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二大】无缘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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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飞星从一场荒唐春梦里醒来。
发角微微被汗濡湿，黏腻感连同梦里的旖旎场景如跗骨之蛆一般挥之不去。
他目光涣散，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捏着眉心默念了几遍清心诀却起了反作用，那些香艳画面越发猖狂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人雾蒙蒙凝着水汽般的琥珀色眸子，脸上泛起的潮红，被他扣住的指节分明的手，汗滴沿着滑落的清癯脊椎骨以及近在耳边的惑人喘息……所有的细节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朝他压下来，他挣也挣不开、躲也躲不过。
印飞星修魔的第八十一天，随着修炼程度的深入，要面对的心魔也更加棘手。他知道东方纤云是他的心魔，是他的堪不破。但他从来不曾想过东方纤云会这样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成为他的不可言说。
他一面无法自抑地沉沦一面觉得羞惭，直到他想起他早已不是逍遥门的弟子，根本不需要恪守那些名门正派所谓的清规戒律，所以他为什么不能对东方纤云产生非分之想？
这个念头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心头空着的一块，只有东方纤云能填满。他想要东方纤云完完全全归属于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其实印飞星早就见过算天。
那个据说传达着天道的女子撑一把纸伞不期而至，面色和语气都沉静至极，没有丁点起伏地给他和东方纤云下了判词，“命中注定你和他无缘。”
“命说的不算，我说了才算。”印飞星想起他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我说，我和东方纤云没完。”
可是他仿佛自信过了头，或者说，对东方纤云的信任过了头。
承诺过会信他的人说他没资格再叫他师兄。
说过会护他的人亲手把长剑刺入他的心口。
他仿佛一脚踩空，跌入万丈深渊里，举目皆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的心也跟着一起下坠。
身体连同意识一齐没入无边黑暗，寒意冰冷刺骨。他却想这样也好，没有了他这个污点，那人的一生便是一段华彩锦绣，风光无限。
“新入门的弟子——印飞星是吧？”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熟稔声音将厚重的黑暗倏地撕破一道口子，漏进来一束灼眼的光芒。印飞星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伸出手，循着那道声音抓住了这唯一的光。
“我乃逍遥门麾下大弟子东方纤云，师尊叫我带你转转山脚下的镇子。”
他霍然睁开眼，跟前的人依稀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东方纤云？”
迎面一个暴栗敲在额头。“要叫大师兄。”
印飞星被这一下敲懵了，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额头，对方似乎也觉得自己下手重了，面带愧色地上前来摸了摸他，“很疼吗？”
他连连摇头，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东方纤云身上。
“那你怎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东方纤云半蹲在他跟前，将他额前的刘海撩起来望进他的眼睛，“别难过哈，我带你去买糖葫芦？”
印飞星后知后觉地抬手一摸眼角，触到些许凉意，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截的东方纤云，低声道，“我不难过，我是高兴的。”
“唔，有什么可高兴的？”东方纤云接着问了一句，却仿佛只是随口那么一接，并不是真的想要他回答，随后他站起身，笑眯眯地去牵印飞星。
只于妄想中出现过的触碰在印飞星没有丝毫准备的时候突然来临，他如同被明火烫了似的往后缩了缩，只是东方纤云心宽得根本没察觉，不由分说地再一次握住了他的手。
印飞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屏着呼吸将脚步放得很轻，唯恐惊醒了一场好梦。
良久，他才从东方纤云手心里传来的温热意识到这不是梦境。他留恋着那点温热，陡然间生出一种隐秘希望，盼着脚下的这条路长一些，再长一些，永远走不到头。
“喏。”
印飞星盯着东方纤云递给他的糖葫芦看了好半晌，仍觉不真实，许久才在东方纤云的催促下咬了一口。不知怎么的，被这一口糖葫芦牵连出滔天的委屈。
“诶怎么又哭啦？”东方纤云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一脸的慌里慌张。
眼泪的咸苦混着冰糖的甜腻和山楂皮的酸涩，陈杂的味道一股脑涌入舌间，印飞星却只尝到苦。动情是苦，相思是苦，执念是苦，万般皆苦，可对东方纤云，他又该从何说起？他一时觉得委屈，一时又觉得庆幸，大起大落的情绪几乎没顶，可在这样一具仅仅八岁的身体里，他不知该如何将过于浓烈的感情发泄出来，只能遵循本能地放声大哭，还要为自己的大哭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太酸了这个糖葫芦。”
东方纤云没了招，只好把他拉进怀里，无师自通地拍着他的背安慰，“行行行，怪我。下回赔你一串，包甜。”
涌出的眼泪浸湿了东方纤云肩头的衣料，印飞星借机搂住他的脖子，“不要糖葫芦。”
“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想要你。只想要你。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念头强烈得几乎要脱口而出，末了还是被印飞星硬生生克制下去，他换上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师兄晚上睡觉可以陪陪我吗？”
东方纤云压根没多想，似乎觉得这个要求没什么难度，答应得十分痛快甚至还自告奋勇，“行啊，我还可以给你讲睡前故事。”
“然后呢？”
睡意上脑，东方纤云强撑着一丝清明，断断续续地开口，“然后师徒四人途径女儿国，误喝了子母泉的水，为了解药不得不去见女儿国的国王，国王对师父一见钟情……”
半晌没听到下文，印飞星忍不住又催了一句，“再然后呢？”
“再然后师父也对国王动了心，师徒四个就继续往西走了……”
印飞星感觉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大师兄你是不是漏了什么没说？不是动了心吗？为什么还要走？”
东方纤云哈欠连连，轻柔地拍了拍印飞星的脑袋，“因为有些人注定是没有缘分在一起的。”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等了一会没等到东方纤云的回应，印飞星试探着喊了一声，“大师兄？”
东方纤云睡着了。
印飞星在心里默数了三声，才有些笨拙地钻出被子，非常努力地支使着年仅八岁的身体，凑近了在东方纤云的眼皮上亲了一下，“大师兄，是你把我拉回来的，你可千万不要后悔。”
命中注定无缘？
命说的不算，他说了才算。
他说，印飞星和东方纤云没完。
Fin.
2018.6.24.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二大】无缘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