音也还是轻轻软软,像是从未变过。
      陆伊伊不免更为好奇,要知道她师兄韩乐之与林麓年纪相仿,这两年多来个子长得很快,声音也变化不少,就快是个伟丈夫了。便是陆伊伊自己,也无疑发生了不少变化。独林麓几乎还是之前的模样。
      林麓不知陆伊伊心中怀着种种对他的揣测,他笑着起身来迎任虹娇夫妻二人,“师姐来得好快。”
      林麓早已点了一桌酒菜,桌子正中放着个锅子,火苗慢吞吞地温着坛炖肉。
      任虹娇见了酒坛子眼睛一亮,原本已将桌上酒杯举了起来,又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放下了。
      陆伊伊这段时间早见识到了这位二师伯嗜酒如命的性情,见她如此颇为意外,不过想想,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喝酒误事。
      她心道,二师伯到底还是有些许谨慎的。
      任虹娇咽了口口水,将酒壶推得远远的,只当恨不得眼不见心不烦。
      晏玉郎一路都戴着兜帽遮了脸,进了客栈也并未摘下,只微微露出了下巴和一点嘴唇,此时方能看出他嘴角微勾含着几丝笑意。
      任虹娇不禁气恼地捶了晏玉郎一下,怒道,“玉郎,你笑甚?”
      这一下下手不轻,晏玉郎的笑意却更浓,“我自然在笑阿娇。”
      晏玉郎容貌已毁,但仅凭着这把嗓子就足够令人遥想他当年是何等人物。
      陆伊伊慢慢喝了半杯酒,只觉这酒有点上脸,自己的脸似乎已有些发烫了。
      林麓也撑着桌子低低笑了几声,“大师兄与澜止哥就不必说了,二师姐你与晏哥也是恩爱非常的。”
      林麓眼波一转,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陆伊伊,“便是三师姐,她和陆盟主也从来是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的。”
      这倒算是句好话,陆伊伊握着酒杯没有反驳他。
      林麓向后仰倒在椅子上,叹道,“可惜师娘过世得早,我无缘得见,但见师父每时每刻都思念着她,我每每看着,竟有几分羡慕她呢。”
      任虹娇并不言语,她不愿饮酒,就端起杯子一口饮尽了一杯茶。
      “唐前辈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晏玉郎淡淡道,“便是我的阿娇也稍逊一筹呢。”
      任虹娇将杯子摁在桌子上,沉声道,“咱比师娘是差得远了。”
      晏玉郎又为任虹娇蓄了些茶水,“我不是也比岳前辈差得远么。”
      他夫妻二人眼神一对,都不自觉微微笑了出来。
      林麓也摇头笑道,“你们夫妻俩出了谷还这么旁若无人地恩恩爱爱,我真不忍看。”
      任虹娇刚要说话,晏玉郎已轻轻摁住她的手背,轻声开口,“依我看来,小师弟的确也到了慕色少艾的年纪了。你全不必羡慕我们,你便与我们直说是遇着了哪户的名门淑女,还是看上了哪家的青年才俊,我们夫妻俩绑也将那人绑来给你。即便是我与阿娇一时不成,师兄和澜止也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任虹娇恍然大悟般亮了眼睛,“原来如此,咱刚才还没听懂呢。”
      林麓气笑出来,他本想说些什么,但他目光掠过陆伊伊,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下,有些含糊地说,“我是如何的人,晏哥和师姐不都是最清楚的么。”
      任虹娇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那算什么,我是不在乎的。”
      林麓颇无奈地应和,“师姐自然不同凡俗。”
      “会有人不止是不在乎,”晏玉郎笑道,“只嫌自己不够好,不能早些遇到你。”
      林麓听得这句话,蓦地就想起那个人来,想起生死关头那人拉着自己手腕说的话来,不禁心头猛跳。林麓忙端了酒杯灌了自己一杯,酒劲不小,冲得他喉咙痛,眼睛也发痛,只得模模糊糊应道,“晏哥说笑了。”
      他们正说着话,街道上远远传来一阵阵铃铛声响。
      因林麓订的桌子就在窗边,他们又都有内力傍身,能清楚听到街上的行人和商贩交谈的声音。
      “是关外来的那支商队罢,之前就从咱们这呆过几天,我听说他们卖的是上好的药材和木头,住店时给的都是上等的金子,斤两够够的。”
      “啊,是啊,有大半个月了吧,那时听说他们是还要去南边买绸缎,如今想是生意做成了要回去了。”
      陆伊伊也有点好奇地探头向外望去。
      远远看见几十匹马十几辆大车组成的商队排成一排在街市中慢慢走过。
      领头的是一匹白马,马脖子上系着两个金铃铛,走动时叮叮当当地响,一副神气活现的模样。
      那白马通身雪白毫无杂色,神骏得不像话,陆伊伊光看着就觉得喜欢。
      待白马渐渐走近,看见马上坐着的那同样俊逸神飞的锦衣少年郎时,陆伊伊却脸色微变。
      原是一位故人。
      她偏过头,看向略显醉意的林麓,略有迟疑地问道,“那是,沈鹤问?”
      林麓手上一顿,酒壶微斜,琥珀色的酒液落了几滴在桌面上。
      林麓未像陆伊伊一样探头去看,他也不需要去看,因为那商队在这间客栈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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