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蚊子嗡

15、初雪之寒

　　“噼啪”一声脆响，参军府门口那一盏高挂的淡黄色油灯被细小结实的雪球穿了一个孔。
　　淼淼清透的笑声回响在参军府前院。
　　易笑何得意地朝易笑彼挥了挥手中的弹弓，“我临时做的，厉害吧。”
　　仿佛是为了应和初冬节的氛围，格瑞音城在凌晨时分下了今年的初雪。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阖城披上了白裳。
　　赫褚大陆是从来都不下雪的，易笑何一早起来，第一次见雪，兴奋得不行，立即赶工做了一个“丫”字形小弹弓，捏起雪球，逮哪射哪，射哪中哪——他自己做了一个简陋的校准仪。
　　要是在琉璃城，有足够的材料，他能够做出一件精美得令人咋舌的艺术品。
　　虽然夸奖他的多半是一群干完了活闲着无事可干的城市除草工。
　　易笑彼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那是用来遮盖他那头红棕色长发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功能，防寒保暖。
　　“损坏公物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要去堆雪人。”易笑彼抱起淼淼，朝圣莱广场方向走去。
　　易笑何一把拉住易笑彼：“弟弟，我们去贝雷街吧，别让表兄知道。”
　　易笑彼眨了眨眼，“可是大雪把路轨冻住了，轨车不走了，你知道地址吗？”
　　易笑何从裤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这有线路。”
　　易见西今日破天荒起得晚了些。
　　李参军逮着机会，决定一雪前耻，于是将准备了一早上的话说了出来：“我听说，人到中年，气候一变，生物钟就乱，这也很正常。”
　　易见西轻笑一声，“我也听说，人到老年，容易还童，鬼心思特别多。原来我还持怀疑态度，今日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李参军闻言，没有再说话，拿起桌上的早点，风风火火出了门。
　　被雪覆盖的格瑞音城宛若一个冰雪世界，易见西出了参军府，走在被雪覆盖的街道上，轻柔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又带走了他生命中的一岁。
　　将军府那残破的大门被雪装饰，远远看去，有一丝古老的意味。
　　值岗的府兵朝易见西道：“将军，今日一大早，府门口放着一个轻木盒，已经放在办事处了。”
　　易见西走进府办事处，那藏蓝色的木盒正安安静静躺在黑木桌上，雕纹精致，却并不显华丽，不知道是哪位好心的故人送来的。
　　阿究见易见西进来了，于是准备打开木盒——他不确定里面究竟是什么，又不能私自打开，只得等易见西来了，当着他的面打开。
　　易见西道：“我自己来。”
　　阿究闻言，退到一旁。
　　易见西摘下手套，打开了那个盒子。
　　是一件镶着厚重毛羽的长披风，藏青色，和他平日里的衣装非常搭。
　　阿究看见披风的那一瞬间，顿时想起初冬节是易见西的生辰。
　　易见西怔了片刻，而后戴上手套。
　　易见西：“将购置好的冬衣送去辛城。”
　　将军府其实也就挂了名，作为前任执行官的府邸，占地面积大得很，但是这些年经过风雨的侵噬，加上长期无人照管，能腾出来的地也就那么些，全府也是寒酸得要死，人数加起来也就百十来人。
　　因此，阿究带着一干人出城时，偌大的将军府就只剩下几个扫雪的人了。
　　入冬的一天，日子似乎特别长，等到夜幕降临，整座城市的冰雪又厚了一层。
　　辛佤堡。
　　兰沐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代表牧选出席此次会议的覃明德以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这位似乎得了多动症的新贵族少司马，突然觉得牧卿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男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都什么点了，牧卿怎么还不来？还有鹤翦云，易见西都没来。
　　易见西那个迟到专业户他就不想理了——这个人似乎总是迟到，没有哪次会议他是不迟到的。
　　感觉还是存心的。
　　牧卿难道是易见西被传染了？
　　覃明德刚这样想，狄玉便在会议室大门口出现了，他带着礼貌客套的微笑：“少司马有些忙，今晚来不了了。”
　　兰沐顿时来劲了，笑嘻嘻问：“是少司府饭桶太多了，牧司马骂不过来了吗？”狄玉脸色顿间变得不太好，这兰沐不愧在报社鬼混几年，居然什么消息都打探，就连少司马爱骂人都知道，也不知道是该庆幸兰氏门阀出了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得委婉地劝自己少司马骂人这个不良嗜好收敛一下，省的哪天兰沐一抽风，这事就排上报纸头版了。
　　这可真不是好事。
　　狄玉还没来得及反驳，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牧卿出现在门口，入了座。
　　狄玉尽管心中疑问少司马怎么又突然过来了，却还是松了一口气。很显然，牧卿没有听到兰沐刚才的话，不然肯定不是现在这副平和的场景。
　　覃明德问：“不是说有事吗？”
　　牧卿懒洋洋回道：“我过来看看。”说罢，淡淡扫了一眼四周，嗬了一声，“还有两位大人物没来。”
　　兰沐道：“易将军肯定被要事耽搁了，不像某些人，成天就会端着一张臭脸，靠骂人输出。”
　　牧卿冷笑一声：“那也比八卦精好。”
　　狄玉一听，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少司马这骂人的秉性也不算坏事。
　　兰沐一听，怒了，“你说谁八卦精？”
　　牧卿轻蔑扫他一眼：“谁认就说谁。”
　　……
　　两人言语官司打了好一会儿，忽然间，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兰沐瞬间收了口，坐得笔直，“易将军来了，我懒得和你计较。”
　　在偶像面前，要优雅不要暴躁。
　　牧卿却气定神闲，呵呵一笑，“还是个无脑的蠢货。”
　　然后，鹤翦云出现在大门口，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露出圆滑的笑脸：“不好意思，路上雪重，来迟了些。”
　　说完，还拍了拍大袄上的积雪，一股冷气了袭击白凹表情的兰沐。
　　兰沐忿忿道：“明知道雪重难道不会早些出门吗？害得我还以为是易将军。”
　　牧卿：“蠢货总是喜欢为自己愚蠢寻找外在理由，却从来不检讨自己。”
　　兰沐瞪眼吹腮：“你再说一遍试试？”
　　牧卿正要开口，却忽然沉默下来，唇角微微一勾，身子也坐得直了些，桃花眼漫不经心朝门口瞥了一眼，这使他显得更加傲慢了，一副我非常不想理你的样子。
　　五秒钟后，易见西便进来了。
　　“路上雪重，来迟了些。”易见西依旧是那身藏青色军官服，袖口照旧有两颗扣子没扣，被易声装置筛过的声音难听得要死。
　　兰沐笑眯眯道：“没事没事，我们也才来，易将军来得正是时候，易将军，来，这儿坐。”兰沐说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鹤翦云：…………？？？？？
　　一直沉默的王蒙：……
　　狄玉：……
　　覃明德：……
　　易见西在兰沐身旁的空位坐下，“多谢。”
　　牧卿沉着脸看着对面的两人，冷冷道：“会议开始。”
　　覃明德心道总算开始，清了清嗓子，道：“关于易将军在辛城整兵一事，我只有四点意见。一、新兵名称不得用旧称号（禁止使用天秀族名号）；二、三年考核期，新兵不享有子民权（也就是不享有军资，和免费打杂的无异）；三、作为军民两用兵，新兵必须无条件尊重并且服从其他资历较高门阀兵；四、在考核期中，新兵若是犯了错，辛佤堡随时有收回其军人身份，并将其驱逐出境的权利。”
　　王蒙闻言，心道：这和当奴隶有什么区别？忽然觉得葛升吩咐自己提的那些要求和牧选这老狐狸比起来简直弱爆了，于是也不打算唱这个黑脸，“呵呵，我没有什么要求，今夜就是来过过场。”
　　兰沐悟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喊道：“靠！这也太没人权了！”
　　鹤翦云作深思状：“我觉得，这样太苛刻了……”
　　牧卿没有作任何表态，面凉如水，目光不由自主落到易见西身上。
　　“我同意。”易见西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不辨喜怒。
　　牧卿眉峰皱了皱。
　　兰沐一脸不解，“易将军，你真的想好了吗？”
　　易见西却轻笑一声，“真正的勇士，总是能够在苛刻的环境下生存，我相信，这也是对他们一种历练。”
　　覃明德微微一惊，似乎没料到会这么成功，但这总归是好事，于是忙不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条约证明，递给众人，“那就签字吧。”
　　签了字，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
　　此次辛佤堡会议，非常迅速非常完美地收尾了。
　　覃明德见识过兰沐那双标的为人处世准则，为了避免与其生出不必要的摩擦，很识趣穿上大衣便匆匆溜了，兰沐一脸忿忿，正要和易见西抱怨几句，却被王蒙给拉走了——王蒙和兰佘是多年的故交（老铁），他不能看着自己老友（基友）的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鹤翦云想和易见西说上几句，易见西却没有和他详谈的意愿，只是说了句“不必担心”便起身离开了。
　　鹤翦云摸了摸胡子，很想告诉易见西其实上次送去侦查府的那一百套茶具中有一套是珍品，是他一不小心送错了，能不能退回来。
　　唉，看来只能下次了。
　　易见西现在已经够难过了，他不能再往其伤口上撒盐了。
　　鹤翦云这样想着，也离开了。
　　皑皑的落雪又厚了些，灯光似乎被冻住了，今夜少风，雪光驱散了不少暗沉夜色。
　　牧卿独自站在辛佤堡大门前的台阶前，静默良久，直到易见西出来，道：“易将军行事还真是令人吃惊。”
　　易见西停住脚步，“听少司马的语气，似乎是想帮我再周旋一下。”
　　牧卿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了，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要用什么本事去收服那群暴民。”
　　易见西轻笑一声，“多谢记挂，我不会让少司马期望落空的。”
　　牧卿扫了一眼易见西那身单薄的军官制服，眸光有些晦暗，“听说易将军今日在将军府调兵遣将，送了一大堆防寒物资出去，还真是爱兵如子啊。”
　　易见西淡淡回道：“少司马言过其实了，我尚未成家，爱兵如子倒是谈不上——不过少司马若是喜欢，易某人也可以给你送几件。”
　　牧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简直要被这人抬杠的本事给气炸，正要发飙，却听见易见西又来了一句：“而且，我也只是借花献福而已，购置防寒物资的通行币，用的都是少司马慷慨资助的通行币。”
　　牧卿神色阴沉清不定，满脸不耐烦，“还算你有点良心。”
　　易见西突然走到他跟前，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丝笑意：“我发现，你还真是怪可爱的。”
　　说罢，也不管牧卿脸上的神色，从容淡定迈下台阶，一步步走远了。
　　暗中观察的狄玉见易见西走了，小跑上前，“少司马，天寒，该回去了。”
　　牧卿满脸通红：“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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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玉：？？？？o(╥﹏╥)o

　　小剧场：
　　今夜，有请我们的千年背锅侠——狄玉
　　掌声响起！啪啪啪啪啪……
　　狄玉：咳咳，低调，低调……￣□￣｜｜
　　兰沐：王司马，你妹的，别拉我，我要和偶像合影！(ｖ＾＿＾)ｖ耶！\\(^o^)/~
　　狄玉：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皿＜＝
　　答：作为配角，你出镜率太高，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滑稽）(#^.^#)
　　吃瓜众甲：话说为什么牧司马能辨别易将军的脚步声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真爱？（滑稽）
　　鹤司马：嘤嘤嘤，双标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我还是回家泡枸杞练腹肌吧……辛佤堡太危险了，不适合我……
　　覃明德：（颇为感慨）对，话说老兄你明明还比易见西多了一句抱歉来着……
　　王蒙：看来今晚我才是深藏不漏的王者，嘻嘻(＾－＾)V
　　牧卿：一群饭桶！[○｀Д ○]
　　易见西：少司马，你骂人时也有些可爱。
　　牧卿：……滚！(へ╬)
　　狄玉：少司马，易将军都走了……你每次都是对着我骂，能不能加点工伤费……
　　牧卿：很好，还会讨价还价了？(〝▼皿▼)
　　狄玉：不敢……（我就知道你只对易将军大方，小声哔哔）
　　路人甲：为什么小剧场只有易将军没有颜文字？
　　答：因为他带着面罩啊哈哈哈哈
　　易见西：你笑起来还挺可爱。
　　答：不不不，易将军，我没有通行币，你还是去祸害牧司马吧，我剧透一下，你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呵呵呵呵呵呵呵
　　牧卿（一脸紧张）：谁在上面？
　　答：呃……
　　牧卿（脸红( ω )）：快说！
　　易见西：（温柔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