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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沈鹤问微微 ...

  •   沈鹤问微微仰起头看了眼客栈的招牌,爽朗笑道,“就是这里,我在城中要待几天,牧叔叔你们先回去,路上不必刻意等我。”
      他自马背上滑下,亲昵地蹭了蹭白马的脖颈同它作别,白马打了个响鼻,脖颈上的铃铛撞在一起丁零当啷响了起来。
      沈鹤问将白马的缰绳丢给他称作牧叔叔的中年男人,白马在分别时也与沈鹤问蹭了蹭,就跟着商队队伍一同继续向前。
      沈鹤问大步走进客栈内,他这几年长高了不少,身姿挺拔若松柏,与跑堂说话时甚至要微微低头了。
      不待跑堂的小哥多说,沈鹤问已看到了窗边那张桌旁坐着的林麓。
      他双眼亮晶晶的,举高手臂挥了挥,高声喊了一声“阿麓”。
      这一声引得客栈内闲坐人等都盯着他看。
      沈鹤问半点也不觉得窘迫,他跟跑堂小哥低声嘱咐了几句,就快步向林麓走来。
      任虹娇的眼睛在师弟与师侄的脸上打了个转,心道这个沈鹤问想必就是澜止口中“有意思的晚辈”了。
      任虹娇对沈鹤问有十二分的兴趣,她略略扬起头,看着这么个俊逸开朗的少年郎满面带笑地走了过来。
      沈鹤问在桌前先行了个晚辈礼,规规矩矩道,“晏前辈、任前辈,在下沈鹤问。”
      任虹娇点了点头,看着有些轻慢,心中已将沈鹤问从头点评到了脚。
      他都不必说自己姓沈,看这张脸咱们就知道这是沈飞羽那厮的儿子。沈飞羽生得也好,只不过比咱的玉郎差了些。他儿子么,倒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不过也还比不上咱玉郎当年。
      任虹娇心中有些许得意,向他举了杯,“咱知道你,师兄的信上提到你了。”
      沈鹤问这才坐下,自倒了杯酒,歉然道,“竟劳两位前辈等我,我自罚三杯。”
      他连喝三杯脸色半点不变,还是白得晃人眼,连丝红晕都未添。
      任虹娇来了点兴致,略坐直了与他说话,“沈公子酒量不错啊。”
      沈鹤问抹了下嘴,笑道,“任前辈别叫我公子什么的,听着牙酸,叫我阿鹤、鹤问都成。关外冬天冷得不行,酒也更烈,喝惯了就觉得这边的酒淡,也就谈不上醉不醉了。”
      这性情不像沈飞羽,倒更合任虹娇心意,她不禁笑问,“鹤问,你是雁城沈家人,怎么常跑关外?”
      林麓又为沈鹤问倒了一杯,沈鹤问向林麓露出个傻笑,才转头和任虹娇说话,“任前辈你看我这眼睛。”
      任虹娇自然早看见他有一双灰眼睛。
      沈鹤问指了指眼睛,笑道,“我阿爹是亡了国的北周皇室的后裔,早年间跟着族人迁到关外,我每年都会跟着商队往来,故而这边的人也有叫我‘贺兰’的。”
      陆伊伊在一旁听得迷糊,一时想不通沈鹤问分明是沈家人,又哪里来的北周皇室后裔的阿爹。
      晏玉郎却突然站起身,伸臂越过任虹娇两指摸上沈鹤问的手腕。
      沈鹤问并没躲,眼中添了丝疑惑,“我是没随我阿爹血脉的,晏前辈您——”
      晏玉郎慢慢坐回,低声问道,“昌平恒源,你阿爹是哪一脉的?”
      沈鹤问眉头一跳,挺直脊背回答,“平,我的外祖是北周殉国的成国公。”
      晏玉郎略点了点头,“你本可以不答。”
      沈鹤问莫名觉得后背发凉,但他笑容半点不减,“您二位是阿麓的阿姐和姐夫,我对您二位自然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麓闻言忽笑了一声,“你不过是瞒不过晏哥,拿我作什么借口。”
      沈鹤问向林麓身边凑了凑,委委屈屈地嘀咕,“阿麓,你上次不还夸我最会扯谎嘛。”
      林麓瞥他一眼,笑问,“我那时是在夸你么?”
      沈鹤问便得意地重重点头,“自然是,那时你不还拍了拍我的脸。”
      林麓撑不住笑得眯起了眼,又抬起手拍了拍沈鹤问的脸颊,“那我现在说你好厚的脸皮,也是在夸你咯。”
      林麓的手触上沈鹤问的脸颊,沈鹤问便趁机扭了扭脖子。
      林麓手心一暖,他连忙把手收回来,不自觉往任虹娇与晏玉郎那边看了一眼。
      那夫妻俩是过来人,有什么看不出猜不透的,这桌上不过只有陆伊伊一人还有点懵懵懂懂。
      沈鹤问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偷了鸡的黄鼠狼,更引得任虹娇也大笑起来,“你这傻孩子,这就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沈鹤问笑了笑,心道,可不就是好大的便宜,幸亏是你夫妻在此,若不然阿麓那摧心掌此时已经拍上来了。
      不一会,跑堂小哥已端上些新做的热菜热汤,换了坛新酒。
      沈鹤问果然酒量不俗,那一坛子酒几乎都进了他的胃,就不见他脸色有半点变化。
      任虹娇不免对沈鹤问更加欣赏,拍着他的肩膀道,“下次你来咱谷中,咱定要和你比比酒量。”
      沈鹤问自然无有不应。
      酒过三巡,天色渐暗,沈鹤问跟在林麓身后与他同进了一间客房,林麓也没拦他。
      他俩人之前连棺材都一同躺过一次,睡一间客房在林麓看来已经不算什么。
      旁人却不清楚他们俩有过“同生共死”的交情。
      沈鹤问知道林麓有时不屑于去解释,他也乐于林麓不去解释。
      林麓酒量平平,此时头已略有些晕,他慢吞吞解了外袍,倚在床边坐下。
      沈鹤问为他倒了杯水,林麓摆摆手并不想喝。
      “其实这状态很舒服,”林麓笑着指了指额角,“会睡得很好。”
      沈鹤问已经知道林麓时常会做噩梦,但林麓不主动提及,他就从不会去问。
      “我去催催热水,买些鲜果回来,你不要急着睡。”沈鹤问忍不住伸手拨开了林麓鬓边一缕乱发,盯着他含着醉意的双眼说话。
      林麓有些倦意,也就没抬手去挡,微微笑道,“你自做了哥哥之后,的确越来越有兄长的样子了。”
      沈鹤问只笑不语,自出门去了。
      待他提着一篮子鲜果回来,正看到陆伊伊吩咐店内的小童帮她去跑腿。
      沈鹤问向她略一点头,正欲越过她回客房,陆伊伊却喊住了他。
      “沈鹤问,好久没见了。”
      掐指一算,两人已有四年未见,陆伊伊与之前相比成长不少,已是个落落大方的姑娘,她刚洗了头发,一头浓密长发松松编了条辫子,不施粉黛便明媚娇艳。
      沈鹤问也承认这姑娘的确相貌不俗,但他心中自有对陆夫人的万千偏见,连带着也不愿和陆伊伊多有往来。
      沈鹤问向陆伊伊略一颔首,“好久不见。”
      陆伊伊自然看得出沈鹤问对她不甚热情,但她早见惯了对她献殷勤的青年才俊,见沈鹤问如此反倒对他产生浓浓兴趣。
      未待陆伊伊说话,沈鹤问已抢先道,“陆姑娘早些休息,沈某先回房了。”
      陆伊伊脑中灵光一闪,好奇地问,“你怎么和林麓住一间房?”
      沈鹤问果然眉梢微挑,立刻有了与陆伊伊闲话的兴致,但还未待他说什么,那边林麓已将房门推开了。
      两人都转过头望向林麓,只见这青年面上染着红晕,神色亦有些昏昏然。他斜披着件浅灰青的道袍,衣袖微微垂地,一头半湿的长发俱拢在胸前,将雪白里衣也染湿一片。
      莫说是沈鹤问,连陆伊伊见他如此模样都觉得脸上发热。
      林麓向陆伊伊略一点头,便眯着眼与沈鹤问说话,“我正想去寻你哩。”
      他声音远比平日更为软绵,还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乡音。
      陆伊伊觉得那尾音听着耳熟,但一时又想不大起来何时何处听过相似的,她还欲细究,沈鹤问已揽了林麓的腰将人带回房中。
      这两人姿态似乎亲密地过了头,陆伊伊也见过师兄与朋友们勾肩搭背,但此刻却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头。
      沈鹤问早顾不得陆伊伊想什么,他反手将门栓挂了,林麓已自他怀中脱出,从他提着的篮子里摸出了个橙子细嗅。
      “你带了盐么?”那橙子刚从外面拿进来,皮上还带着股凉意,林麓正酒后面上发热,将橙子贴在自己脸颊边,露出个惬意慵懒的笑来。
      早知他微醉后如此,早该与他小酌几杯。沈鹤问将篮子放下,与林麓在桌边坐下,从腰间解了个皮袋子放到桌上,笑道,“我怎么着也算是个行商,身上自然时时刻刻都带着盐。”
      林麓自腕间解了枚菱镖去破橙子,含笑道,“我却没这随身带着盐的细心。”
      那橙子在林麓手心花瓣似的散开,沈鹤问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叼了一块吃了。
      林麓轻推他一下,笑道,“我还等你将盐拿出来呢,这橙子闻着就还有些酸哩。”
      酸自然还是酸的,可到了沈鹤问嘴里就只剩下甜了。
      沈鹤问从袋子摸了盐出来,嘻嘻傻笑,“你就着盐吃,我去洗个澡。”
      林麓有点头晕,见沈鹤问傻笑不禁也笑,“果然还是个孩子,吃酸了还发笑。”
      沈鹤问比林麓年纪小,也深恨自己比林麓年纪小,闻言不禁故作委屈地哼哼,“我不小了,下月就要十七了。”
      他将外衣解下搭在屏风上,打了个哈欠走向屏风后的热水桶。
      水声渐起,林麓慢慢趴伏在桌上,手中的橙子也落到桌面,不觉轻声叹了口气,“不过才十六,懂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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