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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陆伊伊起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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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伊伊起得不晚,她哼着小调走到一楼大堂,就看到她二师伯夫妇两个正在窗边吃早茶。
任虹娇笑着招呼她,还摸了摸她的辫子。
陆伊伊点了碗面,左右张望一圈,问道,“沈鹤问和林麓还没有起来嘛?”
“那两个小子,一大早便跑出去玩儿去了。”任虹娇摆了下手,笑道,“管他们作甚,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陆伊伊微微撅了嘴,她心中对沈鹤问和林麓两人的关系有了点模模糊糊的认识,却仿佛还是隔了层纱帘,影影绰绰仍看不分明。
“看到这小师侄,咱仿佛看到咱当年的样子了呢。”任虹娇向晏玉郎飞了个眼神,“咱那时半夜里听到澜止哭哭啼啼,第二日还去找过师娘告状,说咱大师兄欺负澜止呢哈哈。”
陆伊伊听她提起淳于奕的事,也有几分好奇,不禁问道,“二师伯,我还未曾见过大师伯呢,他是怎样的人呀?”
淳于奕比岳小宛年长十余岁,岳小宛略懂事之后两人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长。毕竟淳于奕学成出师,下山去搅乱江湖那一池春水时,岳小宛还是个小姑娘呢。待岳小宛嫁为人妇,成为陆夫人后,就更不会和淳于奕这么个邪道人物多有来往。两人这些年来书信都未曾通过一封,陆伊伊自然也就无缘得见那位如今只活跃于江湖人口中的淳于师伯了。
任虹娇叹了一声,不无遗憾道,“师兄他自伤了腿之后就不大愿意出来走动了,你们这些后辈没见过他也正常。他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过伊伊你若见了他,只管叫声大师伯,等闲事情他不会不允你的。”
晏玉郎却笑了笑,“淳于先生有贴心人陪伴,在海上过的也是神仙日子,不愿出来不也正常。”
“晏前辈这话我可不敢认同,”沈鹤问挎着昨夜那篮子笑嘻嘻走进来,“那海上有什么好的?我去拜访淳于前辈时遇见了大风,浪有天那么高,可吓死我了。”
沈鹤问献宝似的把篮子捧给任虹娇,篮子里装了几枝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仿若刚从枝上折下来般娇艳鲜活。
任虹娇不大爱花,不过也拿了一枝在手中把玩,“你与你爹还是有些像的,他那时就常折花送给师妹。”
沈鹤问神色一僵,眼神瞥向林麓,将花篮放在桌上,平声与陆伊伊说道,“陆姑娘若喜欢也请自便。”
陆伊伊道了句“那我便不客气了”,也从篮子中拿了一枝花嗅了嗅。
花瓣上的露水将滴微滴,如眼前这豆蔻年纪的少女一般轻盈可爱。
露水落了下来,陆伊伊正想伸手去接,却被乍然起身的任虹娇推到一边。
花枝落到了地上,陆伊伊倒在桌下,惊讶地仰头望向任虹娇。
十数枚菱镖正钉在陆伊伊方才坐着的椅背之上。
陆伊伊大惊,立时咬牙怒视大堂之内善使暗器的林麓。
这暗器却并不是林麓的。
林麓提气一跃,跳至二楼去追那个易容成跑堂模样的刺客。
沈鹤问也紧随其后追了过去。
刺客从二楼房间的窗口跃了出去,林麓回头看了沈鹤问一眼,跟着跳了出去。
沈鹤问自然看得出林麓并不如何认真去追那刺客,他便也没有捉了那刺客在林麓面前邀功的意思,就不远不近地坠在两人身后,饶有兴致地盯着林麓背影欣赏。
林麓仍是穿件道袍,腰束得不甚紧,跑动间却还是看得出腰身纤细仿佛略使力便会折断。
沈鹤问在后面看得优哉游哉,那刺客一时却也逃脱不得,转身又甩出几枚菱镖。
镖是冲着林麓来的。林麓眉头微微一挑,他是练手上功夫的,自然早看出这刺客并不惯常用暗器,虽然手上力道不差,但较他自己来说还差得远。
林麓侧过身躲了那几枚菱镖,略一思索,从腕间掷出了一段细索向那刺客抛去。
他这一手与当年陆夫人用缎带捉沈鹤问时正是同一路数。
那刺客却远比沈鹤问那时反应迅速,猛一发力跃起躲了。
林麓将细索一收,一圈圈重又绕回到腕上,竟然就此停住脚步不再去追了。
沈鹤问也收势停在林麓身侧,两人就在房顶之上站定。
“怎么不追了?”沈鹤问笑问,他背了手立在房脊高处,一身锦衣华服,腰间又无无名剑利刃,真是半点也不像个江湖人。
林麓知他是在明知故问,便垂眼一笑,“沈公子若是想去追,还追得上罢。”
“追得上又能如何,左右他不是来杀你的。”沈鹤问伸手去抚林麓耳侧的长发,“也不是来杀我的。”
沈鹤问一脸兴味索然,只差写上“与我何干”四个字来。
林麓拂开沈鹤问的手,沈鹤问眼睛一亮转而又去抓林麓手指,两人眨眼间在房顶之上你来我往徒手拆了十几招。
林麓后撤几步在檐角停了,笑道,“以在下拙见,那位少侠如今怕还没有杀了你的本事,自然也不会想不开来杀你。”
沈鹤问也笑,“那也不一定,他毕竟是师出名门,根底还是不错的。他若是决意要用个什么玉石俱焚的套路,我恐怕也是吃不消的呀。”
林麓笑着应了句“说得也是”,转身返回客栈。
客栈之内,晏玉郎从椅背上拔出了一枚镖,他方看一眼那尖端,便微微露出个嘲讽意味的笑来,将镖丢在桌面上不去管了。
陆伊伊也拔了一枚菱镖,细细一嗅,皱眉道,“这上面有毒。”
晏玉郎“呵”地笑出声来,“这也叫毒?”
陆伊伊从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立时忍不住便驳道,“这上面分明有血封喉,我不会认错的。”
晏玉郎连理都不理她,又在位子上坐定喝起茶来。
陆伊伊追问道,“分明是血封喉,是不是?”
任虹娇不好让师侄下不来台,但她心中自然是晏玉郎重要百倍,见此便哈哈笑着应付道,“嘿呀,血封喉算什么毒呢,伊伊你见得还是少。”
陆伊伊如何肯依,任虹娇说一句,她自有十句在后面等着呢。
待见林麓与沈鹤问一前一后回来时,任虹娇真如见了救星一般。
任虹娇掐着腰佯怒道,“人呢?你们两个小子竟都没追上不成?”
林麓垂头一笑并不答话,沈鹤问便知趣地应道,“我追了段路后想起还没吃早饭,觉得肚子饿了,就拖着阿麓回来了。”
他这副连个借口都懒得找的懈怠样气得陆伊伊只觉胃疼。
但沈鹤问不是个会在乎她陆伊伊如何想的人,他扬手招呼那个在柜台后瑟缩着不敢来掺和江湖事端的跑堂,“两碗鸡丝面,一碗不加葱的。”
那跑堂颤着音应了。
沈鹤问将桌上摆着的菱镖拿到手中颠了颠,笑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晏前辈和任前辈吃过了没?”
陆伊伊忙去抓沈鹤问的手腕,“镖上有毒!”
沈鹤问手腕一翻,轻易躲了陆伊伊的手,将菱镖滑到手指间夹住了,说了句“多谢陆姑娘关心。”
他反手将菱镖一掷,林麓抬手便接了。
他俩人实在熟悉得过了分,纵是陆伊伊也感觉到了些许微妙。
林麓翻转手腕看了看这枚颇为普通的菱镖,低低哼了一声,就将它丢在了一旁。
更显得陆伊伊方才太过大惊小怪。
陆伊伊只觉脸上发热,强忍了她的小姐脾气。
也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与林麓一争高下的念头,从多年前第一次见面时开始便是如此。
不多时,面上来了,沈鹤问将没加葱那碗推到林麓面前,自拿了筷子大口吃起来。
沈鹤问看来是真饿了,他狼吞虎咽地大口吃面,倒也称不上如何粗俗,只是也不像是个世家子弟就是了。
陆伊伊不禁哼一声,“不过是碗面罢了,你倒是吃得香。”
她说得有些不客气,沈鹤问也没立刻理会她,他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汤,放下碗后方故作惊讶道,“是今年新麦子磨的面,当然香了。”
陆伊伊被他回答逗得一笑,撑着下巴问他,“你还吃得出新麦子呀。”
沈鹤问并了筷子放在碗上,正经地回答,“关外冬日长,我们的商队每年都会从南方诸郡再买些粮食回去,我自懂事以来也跟着跑了几趟,就算成不了行家里手,总能知道个一二。”
这话更勾起陆伊伊心中疑惑,她皱眉问道,“你是雁城沈家的人,不好好儿地习武练剑,怎么还跟着商队来往?我看你武功也不差,可这几年的新英会怎么从来都没来过。”
当然不是那新英会没邀请过沈鹤问,陆伊伊就亲眼见过将寄往沈家的请柬。
林麓也有些许好奇,他去看过新英会,也见着了几个颇有潜力的世家子弟,不过凭心而论,比之沈鹤问似乎都还稍显逊色。
沈鹤问见林麓的筷子也停了,便将那已到了嘴边的敷衍借口咽了下去,沉吟了一下才道,“原本我是想说,要多磨练几年不愿在人前丢脸。但前些日子我已见着了褚随英。”
听得“褚随英”的名字,陆伊伊眼神一偏,捋了一下头发,“褚师兄可是去年新英会上的魁首。”
也是个极为英俊的青年才俊。
“他年少气盛,听说我是雁城沈家人,就非要和我切磋。我其实觉得他剑法不错,况且既然是切磋,也没必要非论个胜负。他倒是非得要折剑和我定个劳什子的三年之约。偏偏我阿祖看热闹不嫌事大,竟命我把佩剑换给了他,说要亲自见证那劳什子三年之约。”
沈鹤问长叹了一口气,虚虚握拳捶了一下桌子,“自那日起,他那些师兄师弟的天天都要登门求教,我实在是懒得应付,就随便找个借口溜出来跟着商队四处转转。”
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沈鹤问松开了手一摊,无奈道,“不过是和一人切磋便有如此烦心之事,又为何要去那什么新英会。”
沈鹤问说着说着那一向飞扬的眉眼都低垂了,半点看不出胜了新英会魁首后应有的神采飞扬。
陆伊伊不禁恍然大悟道,“怪不得褚随英最近闭门不出,连我师兄的帖子都不接,我原还有点好奇呢。”
韩乐之曾败于褚随英之手,陆伊伊因此注意到了那个使左手剑的年轻人。褚随英高鼻深目极为英俊,又举止文雅进退有礼,他给陆伊伊留下的印象颇佳。
“我爹说褚随英根骨极佳又勤勉沉稳,日后成就或不逊于他。”陆伊伊微扬起下巴有些许小得意地说道,“想来不过是一时败于你手罢了。”
沈鹤问连嗯都没嗯一声,又抓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陆伊伊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当然不想要沈鹤问这种反应,却又说不清到底想要沈鹤问什么反应,只能生闷气。
任虹娇在一旁看他们小儿女姿态颇觉有趣,也不插话打扰,只扯了扯晏玉郎的袖子跟他飞了个眼神。
任虹娇当年可亲眼见过沈飞羽是如何苦追她小师妹最终无果的,没想到到了他们儿女这里竟反了过来,沈鹤问反倒成了无动于衷的那个。
任虹娇暗道,其实以沈岳两家多年的交情,师父师娘与沈前辈他们当年对沈飞羽和小宛的事一直是乐见其成的,两人也很有些青梅竹马的情谊,却没想到被半路出现的陆展云截了胡。对陆展云此人,便是任虹娇也得称赞句是个至诚君子正道楷模。
不过他们师门向来是称不上什么正经名门正派的,更像是随性而为的邪门歪道多些,任虹娇当时也想不通小宛为何偏偏对个秉性正直的武林盟主苗子一见钟情。
然而情之一物,如人饮水,旁人不好多作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