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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卿之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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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窄道,又入了一间中室,左右两边各有六根雕有纹饰的大理石柱并排向前,四个角落立了灯座,鱼油灯发出苍白的光芒,地上的灰尘有些厚。
牧卿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这种略带复古的建筑风格在贡城非常常见,牧卿满腹狐疑,两步走到石柱旁,伸手拍掉了石柱上的灰尘——石柱上的花纹样式也是近年时兴的。
怎么可能?
牧卿走到最近的角落,一脚踢翻灯座——通常灯座上都会有工匠的日期落款。
一直走在前面的易见西察觉到动静,顿时明白过来牧卿想要做什么,手指动了动,牧卿身遭霎时裂开一个看不到底裂缝,顿时将他吞没。
雾气越来越重,空间气流被调控,硬生生被扭曲出一条清明的小路来。
再往前,是一道铁索桥,桥的对岸,是一条窄小的石路,右附峭壁,垂藤萝缠绕,另一边是悬崖,白雾茫茫。
铁索桥无风自动,横亘在桥上的白木板发出隆隆的响声,像极了脚步声,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上面走动一般。
易见西踏入铁索桥的那一刹那,所有声音霎时消失了,连桥身也不摇晃了,他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向桥的另一边。
这座地宫本来就是依赖于往生树强大的回溯力而残留的上世空间,只要拿走往生树的树心,地宫自然也会消失。
石路凹凸不平,上面长了许多青苔,望不到尽头的崖底传来似真非真的哀嚎,那是前世贡城坠亡前的声音。
石道的尽头通向一方门洞,几丈方地,门洞上锁石门,两侧各有一尊巨石雕铸狮像。
十几尺标枪自暗处射出,却被强力扭转了方向,在空中便被折断,稀拉拉掉了一地,变成一堆只能取火的废柴,石狮嘴里吐出一颗黑色圆石,易见西捡起黑石,退了几步,门前几尺方地瞬间塌落。
石狮黯淡的双眸闪烁暗光,试图将入侵者进行控神,然而没过几秒,那微光苟延残喘了片刻,熄灭了。
一阵黑烟自狮口喷出,旋即便被吞没在空间里,再不知去向。
石门忽然裂开,门身向后栽去,巨大的冲击力激起一阵烟尘,几屡溜出来的明光忽隐忽现。
这世间,不存在可以威胁易命师的神蛊之力。
易见西从容穿过石门,朝地宫更深处走去。
周遭层层幻像更迭涌动,一直回溯到上古先民与自然竞争拼杀茹毛饮血的时代,于荒脊中开垦,与疾病,天灾,饥荒作斗争……漫漫的奋进路程犹如一条宽广无边且流不到尽头的长河,从第一个元素人的诞生,再到群体的进化,人文意识的苏醒……
不论是哪一个过程,真要细究起来,都是毫笔难述的灾难史,任意一页都藏着血与泪交融的历史烙印。
天行有常,万载光年流转,时代如风更迭。
先民以血肉和灵魂铸造的繁盛大时代,却在短短几年飞快地走向灭亡。
政权的勾心斗角,天秀族的灭亡,断流可帕多米河,失去控制的侦感力,战乱,瘟疫……
天戮仅是和这个时代擦身而过,沃瓦十九城便已经伏尸百万,白骨成堆。
当圣莱广场那一尊神塑倒塌之时,也预示了另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而这个新时代的开启,同样也是以血泪和灵魂铸造的。
这才是易命师最终的命运。
易见西走到幻像的最深处,将往生树树心握于掌心,霎时间,幻境天崩地裂,变作烟尘,荡然无存,整座地宫如尘埃般散去,消弭于虚空之中。
牧卿被黑暗吞没前,只听见易见西一句淡淡的抱怨。
“可真会来事。”
睁眼却是已经在翎雪堡会议厅,也就是他白日和易见西见面的地方,指尖还沾着的尘埃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牧卿一肚子无名火无处发泄,气狠狠带了一队兵马朝猎林赶去。
在中途与满脸慌张的常青碰了面,常青一见牧卿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城主,还好你没事。”
牧卿一听这话,挑眉,“怎么回事?”
“废墟消失了。”
的确是消失了,连碎瓦片都没有。
夜风有些大,牧卿赶到猎林,得见一片皓雪,废墟早已不知去处。
雪光下,他显得有些沉默,而后吩咐常青,“照常轮岗,不要声张。”
“是。”
此时,在安德区古槐街某栋小旅馆里。
一个被风帽遮住了半张脸的男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通行币放在柜台上,问前台那位伙计,“还有客房吗?”
“可巧,刚好满了。”
“最后一位客人什么时候来的?”
“他比你走运,早了三分钟。”
“我和他是老朋友,驻留费给你双倍,我和他挤一挤。”
“行,你们自己商量吧,二楼左转第五间。”
风帽男人唇角露出一丝阴沉沉的笑,然后上了楼。
在昏暗的楼道里,风帽男人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咯噔,咯噔,咯噔——
脚步停在门口,他甚至还非常礼貌地敲了敲门,可惜里面没有任何应答,连丁点儿声音也没有。
而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能量波动。会出现这种情况通常有两种可能,一是里面的人将能量全部隐匿,伪装成了普通人;二就是里面的人能量大量损失,能量值已经到了负值,短时间内丧失能量恢复的机能。
破旧的门纹丝不动,下一秒,男人已经出现在客房里面。
也就是在此时,安装在小旅馆暗间的据点感应器指示灯忽然亮了,不正常能量波动信息已经传达至翎雪堡信息感应接收器。
侦感灯忽然闪了一下,一柄菱形刺刀自男人身后疾驰而来,男人迅速匿形,一阵青雾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易见西自墙壁上拔出菱形刺刀,迅速后退,噔噔噔三声,方才站的位置瞬间出现三道裂缝。
哐当一声,敞开的窗户被关上,屋内的烟雾又重了几分。
迷雾师身影逐渐聚集成形,语气中带着嘲讽,“力竭了?”
易见西脸上没有丝毫神色,不急不缓摘了手套,欺云剑轻鸣声登时响起。
迷雾师眼露诧异,身体却已经被彻底禁锢住,动也动弹不得。
就在此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易见西收回禁锢,淡淡道,“下次你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迷雾师虽然不明白易见西为何要放过自己,却还是很识时务地消失了。
一道猩红色血痕自颈边爬上易见西的耳根,皮肉绽开,流血,结疤,都发生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窗子被风撞开,响彻全城的警报声持续了约有一刻钟,这期间夹杂着居民们的咒骂声,却迟迟不曾听闻巡逻军的脚步声。
其实信息感应接收器今夜第一次接收到异常能量波动时,翎雪堡巡逻精锐队已经整装待发了,在第二次异常能量波动传来时,城主撤销了逮捕令。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月色透过窄小的窗子投了进来,铺上一片静谧温柔的银辉。
(PS:正常情况下,下大雪是很难看到月亮的,就是觉得有月亮比较美一些所以就违背这个自然规律,反正这篇文都是随心所欲瞎扯2333)
迷雾师闪出城外,越过雪树林,狂风在呼啸,寒鸦在哀鸣,光秃秃的高树枝干上,立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人,他背对着苍穹的明月,身后盘旋着深不可测的空间裂痕。
正是新生代易命师,纪丹。
迷雾师摘下风帽,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庞,“他动用了血咒。”
纪丹闻言,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宛如一尊没有感情的塑像,“钟朗那边如何了?”
迷雾师:“他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牧卿只是个普通人,很好对付。”
纪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寂静的高林回响着他肆意的笑声,带着几分残忍和孤独。
“那就先杀牧卿。”
他说完,平地卷起一阵冷风,整个人融入了身后的裂缝中,刹那间连人和空间裂缝一起不见了。
贡城昨夜的警报声已经引起诸多民众的不满,在有心人的刻意挑拨下,在短短十个小时之内,翎雪堡已经收到了不少民众的谴责讨要说法的“问候信”。
信函收发室的索理小心翼翼将那些不良信件收拾好,力图在城主看到它们之前将其毁形灭迹,殊不知刚将其装箱,还未来得及封口,牧卿便出现在收发室门口。
不仅如此,脾性不好的城主还纡尊降贵亲自翻阅信函,脸上神色除了阴沉些,倒是不见任何不悦之色。
值岗的索理心中有些忐忑,战战兢兢说着总结,“城主,已经确认,信函内容大致相同,指向性很强,很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操纵,企图掀起更广泛的呼声,引导舆论。”
昨夜的鸣警也算不得大事,怎么突然间就掀起了这么大的动静呢?索理心里也是有些奇怪。
即便是军阀与居民没有直接的纽带关系,那群受军阀庇护的民众也不该不知道,要是真的斗起来,他们得好果子吃的概率为零。
牧卿只是不想对他们施行管控,并非因为管不了。
整个过程牧卿没有吭一声,下巴有微微胡茬,微微带有血丝的眼里流露出凝重的冷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倦,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昨日那件,迎着风雪行了大半个月,回到了贡城,就一直在忙前忙后,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