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蚊子嗡

21、地宫

　　夜幕降临，一阵微风擦过禁区，戒守在禁区附近的一名信息侦查兵觉得精神有些恍惚，于是摇了摇头，恰好另一轮士兵来换岗。
　　常青居然也来了，他问道：“可有发现异常？”
　　信息侦查立即高声道：“一切正常！”
　　常青：“换岗时间到了，你回去吧。”说完，他自己也不急着离开，似乎今夜并不是来过场子的，在附近走来走去，宛如一个巡逻兵。
　　此刻，暗道里回响着细碎的脚步声，易见西顺着破损的石梯朝更深处走去。
　　一阵剑光闪过，易见西轻笑一声，避开了迎面而来的袭击。
　　漆暗中亮起一盏灯，牧卿收了剑，眸光微闪，“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
　　他并没有怀疑易见西白日对他的提醒，只不过推算了一下，钟朗和易见西必然在私下里谈过地宫的事，钟朗想要和易见西合作，必定会将地宫的事告诉易见西。
　　毕竟在格瑞音城时易见西还因为他知道天秀族的秘密一事想要杀了他。
　　并且，翎雪堡的信息感应接收器被人动过，既便信息记录已经被清除，指向却已经非常明显。
　　“牧司马，胆子很大，难道就不怕我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牧卿冷笑一声：“你可以试试。”
　　这人也不知哪来的底气，明明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说出来的话猖狂得好像他是高端元素人似的。
　　易见西没有说话，直接掠过牧卿朝前走去。
　　牧卿眯了眯眼，直接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到了外室。
　　那盏微弱的灯忽然灭了，啪啦一声烈响，灯身碎了。
　　牧卿只以为是易见西在捣乱，顿时要发作，却听见易见西轻声道：“蹲下。”
　　牧卿极不情愿地蹲下了，却忍不住道，“你呢。”
　　“别吵。”易见西声音压得很低。
　　黑暗中，又是一阵轻响，又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牧卿回过神，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的佩剑，果然不见了。
　　而现在，时间也过去有半个小时了。
　　轰鸣声逐渐响起，地面逐渐晃动起来，同时伴随而来还有眩晕和耳鸣，牧卿咬咬牙，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神志。
　　“闭上眼睛。”易见西又低声道，嗓音低沉好听，没有带丝毫感情。
　　牧卿微微抬头，漆黑一片的外室墙壁居然开始发出淡淡的亮光，纵横交错的密线就像是从虚空中跳出来一样，在光滑的墙壁上如同蠕虫一般挪动，壁画又开始显形了。
　　又是新的预言吗？
　　易见西突然回过头，俊秀的脸上没有丝毫神色，只是冷冷看了牧卿一眼——他的面具已经碎了。
　　眼神里传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你是想瞎掉吗？
　　室内光线暗淡，牧卿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时，恍惚了片刻，已经发红的双目顿时偏到另一边，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嘴硬道：“我早猜到了。”
　　易见西淡淡看了他一眼，摘下手套，露出一双白皙修长却满是伤痕的手，八指并拢，独留两只食指相对，立于唇下，双目轻闭，而后朱唇轻启，似乎在念咒语。
　　牧卿意味不明看了易见西一眼，随后感觉眼皮一阵沉重，有一股强力强迫他闭上了眼。
　　巨大的轰鸣声在耳边炸开，伴随着地动天摇的眩晕感，好几次牧卿感觉身子不稳，却一直有一股禁锢之力将他护在原地，将一片漆黑中的所有杂闹和无端想要趁虚而入的邪念挡住，他试图睁开眼，却一直失败。
　　当周遭一切归于平静时，牧卿立即睁开眼睛，所处的外室景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琉璃石铺造的花砖，头顶上明晃晃的鱼油灯缓缓高燃，四周陈设极度华美，像是某个富商的私人府邸。
　　对面的墙上出现一座半拱的圆弧门，门的另一边，氤氲的雾气缭绕着一眼望不到底的漆黑，仿佛人一进去，就会被未知的黑暗所淹没。
　　易见西撩了撩肩上的长发，将衣服上所有的金属物都都摘下，丢在地上，然后朝圆弧门走去。
　　牧卿顿有所悟，跟了上去。
　　易见西忽然回身，寂静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轻声道，“牧司马，想好了，我可是随时可以离开这里。你若是死在这里，对我没有半分坏处。好奇心重要还是命重要，好好想清楚。”
　　牧卿闻言，嗤笑一声，无比狂妄道，“元素人又如何？” 绕过易见西走在前面，毫不犹豫朝前走去，很快便被那片黑暗吞入。
　　易见西忽然觉得自己今晚话有点多。
　　牧卿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黑暗，拨开眼前阴魂不散的雾气踩着脚下的石阶往更深处走去，周遭温度骤降，愈发阴冷，就像是储藏食物的地窖一半。石阶旁，还有不知连亘向何方的铁索。
　　“跟着我。”
　　易见西莫名其妙出现在牧卿前方，嗓音异常清冷，一头乌黑的长发因失去束物倾垂至腰间，并不是特别直，在中段拱起恰到好处弧度，显得异常柔软，李参军看得胃疼的那张脸被雾气萦绕，美得不似真人。
　　这样，真的令人很难将其与那个独当一面无所不能的面具将军联系到一起。
　　牧卿皱了皱眉，不禁伸手拨了拨眼前的雾气，而后低声道，“看好你自己的路，我不是个残废。”
　　易见西轻笑一声，回过身去，“你要是个残废，我还真省心多了。”
　　牧卿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异样的感觉再次袭上他的心间，就像眼前这诡谲的雾，又像脚下望不到头的石阶，不知道会究竟会朝哪个方向，前方会发生什么；他注视着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无数疑问爬上心头，却又被他压了下去。

　　行进了十来分钟，估摸着距离地面高度已有上百米，石阶终于到了底。
　　周遭异常宽敞，青石铺造了回字形平地，无数奇奇怪怪的长石林立，真的就像一座得天独厚的石宫，一株巨大的老树自坚硬的地底深层破出，合抱在一起的枝干相互交错一直朝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底。
　　古籍上曾有记录，在上古时期，有些人不愿自己死后尸体被自然腐化，又不愿火葬，便会含一颗往生树种子在嘴里，如此便可保尸体千年不腐。
　　易见西淡淡地想，原来往生树除了尸体防腐，居然还可以留住一方旧景残影。
　　“你……”
　　牧卿见易见西朝那颗形状诡异的树走去，忍不住开口阻止他，但是他只说了一个字，脚下青石突然不稳，连头顶上空都在晃，牧卿立即意识到怎么回事，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易见西淡淡看了牧卿一眼，眼神没有什么情绪。
　　这使得牧卿心中极度不快。
　　两人依旧无言，非常有默契地绕过往生树朝更深处走去。脚下的路逐渐又窄了起来，包括上方的空间，也渐渐变得逼仄，行走在其间，如同被狭窄的胡同壁夹着一般，青雾也越来越重。
　　如此行进两刻钟，两人由站着走变成了躬身行。
　　突然，走在前方的牧卿停住了脚步，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向来傲慢轻佻的目光变得飘忽，转过身来，喉结微动，样子看上去很紧张。
　　易见西目光向牧卿后望去。
　　前方道里蹲着一只老神在在的□□。
　　易见西脸上霎时带了一丝难得的笑意，“少司马，你和它认识？”
　　牧卿喉结动了动，继而冷冷道：“不认识。”
　　易见西：“可是它好像认识你。”
　　易见西话刚落音，那只□□仿佛为了迎合易见西的话般，朝牧卿身上跳去。
　　牧卿大惊，急忙移位，可是此处空间窄小，情急之下，在□□跳到自己身上的前一秒，他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和易见西，他毫不犹疑选择了易见西。
　　那□□扑了个空，觉得没意思，呱呱叫了两声，潇洒转身跳走了。
　　这个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少司马被吓得脸色煞白，额角已经冷汗渗出。
　　被抱个满怀的易见西难得愣了片刻，漆如点墨的眸子扬起一丝涟漪，随即立即被打散，随后伸手拍了拍牧卿的背，打趣道：“少司马，别怕，没事了。”
　　后背传来轻柔的抚拍，幽暗的地宫寂静无比，他和易见西又靠得那样近，近得可以闻见易见西身上的气息，类似淡淡兰香，还可以听清易见西的呼吸声。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正静静审视着他，四目相对那一刹那，牧卿急忙移开目光，又猝不及防落到那殷红的唇上。
　　耳根刷地就红了，牧卿不自在地松开松手，将脸别到另一边，冷声道：“谁怕了？”
　　易见西没有反驳他，淡淡道，“前面好像有火光，去看看。”
　　牧卿看着易见西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时间精移神骇，思绪飘散，视觉、触觉和嗅觉都还未从方才抽离出来。
　　“少司马，快过来，这儿没有□□。”易见西清冷的嗓音自前方传来，并无调笑之意。
　　可就是这样的语调，才惹人生气。
　　牧卿瞬间回到人间，怒道：“别提那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