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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初雪之寒2 ...

  •   初冬节是个被人赋予意义的日子,必须有人的存在,它才能显现出它自身的价值。

      在欢声笑语交融的夜里,一切都变得鲜活,变得不再单调。
      人所庆祝的也并非初冬节,而是对岁月,对生活,对来路的热爱和希冀。
      易见西沿途碎雪上行过,想起参军府那群正等他回去的人,似乎自己就像道旁的冰雕一样,也被塞进了一盏小小的暖灯。
      参军府府门口已经换上了一盏新灯,易笑彼易笑何带着小女孩,正在院门口用雪堆着奇奇怪怪的动物,李夫人笑道:“就等将军了。”
      李参军正在前厅装模作样看报纸,见易见西和大伙一起从院子里进来,和气地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一起坐一块用个餐,吃不吃无所谓,图个吉祥。”
      他这话自然是对易见西说的,李夫人也是个非常明事理的人。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然后,易见西却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事——他将面罩给摘了。
      不可谓不震撼。
      李参军却什么都没有问,的满腹疑问都压到了餐后。
      待到李夫人带着淼淼歇下,两个少年也上了楼休息,李参军终于忍不住了:“你和执行官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很多年前,李参军无意中曾见过易周一次——无关于动心,那样美丽的女人,想忘记真的也很难。
      易见西和易周长得实在太像了,而且,他姓易。
      易见西脸上没什么表情,修眉美目在灯光下显得非常冷情,他轻轻笑了一声,“就是你想的那样,叶眈是易周的长子。”
      李参军觉得有些胃痛,短时间内实在是接受不了易见西长着一张这样的脸,叹了口气:“认识你这么久了,其实,你这人还算不错,就是有些自以为是和犯傻,我管你叶眈不叶眈的,你还是易将军。”
      易见西不动声色戴上面罩,知道这是某个人开始长篇大论的前奏,立即起身,很不给李参军面子地往楼上走去。
      “叶眈,”李参军叫住他,“葛升的重甲傀儡兵二次改造计划已经开始在城西落据点了,包括侦感飞行器,都已经取得了一定的研发成果。”
      早在三年前,葛升便斥巨资寻找杰出的分析师工匠师,简直是要将野心与欲望都写在脸上。研发成功的重甲傀儡兵和侦感飞行器一旦被大批量生产,对整个沃瓦大陆都是灾难——冷兵器时代即将过去,爆破物和赫土提取物即将成为挑起战争的夺权导火索。
      “我知道。”易见西脚步顿了顿,淡淡道:“我叫易见西。”说完,径自上了楼。
      屋外漫天雪花飞舞,银月满辉,初冬冷寒,屋内灯火明亮,将风雪阻挡在外。
      李参军不知道又脑补到什么了,鼻头有点酸,“真是个任性傻气的小子。”
      桌上摆放的依旧是那几本无聊的旧书,掌心命格线抽动了一下,易见西垂眸凝视,若有所思。
      今时的沃瓦大陆越偏离前世的路轨,他遭受的反噬就越大。
      无谓地熄了灯,他内心异常平静。
      人行走在天地之间,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这当中充斥着不可避免的阴谋,利欲,斗争,同样,也藏着脉脉温情,忠诚和足以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圭臬。
      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他也从未将这些枷锁戴在身上。
      自八年前来到沃瓦大陆起,他的岁月就是一趟通向死亡的归程——
      对于一个没有感情的元素人而言,生与死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真正在人间走过才知道,寂静地死去要比热烈地活着更难。

      格瑞音城的落雪并没有蔓延到辛城,在这里,依旧是烟尘飞扬的残破民居。
      小六他们还在中心场地拿着锈铁操练。
      池炎衡披上一件旧袄,推开门,倚着檐下廊柱,静静看着天上那轮无尘的明月,盛载着月色的眸子无限放空,似乎看到了那座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
      易见西说,他们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不远处光秃秃的树梢栖着几只黑鸦,时不时传来几声烦人的叫唤。这声音混在操练的吆喝声中,仿佛在咒衰。
      “不知死活的臭东西。” 池炎衡收回落在清月上的目光,低低道了这一句,便进了屋,关上了门。
      树梢上那几只活蹦乱跳的黑鸦突然僵直地往地上掉,变成几具半腐尸体。

      注: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苏轼《行香子》(太喜欢这句了,忍不住就引用了(#^.^#))

      翌日清晨,池炎衡正睡得迷迷糊糊,小六忽然在外使劲敲门,“阿衡,快醒醒,将军来了。”
      池炎衡闻言,三步并做两步,打开门,果然看见易见西正在门外。
      “易……易将军……”池炎衡眼神有些飘忽,目光朝小六投去一丝责怪。
      易见西:“你一直都起得这么晚?”
      尽管他没摘面罩,语气也与平时没有多大区别,池炎衡就是知道,易见西生气了。
      “那个……易将军,没事的话,我去操练了……”小六说完,朝池炎衡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飞快地跑了。
      “兄长,进来坐。”池炎衡退开几步,拿起墙上干净的布巾擦了擦凳子,不敢看易见西。
      易见西将手中那件厚重的披风递给池炎衡。
      池炎衡小心翼翼接过,目光中带着几丝讨好:“兄长……这是给阿池的吗?”
      易见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再过两日,防寒物资也该到了,这两日天气冷,你确实不该外出。”
      池炎衡有些心虚,总担心易见西是知道了些什么,却还是道:“是,兄长。”
      易见西也不再多说,站起身,“别送了。”
      “是。”
      易见西来到了操练场。
      操练场是临时清理空腾出来的,地上被铺上了一层枯枝,用于防滑,场地也不大,仅容得下千把人。
      其实场地再大也没有用,辛城的士兵们不可能整日操练而不干其他的,在军队整顿前他们有大把关于生计的事要忙。所以操练是分批次来的,每日分两批,每次能操练的顶多一千多人。
      辛城都是一群三五大粗的男人,慢工细活他们也做不了,大部人都做一些木工粗活,将做好的东西拿去邻城出售,由于没有沃瓦大陆子民通行证,往往是受尽白眼,遇上不好的买主,还要被占便宜和受气。
      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易见西多次想帮衬,却被拒绝了,事实上,他们能自己解决的,绝不倚靠易见西。
      当年辛佤堡政变,正是因为易将军的出现,天秀门阀军才能出格瑞音城逃出来。
      他们是军人,诚然需要一个英明的将军引领着他们朝光明前行,却并不需要一个事事都为他们扛下的领袖,天光和未来都只能他们自己去探寻和开辟。
      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当年辛佤堡政变发生时,初来格瑞音城的易见西尚不熟悉格瑞音城周边的布局线路,愣是带着天秀门阀军稀里糊涂在周边绕了好些弯路——阴差阳错躲开了新旧贵族的围歼。更没有人知道,当年这位易将军只是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少年,是为了沃瓦大陆存亡而逆改了天命的邻国君主。
      “易将军,照这样下去,两个月……怕是不行。”小六有些难为情,却还是说了实话。大家都无比信任易将军,愿意听从易将军的命令,可是在重整旧日军队方面,他们并不是那么信得过自己。
      担心会让易将军的期望落空。
      阿究跟在易见西身后,心中有更大的疑惑:那天会议里覃明德开出的条件,辛城的人到底知不知道?
      要是他们知道,还会像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操练吗?
      将军到底怎么想的?
      易见西淡淡道:“不行这两个字,竭尽全力之后才有资格说,你们现在还早得很。”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非常淡,可就是给人一种无比踏实的安定感——这种公信力也并非与身俱来的。
      他为天秀族做的,担得起天秀军那一份厚重毫无质疑的信任。
      浅浅的一句话,便使得小六受了鼓舞,立即跑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兄弟们!都停一下!大家听我几句话!”
      “我知道重回格瑞音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心中一道难以言说的坎,这些年,我们都吃了很多苦——这种痛苦并非来源于□□,而是信仰和灵魂。”
      “小人不仁,剥夺了我们的沃瓦子民的合格身份,给我们烙上暴民的身份,但是,这并不能改变我们是天秀门阀军的事实,只要我们不被当前的窘迫所打倒,荣耀就永远不会蒙尘。”
      “我们既然选择了前行,就该义无反顾地坚定这个信念——”
      “我们还年轻!”
      “天秀门阀军也永远不会倒下!”
      ……
      ……
      “不要认为你们不行,要相信自己!相信易将军!”
      ……
      半个小时后,小六还在滔滔不绝地散发着正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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