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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际遇 际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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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十六岁那年,遇到人生中重大的际遇。美国当时有两所学校同意给我OFFER,我比较后,选了PC,不是因为她最好,而是她许诺的奖学金要比另一所高出许多。
出国彻底改变掉我的命运,后来陆续发生的事情归根结底全是这个决定的衍生。我那时正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结果却随意地定下半个人生的生命基调。
从小到大,我读书非常顺利,先天禀赋可能有点,但勤勉还是占到大头。我很高兴的是,自己开窍的年龄算是早,接下去哪怕一丁点的时间都舍不掉浪费掉。我把时间这东西掌握到极致得好。
小学,我跳过两年级。初中,再跳过预科,高二时,便遇到那所大学过来选秀。班主任在班里点名,被喊到名字的同学挨个去那里面试。我坐在面试官前,心情甚为惶恐,他们问了许多问题,天文地理都有,唯独没有语文,这让我自我感觉超好。平时我各科成绩都拔尖,综合名次却因语文一课,而被拖累掉好几个档次。但面试结果下来时,还是很意外。我曾一度以为校方是因看重奥数成绩才给了我这张入场券,直到过去办理入学登记时,才晓得不是那回事。一个学生处搞接待的人领着我穿过红墙长廊,我边拖着行李,边听他讲解介绍,后来便瞧见他突然转过身,冲我狡黠地笑。
知道为什么放着别人不选,光选你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只是觉得你比别人更需要罢了。
我表面仍做谦恭,心里却暗骂,真是个自负的家伙。
所以预想和现实到底还是有差距啊。
出国前的一段时间,我一度处于极度狂喜的状态,还不怎么敢相信。我的确太不喜欢那时所处的环境,出国对我无异于重生,我不必再背负许多东西。周围的人都不了解你的过去,你是个新人,有机会重新塑造自我,变成你想像中想成为的那类人,而无需顾虑到别人的想法观点。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与兄弟姐妹的命运从此分道扬镳,跨过十字路后,将沿着不同的路走下去。我当时很武断,毫不怀疑,自己的前途势必将最光明。
或许之前,我没有真正把他们当做过亲人,更多的时候,则把他们假象成为自己的竞争对象。那时侯性格存在很大的缺陷,伤害远比温情记得牢,刻得深,我竟从他们眼神里表露出的羡慕汲取到些许变态的快乐。
开欢送会时,第一次喝起了啤酒,人醉晕晕的感觉很奇怪。听别人唤我名字时,我走过去,接着人便被按在登子上。眼前的人群忽然间一字排开,面对我站着,各个手里捧了样东西。他们依次走过来,手里的东西塞到我怀里的同时,嘴边也说了些祝福的话。我坐在那,鼻子很发酸,头也很少抬起来过,我突然觉得很对他们不起。那时侯才有了意识,自己原是他们中的一员,本该永远活在他们的周围,是我先抛弃掉他们。
东西太多,不可能全部带走,我一一翻查后,挑出一些轻便的。牛牛的派克钢笔啊、张琪的木刻画啊、于艳手绘的皮夹啊之类的。现在这些东西早就没了方向。刚去国外时,我还有满腔热情与他们保持联系,渐渐感到话不投机,此后联系越来越少,最终到了失去联络的地步。我后来总结可能是因为经济独立,远离从前讨人生活的状态。我不去回忆,以为有些事情就会在心里慢慢烂掉。他们烂在我人生的十字路上,又渐渐融进我的心里,渗透进我的骨髓,即使到现在,很多事我还是忘不了。
中国留美的学生很少有选择读文科,我之所以挑应用数学作专业,其实也是为最大可能发挥自己的优势。我那时的英文不是很好,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第一堂课下来却难免有些沮丧,发现自己没一句话能听得懂。我见身旁坐着的男生与我很像,一样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于是鼓起勇气,以一句Excuse me开场。他转过身来,我即舔着脸向他借起课堂笔记。估计我的发音实在很蹩脚,他似懂非懂地听了几句后,问我是不是来自中国。我听到China一词,连连点头。你说中文吧,他用中文说道,我能懂的。
这个人就是我日后的挚友,李元嘉。
课堂上当聋哑,到并不影响我课后对公式的分析理解,比之高中数学,课上学的不知道要简单多少。真正让人头疼的还是英语写作,第一次玩那东西,花掉我近十一个小时。我反复斟酌,力求完美,其实现在想想,根本不必。肚子里就那么点货色,很多事还是水到渠成的好。半年的适应期很快过去,传说的那一天突然来临,我发现自己竟能猜出讲师授课的内容来,课后作业也能应付得游刃有余。
到了美国后,才发现中国人的数学原来那么的好,这方面的天赋好像是老外永远不能企及的。往往很简单的公式推导要花上大半节课的时间,那些洋人才会刚刚有点眉目。同学当中有和我一样,从大陆、香港留学过去的。也有当地的华裔,我猜他们的父母肯定非常注重子女的教育。Peter.Peters是白人,他的成绩也相当的出色。刚开始我还有癫狂的民族自信情节,所以这件事多少令我有点纳闷。后来我发现他成绩好,是因为他真正热爱数学,枯燥的数字公式令他由衷的着迷。相比较之下,我们这类人表现得却很世俗,夹杂着太多复杂的因素,多为日后生计考虑打算,缺乏十足的激情。
不费太大周章,我自信完全能保证奖学金持续的供应。人空下来时,便会觉得寂寞,想找些事情做做。我流连于学校社团的通告牌前,看他们的招人启事。五花八门的东西,很有个性,我看得入了迷,后来便有人主动跑来与我打招呼。塞传单到我手里的正是元嘉。
怎样,有兴趣吗?加入如何啊?
我只是很粗略地看了下传单内容,便立刻答应下来。几天后才发觉,自己加入的社团竟然是演讲社,元嘉是那里的头。我也是从这件事上吸取到教训,日后看文件,签合同,务必要做到小心谨慎,不能轻易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