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蚊子嗡

23、渔翁之利

　　往日里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在异类军阀还未消除时，牧卿也经常行事达旦，彻夜不息，可是，索理就是觉得，城主好像变了。
　　索理：“城主……”
　　他话还没有说完，牧卿忽然放下手中的信函，冷声道，“全部送去议事厅。”
　　“是。”
　　“顺带通知巡逻军，遇见来投信的人，将其身份彻查。”
　　“是。”
　　牧卿揉了揉额角，看了索理一眼，“一会儿来议事厅旁听。”
　　索理心中讶然，却还是梗着脖子答道，“是。”
　　牧卿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去了二楼休息室。
　　刚坐下没多久，常青便推门进来了。
　　“人呢？”牧卿懒懒坐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他旁边的桌上，堆着一摞的资料。
　　低着头的常青忽然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人已经快死了。”话毕，抽出腰间的佩剑，朝牧卿刺去。
　　牧卿先是目露诧异，随即了然，没有躲避，反而直上前，身手异常敏捷，反擒住常青的手腕，三两下便将常青制服在地。
　　脸朝地的常青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一下子恢复了神志，脸露出懊恼和惊慌，立即起身，坚声道：“城主！”
　　“将功抵罪，你现在去将游先生安好无损接过来。”
　　“是！”常青整装肃容，拾起地上的佩剑，朝牧卿行了一记军礼，大步流星离开了休息室。
　　牧卿扯了扯嘴角，舒下一口气，整个身子都倚在柔软的背靠上，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网罗着种种蛛丝马迹，事实在逐显端倪……
　　五年前圣莱街大暴动消失的天秀族人，地宫里壁画里可帕多米河的断流、天秀族人被屠戮的画面……
　　难道这一切并不是预言？
　　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异常能量信息记录，修长的手指停留在第二个高峰上，随即烦闷将其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篓。
　　约摸三刻钟，常青将游先生带至会议厅，一同进入会议室的，还有一干分析师。
　　牧卿脸上带着捉摸不透的笑意，语气中带着嘲讽，“时代真是要变了，原来他们不仅凭借元素能力操控自身的躯体，居然还进化出了出神入化的操控本事。如此下去，元素人从军阀的附属者一跃成为统领者怕也不是难事。说不定再过个几年，元素人都可以长命百岁了呢。”
　　游先生道：“城主，这的确诡异……沃瓦大陆的侦感力的确发生了的变化，但是这变化不足以让元素人产生质的进化。”
　　牧卿：“最近发生的一切，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先生们可别让我等太久。”
　　“是，城主。”
　　元素人控神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元素人居然能大范围远距离进行控神，而且持续时间还不短，这就很可怕了。
　　有那么一瞬间，牧卿甚至怀疑易见西也对格瑞音城的……
　　不过这个想法刚在心中冒了个头，便被他自己遏制了。
　　从另一方面来说，分析师们心中也是窃喜的：元素人呈现进化趋势，水涨船高，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的地位也将往高处挪一挪？
　　此时，贡城众军阀高层正在另一间备用会议厅等待着牧卿，心中也在计量着能否从最近发生的事情中钻些空子，得到些好处，毕竟以后的事，谁都说不准，说不定时机来了，贡城就易主了呢。谁都想往高处走走，尽管以目前来看，他们没有任何胜算。
　　今日大雪也没停。
　　暮色沉沉盖了下来，街灯轮番亮起。
　　身形曼妙的年轻女人一身火红束身中裙，带着皮质的黑手套，足下一双及膝雪靴，媚眼如丝，凑近府门值岗的士兵，朝他轻轻吹了口气，“你们城主回来了？”
　　值岗的士兵脖子梗得直溜：“是！”
　　女人咯咯笑了，抬步正准备进去，却被士兵拦住去路。
　　“怎么？舍不得我？”
　　“小姐，这是城主的私人宅邸，不允许外人任意进入。”
　　女人状作无奈叹了口气，双手抱胸，“这人规矩就是多，劳烦通报一声，就说我携要事来访，还望城主放我进去。”
　　“对不起，城主私人宅邸不接待外客，您若真有事，还请明日到翎雪堡候着。”
　　女人翻了个白眼，嘁了一声，“你如果不替我去禀报，我可就要喊了，惊动了牧卿，我倒是要看看，他是会和一个美丽的女人计较，还是和值岗失职的士兵计较。”
　　众士兵无奈，只得派了一人乖乖去通报。
　　好一会儿，出来个眉清目秀的妙龄少女，将女人引了进去，穿过三层院落，东拐西绕，将她带进了一间说不上豪华，也说不上寒碜的分厅。
　　女人倒也不介意，兴致盎然地盯着少女看了好久，笑盈盈道，“城主的丫头可真是别致，你叫什么？”
　　妙龄少女只是低着头，不作答。
　　牧卿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慵懒，“程小姐，有何贵干？”
　　程茗露摘下手套，妖娆的眼里露出一丝调笑意味，“听说城主去格瑞音城当了尊贵的少司马，我还以为城主不回来了，伤心了大半个月呢。”
　　牧卿看着程茗露摘手套的动作，片刻失神，随后漫不经心道，“大老远老找我，就为了说这么几句废话？”
　　程茗露眉眼弯弯，看了一眼静静站在一旁的妙龄少女，“我说你这人可真是不解风情，不但不怜香惜玉，连点幽默感都没有。”
　　牧卿不以为意：“依照你的评判标准，贡城里老建筑顶上怕是都铺满了宝玉。”
　　贡城有些低矮的老建筑以青灰瓦铺顶。
　　程茗露闻言，眼睛笑得更弯了，“抱歉，我收回刚才那句话，你并不是没有幽默感，而是很任性，我很欣赏这种任性。”
　　牧卿眼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烦，“有话快说。”
　　程茗露也不再废话，嗓音低了几个度，“安德佑背地里整了很多小动作，你不在的这一个多月，他和底下黑市往来密切。”
　　牧卿：“以他的智商，除了爆破物走私，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程茗露：“的确，这不算稀罕事，要想在贡城立足，没有些底牌怎么行呢，问题就是这位安统军老婆最近连买首饰都要赊账……呵呵，你猜他背地里进行了什么黑心交易。”
　　牧卿点点头，干脆道：“说条件。”
　　程茗露：“安统军下台后，和他有瓜葛的地下商户我都可以帮你摆平，但是隶属他的区域必须归我管，税收和治安也由我负责。”
　　牧卿似笑非笑，“理由？”
　　程茗露：“城主放心，我此举不关乎夺权的因素，只有私人原因，可惜我并不能向你透露。”她脸上依旧带着灿烂的笑，站起身，戴起手套，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也该离开了。
　　牧卿唇角微勾：“比起你的情事，我对明早的战利品比较感兴趣。”
　　程茗露妩媚一笑，“你这个人，可真是坏。”
　　明明将自己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牧卿：“彼此彼此。”
　　程茗露是安德佑的情人，也是安德区有名的商户之一。
　　捡便宜也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第二日刚破晓，连报时鸟都没醒，牧卿就带领翎军精锐六营一个分部（约有1000人）赶往安德区搜赃。
　　上千人的队伍，在窸窸窣窣的融雪声掩盖下，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不过——翎军六营的士兵向来擅长追踪和匿声行进。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牧卿特意选择从偏僻隐蔽的古槐街绕道而行，而后对划定搜赃区和清理区进行包抄。
　　古老却并不过气的酒堡，侦感门还未打开，身手敏捷的翎军领军们已经飞身翻墙入窗，随身携带的中柄刺刀出鞘声齐齐刷刷响起，光亮划过古朴的墙壁，给具有年代感的壁画打上了一层冷光。
　　脚步声轻如落雪，速度却如被大雪封行前的轨车，锁定，行进，破门，逼近，贴喉一气呵成，轻而易举将内部人员制服抓获。
　　程茗露笑眯眯自门口走过来，深黑色瘦衣长裤，脖子围了一条红色围巾，绕过牧卿，将前台镶嵌在墙壁上的开酒器模型推了上去。
　　“地下室开关。”
　　牧卿转身进了储存室，一脚踹开暗室的挡板，顺着石阶走向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低于酒堡地层有三十来米，宛若军队的食物储存窖。
　　一层层堆叠起来的人工高架隔层全部被伤害力巨大的危险爆破物填满，再往后查查，居然还有赫土提取物，数量绝对不在少数。
　　爆破物——沃瓦大陆严禁的军火危险品。
　　赫土提取物——制造摧毁力凶残毒雾的原材料。即便是纯度为0.01％的赫土溶液喷雾，也可以在几秒钟令一个身体素质绝佳的士兵精神失常，最后窒息而亡。赫土之地，不见蚊虫，寸草不生。
　　牧卿眸子半眯，“脑子被驴踢过似的，胆子倒是挺肥。”（驴：我做错了什么？）
　　常青等人带上防护面罩，上前清点。
　　牧卿带上手套，拿起一小袋被透明隔离袋裹住的赫土提取物，眼眸尽是冷冽之色。
　　常青汇报清点结果：“城主，爆破物和赫土提取物纯度极高，用于违禁武器可摧毁三座贡城，杀伤力八十万。”
　　牧卿：“妥帖收拾好，半永久密封。”
　　“是。”
　　比爆破物和赫土提取物最可怕的，永远都是丑陋的欲望。
　　在程茗露的协助下，翎军此次搜赃行动无比顺利和成功。
　　对了，在程茗露私家宅邸睡熟的安德佑在睡梦中被翎军拖到大街上时，仅穿着一条裤衩。
　　牧卿居高临下，眼中尽是傲慢之色，一脚踩在安德佑被冻得发紫的脸上，大庭广众之下，拔出刺刀，眼睛眨都没眨，一刀结果了安德佑。
　　这是杀鸡儆猴的一刀。
　　牧卿将沾了血的刺刀随意丢在地上，面无表情背过身，“埋了。”
　　时间掐得刚刚好，划分的搜赃区刚被搜刮一空，一轮旭日正缓缓升起。
　　清理区的安德佑心腹部下也悉数落网，几乎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一切就如此结束了。
　　安德佑部下的士兵也懒得挣扎，直接投枪缴械，他们是安德佑的直隶士兵，也归牧卿管，安德佑塌了，他们直接成为牧卿的直隶，工薪也涨了不少，算来还是赚了呢。
　　眉开眼笑都来不及。
　　翎军已经在各领队的带领下陆陆续续离开，事办完了，牧卿也嫌吵，走回了原路。
　　眼前的低矮房屋有些古老，还是上几代的风格，青砖灰瓦，雕檐房梁被虫蛀得面目全非，其后一栋四层建筑，比前一栋好不上多少，挨着房梁开了一扇淡青色竹卷帘木窗，有那一刹那，窗前似乎站了一个人，黑色常服干练利索，长发束起，熹微的晨光在如玉的脸上打下一层寡淡的暖色，朝阳和雪光映衬下，成了目所能及唯一的遥远的原色。
　　牧卿猛地住了脚步，一时怔然。
　　常青连叫了好几声，牧卿才回过神，而后收回目光，冷声道，“无事。”
　　常青莫名其妙朝破旅馆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牧卿：“安德佑的亲信带去第六审讯室，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撬开他们的嘴。”
　　常青：“是，那陈小姐？”
　　牧卿：“九营给她拨三千精兵，别挑刺头，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常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