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蚊子嗡

24、【插】闲聊

　　伴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兰沐打了个喷嚏。
　　“我对灰尘过敏，咳咳咳咳……”兰沐说着，挤着易笑彼，生无可恋爬到了暗道边上，朝易笑何道：“你力气大，你去清理洞口。”
　　扣墓环被拔出，失去了它往日的威慑力，灰头土脸被地被易笑彼晾到一旁。
　　没错，还是他们三个人。哦，不，还多了个林崔钰。
　　“等等。”易笑彼轻声道，“墓封上有咒示。”
　　通常的咒示都是另一层禁咒，在主咒被解除后，就会显现出来，用来二防入墓的人，而这个咒示封有些特别。
　　兰沐探过脑袋瞧了片刻，原本平滑的墓封上的确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图案。
　　林崔钰依旧是斯文气十足，倾身看了看，“地图。”
　　易笑彼点点头，唇色有些发白，“对。”
　　兰沐好奇道：“这人既然不想别人进去，为什么又要在主咒之后留下地图？”
　　林崔钰：“地宫属于军方的机密，自然不能让外人泄露出去，设计者等人员被选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半死人了。”
　　林崔钰推了推眼镜，“他自己心中也应该很清楚，逃出来只不过换个死的地方而已。”
　　如果有人有能力解开墓咒，何不助其一臂之力呢？
　　易笑何忽然开声道，“难怪表兄当年曾经提议高门公子必须学习地宫构图建筑，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他是为了……
　　林崔钰若有所思，却并没有接话。
　　兰沐顺口接道：“表兄是谁？”
　　易笑何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我表兄就是一混混，整日无所事事，好几年也不回家……不值得一提的小人物，小人物……”
　　林崔钰结束了这个话题，“别闲聊，将墓封打开吧。”
　　在林崔钰过硬技术指挥下，易笑何易笑彼将墓封打开了，深幽不见底的地洞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林崔钰将侦感探照灯移到洞口晃了晃，侦感灯立即亮了一些，“侦感力很强。”
　　兰沐夸张道：“危险程度不亚于龙潭虎穴呀！”
　　林崔钰敲了敲兰沐脑袋，“别贫，你和笑彼待在这里，我和笑何下去。”
　　兰沐表示不服，易笑何也表示疑惑。
　　“小钰钰，你说反了吧，应该是我和笑彼下去。”兰沐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眼巴巴看着林崔钰。
　　林崔钰温和笑了笑，“你两下去除了塞道，没有什么实质性用处。”
　　易笑何立马抢答，先发制人：“我懂机关术。”
　　林崔钰：“我负责记录分析。”
　　易笑彼眨了眨眼，他的确帮不上什么忙，“那你们小心。”
　　“小钰钰，小心点啊……”待林崔钰站稳，兰沐将灯递给林崔钰，“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林崔钰推了推眼镜——那是前几天兰沐送他的二十四岁生辰礼，“好。”
　　这道挖得很粗糙，窄小，有一定坡度，曲折迂回向下，周围都是膈人的碎石，偏偏洞又矮，只能坐着一路挪下去……
　　两人行进了半刻钟，林崔钰镜片上就满是泥土，他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语气中带着肯定，“易将军就是你的表兄，叶眈。”
　　易笑何也没存瞒着林崔钰的意思，“表兄这八年一直都在沃瓦大陆。”
　　林崔钰倒是有些诧异了，“我还以为你还要狡辩。”
　　易笑何眼里褪去不谙世事：“他有秘密，瞒着我们所有人，我认为你可以解答我的疑问。”
　　林崔钰闻言，轻笑了一声，无比珍重地将眼镜上灰尘擦去，而后细致地放入衣服右边单唇贴袋收好，“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所珍重的东西，在此意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真实地遵从了内心的想法。我虽然知道易将军一些想法，却也没资格在不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将其告诉别人。”
　　易笑何：“一个时代为什么会出现两个易命师？”
　　林崔钰：“对不起，无可奉告。”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冷。
　　好一会儿，易笑何有些丧气，“好吧。”
　　林崔钰道：“你只要知道，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与易将军意愿在同一岸线，就足够了。”他并非看轻易笑何，只是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以目前形势，即便是告诉易笑何真相，除了多一个人心里添堵，对事态发展起不到半点变化。而且，未来究竟会如何，其实还很难说。林崔钰正是因为坚信这一点，才不将那个令人消极的事实公布出来。
　　他和众多人一样，同样对易将军有着非凡的信任，并不盲目，他通晓古往，成为人后阅览过万卷书，胸腹中藏的学问却远远不止步于书上。对于这个时代，林崔钰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谋划。
　　未来的走向，是一个变数。
　　易笑何嘿嘿笑了笑，仿佛是为了缓解尴尬，“林先生，你还真是深奥，除了我表兄，我最服气的人就是你了。”
　　“谢谢，”林崔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回一趟赫褚大陆。”
　　易笑何：“林先生是赫褚人？”
　　林崔钰：“很久之前，算是。”
　　易笑何只以为林崔钰口中的“很久之前”是久居他乡，思念故里，“赫褚大陆居民通行证每三年换新一次，而且易命师控制了西帝国，现在回去也不太平。”
　　林崔钰：“你见过那个易命师？”
　　易笑何嗯了一声，“他叫纪丹，是巫兵府的一名非常安分守己巫兵，为了要挟表兄，将我与弟弟带到了迷雾森林，虽然我与弟弟起初就准备来沃瓦。”
　　林崔钰：“易将军离开赫褚之前，他认识易将军吗？”
　　“应该认识，”易笑何想了想，“很多人都认识我表兄，但是我表兄认识的人并不多。”
　　林崔钰：“你说他很安分守己？”
　　易笑何：“算是……他一直都是一名站岗兵，没有头衔，没有功绩，表现也不突出，除了脸长得好看些，其它很平庸，在迷雾森林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他是个普通人。”
　　然而统一赫褚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即便是能力逆天的易命师，单枪匹马也不可能统一赫褚大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年来，叶氏一直都在暗中布筹，与纪丹在统一战线。
　　叶岷真有这么伟大，能够宽宏大度到帮助一个假叶眈登上帝王之位？
　　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叶眈是假的？
　　傻到连自己儿子都错认？
　　这听起来也不大可能。
　　唯一的可能，叶岷被逼无奈。
　　那么问题又来了，易将军为什么不阻止？以他的能力，回赫褚也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为什么八年不回去？
　　牧司马生辰那日，易将军也没有对纪丹赶尽杀绝，尽管纪丹对易将军的计划百般阻挠——能量波动图显示，在那时，易将军足以将纪丹制服，但是他并没有，非但如此，还故意在贝雷街分散了牧司马的注意力。
　　难道真是因为纪丹用两个小鬼要挟的缘故？
　　林崔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葛升傀儡兵计划已经筹备了多年，落据点也是格瑞音城军阀高层间暗里都知道的事，树大招风，这次他动静太大，牧选可能不会放过他。”
　　易笑何似懂非懂，“牧选？你说的是牧卿他父亲吗？”
　　林崔钰：“你既然认识牧卿，怎会不认识牧选？”
　　易笑何掩饰性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年气：“我对政事向来不感兴趣，不然也不会跟我弟弟溜到沃瓦逍遥度日……不过……我总觉得牧卿对我表兄很特别。”
　　林崔钰皱了皱眉，有些疑惑，“你指的是哪方面？”
　　易笑何在林崔钰身后笑得有些赖皮，“……就像兰沐对你那样，心怀不轨。”
　　要不是洞口窄小，林崔钰差点滚下去，这位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林先生惯性地做出推眼镜的动作，忽然发现那宝贝镜片已经被他摘下来放到口袋上，难得有些不镇定，偷偷转移话题，“人小鬼大，别乱说，牧卿可是贡城的城主。极恶之城贡城，沃瓦附属十八城最乱的一座城，能够当上城主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这两者也并不冲突，”易笑何嘿嘿一笑，“我可是听李参军说，目前为止，他一共给表兄拨过三百万通行币——这么大手笔，要么脑袋被门卡了，要么就是想泡我表兄，依照你刚才的说法，他脑袋肯定没有被卡过，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对我表兄有意思。毕竟在赫褚时，这样的事也不少见……我母亲说，一个男人太过于优秀，不是招徕同性的嫉妒，就是招徕同性的爱慕。”
　　林崔钰：……
　　易笑何这么一说，林崔钰忽然间想起前段时日牧卿找自己那事，说来也不见牧卿有什么动作，难道真如易笑何所说——牧卿对易将军？
　　林崔钰光是想想就觉得满心违和，这样不符合逻辑的事情完全在他考虑范畴之外。
　　“事关重大，需要考察一段时日。”林崔钰沉思片刻，得出了这个总结，如果真如易笑何所说，他倒是不想这个机会。
　　物尽其用，当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