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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大】敬清秋 ...

  •   ·本篇为兄坑私设系列四时歌的秋歌 ,另有春歌《酌春酒》(二大),夏歌《第八年夏》(大二)
      ·私设:魔教教主×正道道士

      C1.
      印飞星躺在逍遥观后院树下小憩的间隙里,总共有四片银杏叶落下,其中三片落在了他身侧,最后一片恰好遮住了他右眼。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和得让人骨头都酥掉,他不愿动弹,连双手枕在脑后的姿势都懒得换一下,心里暗自琢磨着“四”可不是个好兆头。
      没一会儿挡住右眼的银杏叶被轻柔取下,仿佛对印飞星这个不速之客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头顶传来的声音并不惊讶,“飞星信士。”
      印飞星睁开眼,偏巧撞进来人一双琥珀色眸子里,他不自觉地愣了一愣,短暂失神后才换回平日里一副乖张模样,“我说过了,我不信你们的道,不是信士。”
      以东方纤云仅有的尘俗经历,很难意识到印飞星这是在故意找茬兼变相调戏,他沉吟片刻,竟然真的耐着性子同他探讨称谓问题,“那,飞星善士?”
      “善这个字同我绝缘。”
      眼见东方纤云又低头思索,印飞星终于不再难为他,装模做样地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道,“道长是脱离红尘之人,理应明白称谓其实并不重要。”
      东方纤云毫无防备,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
      “即是如此,道长唤我飞星便可,我直呼道长纤云如何?”
      东方纤云:“……”他就知道!这个魔教头子才不会真有那么好心。
      印飞星得寸进尺,笑眯眯地看着他,“纤云?”
      东方纤云掉头就走,眼不见心不烦,“……”
      印飞星小尾巴似的跟上去,“纤云~”
      “……”
      “纤——云——”
      东方纤云叹了口气,一脸没辙,自己都没发觉微微上扬的唇角里溢出的笑意,“贫道听到了。”

      C2.
      东方纤云第一次捡回印飞星的时候,他几乎没了半条命,周身都是被捅的血窟窿,施针都无从下手,只能先用几味草药吊着命。
      东方纤云后来总是会想起印飞星昏迷期间半醒时看到他的那个眼神,讶异中按捺不住的欣喜,仿佛山重水复的绝境中见到了柳暗花明,濒死之人觅到一线生机,刹那烟消雨霁,云散雾开。
      重伤痊愈后印飞星带着回礼重访逍遥观,兴高采烈地把装满糖葫芦的食盒递到东方纤云面前,一脸期待夸奖的神色。
      没承想东方纤云断然拒绝,“贫道不吃甜食。”
      印飞星牢牢盯着他的脸,试图找到一丝拒绝并非出自本心的迹象,可是没有,他有些失落地垂下眼,“为什么?”
      “清修之人应戒口腹之欲。”
      “啊,这样。”印飞星仿佛并不介怀,自己从食盒里挑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芦张口咬下,东方纤云却清楚看到他眼中的光彩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强撑着笑意问,“那道长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东方纤云确信自己与印飞星并非旧识,他乏善可陈的枯燥过往里不曾见识过印飞星这样鲜活的性子。可印飞星不时流露出的情绪却让东方纤云忍不住怀疑,也许他们曾经有过短暂交汇,只是一生太长,片刻的交汇湮没在时光洪流里,一去难返,他寻不回来。他不忍再拂意,只说,“只愿此日无事。”
      后来印飞星似乎是得出了经验,总是能在受伤了后准确地找到一处东方纤云绝对可以看到的地方才肯放心晕过去。
      东方纤云实在无法将这个三天一小伤五天一大伤的人和传言中威风凛凛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联系到一起,所以印飞星第一次向他挑明身份时,东方纤云只是一笑了之。
      印飞星自然知道那个笑里的敷衍,“你不信?”
      说得多了,东方纤云也会摸摸他头顶,附和般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九重天上的神仙,专门下凡来度化你这个魔教教主的。”
      印飞星拍开他的手,“爱信不信。”
      要说不信,东方纤云也并非毫无戒心。印飞星每次受的伤太过蹊跷,其中不乏名门正派、三六九教的刀剑暗器之流所致外伤,也有服用魔教毒药的并发症状。东方纤云一度不解,印飞星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惊世骇俗,才会正邪两道都容不下他?

      C3.
      逍遥观香火旺盛,其中很大一部分香客是慕名而来。据说逍遥观的弄巧道长玄术了得,所占之卦没有不应验的。
      印飞星每次离开逍遥观前也会让东方纤云占上一卦。
      “如何?”
      东方纤云慢条斯理收了卜卦用的铜钱,“吉。”
      “我在你这里占的卦没有一次不是吉。”印飞星支颐坐在案几对面,按住东方纤云收拾铜钱的右手,“你该不会是专挑些好话来哄我吧?”
      “吉也分大小,你这卦是个小吉——渡河溺,得浮木。”
      印飞星直勾勾望着他,好整以暇一笑,“怎么解?”
      “有惊无险。” 东方纤云忽略掉蓦地一阵心悸,抽回右手,“世人总说我玄术是逍遥观一绝,其实并非我于占卦此间造诣了得,不过是世人更愿意听到他们想听的。”
      面上笑意僵了一瞬,印飞星微微扬眉,“你在暗示我什么?”
      “慧极必伤。”
      未出口的半句是“情深不寿”。
      印飞星的神情有片刻被洞穿之后的慌乱,即便他掩饰得极好,也被东方纤云窥见。
      东方纤云再脱离尘世,伏魔大会这样的盛事也不会毫不知情。他之前隐隐对印飞星所为有些猜测,但也仅仅止步于猜测,联系他先时“此日无事”之愿,再加上印飞星此番道别的神色,他几乎可以确定印飞星到底想做什么。
      东方纤云前前后后想明白了,只觉得多年来道法浸润下坚冰似的一颗心悄然裂了一道缝,他生平头一遭自作主张改了卦象,也是生平头一遭尝到心疼是个什么滋味。印飞星从没想过要收敛情意,言行举止都可见端倪,东方纤云回避过,忽略过,终是退无可退。俗世里到底还是有这么一个人让他牵引心魂,离不得十丈软红尘。
      印飞星那一卦实则是个大凶之兆,签文显示“渡河溺,无生路”。
      印飞星可以因他一句“此日无事”自断生路也在所不惜,东方纤云又何妨做那块渡他的浮木?

      C4.
      印飞星这次离开其实没想着再回来。
      脱离他治下的魔教和江湖中所谓的名门正派之间积怨已久,各大门派联合围剿魔教势在必行,鱼死网破是迟早的事。
      他花了三年才布置好这一局,以一己之身承了正邪两道的恨意,将所有导火索都引到自己身上,只差一把大火,将他烧个干干净净,燃一场盛世烟花,然后“此日无事”。
      正邪之间总要有个了断,如果一切恩怨纷争可以以他这个边缘人的一死作为终结,他也算求仁得仁。
      他在慷慨赴死之前,缠着东方纤云赏了一晚月,月是千秋不变的月,世事如何翻覆都与它无碍,它依旧在该盈时挂个玉盘,该亏时悬个银钩。
      没心没肺好似他心尖上那个人,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却始终不肯将心意和盘托出。印飞星知道自己不过是迁怒,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做先开口的那个,他宁愿将这一腔深情连同陈年旧事一起殓入棺椁,也不愿那人知晓以后独活于世苦苦煎熬。看不到明天的人,大抵也是没有资格去说爱的。
      临行前印飞星斟满一杯酒,举起了酒盏尽数倾倒入土。
      一不敬天地,二不敬鬼神,敬只敬旧年里某个清秋,在东方纤云遗忘的记忆里,印飞星第一次遇见他。往后不相见的日子里,靠着丁点回忆,印飞星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样子,吃东方纤云曾经喜欢的糖葫芦,像东方纤云一样休憩时双手枕在脑后,连神情语气都是东方纤云曾经的模样,仿佛这样便能证明东方纤云确实曾经出现在他生命里,给他暗无天日的过往带来过一束光。
      都说魔教教主印飞星这一生乖戾跋扈,造下杀孽无数,无人知晓他心底有一束光,干净磊落地照着心尖上那个人。
      那个人从来心性纯良,幼少时性子跳脱,会在他被一群小混混欺负时替他解围,会请他吃一串糖葫芦,会一本正经老大人一样给他占卦。
      少年时东方纤云说他卦象极好,将来会一生顺遂。
      这一次东方纤云说他卦象小吉,最后会有惊无险。
      他信的。

      C5.
      山风凛冽,怒吼着卷起枯雪,印飞星提剑站在嶙峋崖边,一袭紫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名门正士都杀红了眼,神色狰狞,发出笼中困兽似的喘息,却被印飞星的过于平静的神色震慑,一时竟无人敢靠近。
      印飞星忽然流风回雪般的一笑,丢掉了手中的佩剑,“到此为止了。”
      不知是否大限将至的幻觉,他在这穷冬烈风里闻到一丝馥郁花香,仿佛是同东方纤云初识的清秋时节,微风里掺杂着桂花的甜香,树下的少年拨弄着买了糖葫芦后仅剩的两个铜板替他占了一卦,琥珀色的眸子深潭般清澈。
      印飞星此时才觉得遗憾,他欠东方纤云一句真心实意的喜欢,曾经有过数次机会可以表明,但他舍不得,情之一字到底是煎熬多些,这样的苦,他舍不得让那个人尝。
      无声的对峙里,谁也没有料到这个传言中杀人如麻不知悔改的魔教教主忽然释怀般一笑,张开了手臂向后一仰,如同一尾紫翎般直直坠下山崖。
      闭眼的那一刻印飞星想起他离开逍遥观那夜月色极好,他借醉酒之名吻过东方纤云的唇角。
      足够了。
      在后世的记载里,伏魔大会后对魔教的联合围剿只用了寥寥数句描述:冬月十七,寒风肃杀,大雪封山。江湖各大门派围剿魔教总坛,魔教教主负隅顽抗,不敌,坠崖而亡。
      后世记载粉饰太平,遗漏了诸多重点,比如所谓“不敌”其实是名门正派胜之不武而魔教教主又一心求死,又比如所谓“坠崖而亡”其实含糊其辞有待考证。

      C6.
      印飞星醒来时首先看到的是头顶暗蓝色的帷帐,他第一时间判断出自己并没有死成,也不知道那些巴不得他死的正派人士作何感想。
      身上缠满了白布条,布条尾端还打着不伦不类的蝴蝶结。他被自己这一身装束逗笑了,勉强支起身子望向窗外,恰是雨后初霁,春光正好。窗棂上三两只云雀啄食着窗沿上的谷粒,不远处有一架花廊,盘绕着茎蔓蜿延的紫藤,被雨水冲刷过的叶片翠羽般在阳光照射下发出釉质光泽,廊下的璎珞被风吹乱,发出仃伶的响声。
      他假意清咳几声,花廊下煎药的东方纤云蓦地回身,对上他的视线,并未言语。片刻后东方纤云手里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在床沿坐下,“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么?”
      “一旬?”
      东方纤云用勺子搅拌着热粥,吹凉勺中白粥,不咸不淡地补充道,“的三倍。”
      印飞星试着动了动胳膊,“伤好像好得差不多了。”
      东方纤云喂他一勺白粥,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魔教教主。”
      被魔教架空,被正道寻仇,箭靶子一般有的没的一堆恶事都往身上揽,更可气的是,他非但不为自己辩解开脱,还一门心思往枪口上撞。
      印飞星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告诉东方纤云赴死前一夜亲过他之后他觉得这辈子值了,所以其实是送人头去了。
      “你也说过,世人更愿意听到他们想听的事。无非是些欲加之罪,我从未在意。”印飞星并非不知他言下之意,但劫后余生,昨日种种已如昨日死。他原以为自己真的看淡了生死放下了执念,可是看到东方纤云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什么看淡啊放下啊统统见鬼去吧,他还想有明天,有以后,有东方纤云,“你是专程来救我的吗?”
      “顺道而已。”
      印飞星一瞬不瞬望着眼前人,满心都是欢喜,“逍遥观跟魔教总坛相距十万八千里,怎么顺道?”
      东方纤云冷哼一声,一勺粥堵住印飞星喋喋不休的嘴。
      喂完粥后东方纤云又一言不发地开始给印飞星拆身上的布条,他乖乖坐着,感觉东方纤云的气息近在咫尺,带一点浅淡的草药清香,他忍不住靠近一点,又不敢轻易有什么动作,“其实你们逍遥观还挺靠谱的。”
      东方纤云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及逍遥观,有些莫名其妙,低头拆布条的动作也没停,“怎么说?”
      印飞星适时瞄一眼东方纤云的进度,朝他笑一下,“我年初在观里许过一个愿,看起来快要灵验了。”
      “什么愿?”
      手腕上最后一块白布条被细心拆下,印飞星没了束缚,捏着东方纤云的下巴狠狠亲上去,“今年之内睡到你。”

      Fin.
      2018.8.29.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二大】敬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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