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冕之王》蚊子嗡

17、易命师

　　阿究觉得有些神奇——怎么可以有人能气都不喘地说上这么久，听上去居然还挺振奋的。
　　易见西轻笑一声，“他和李参军有得一拼。”
　　阿究低声道：“将军，您为何要将昨日会议的内容隐瞒。”虽说照现今的环境条件和状态，军队能过评判标准是件非常艰难的事……
　　易见西：“一纸废合约，没有考虑的必要。”
　　阿究顿时醒悟过来：易见西压根就没想过让天秀军通过考核。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为军队缓冲和拖延时间罢了。

　　小半个月过去，格瑞音城的天气又寒了一些。
　　鹤翦云为了那套名贵茶具的事来找过几次易见西，当然了，严格来说，易见西属于他背地里的上司，所以他也不方便明里说，只好想尽千方百计旁敲侧击，譬如“你看天空那朵云，像不像我上次送你的那套名贵茶具”、“哎呀，人老了，就是不记事，一不小心就将我最爱的那套茶具送人了，也不知道现在哪里还能够淘到这样的好货”，除此之外，还跟易见西讲了很多“君子不夺人所爱”的经典传奇故事，个个都是感人至极。
　　易见西闻言，通常也只是默默放下手中那名贵的茶具，竭尽全力地开导着鹤司马，譬如“没关系，一会儿云飘走了就不像茶具了”、“人至老年，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放下，身外之物都是浮云”，除此之外，也跟鹤司马讲了一系列“有舍才有得”的暖心故事，听得鹤司马感慨颇深，心潮澎湃下，稀里糊涂地又搭了三十万通行币进去。
　　这日，阿究再次送走了讨物不成却满脸红光的鹤司马。
　　阿究知道，他还会再来的。
　　将军府今日门庭若市。
　　鹤司马离开没多久，李参军愁着一张脸进来了。
　　“易将军，辛城那边军资方面不足。”
　　李参军凭借着自己的人脉，已经在双甘城联系到地下商户，以公道实惠的价格私下定制了一批新式武器，但是只付了定金。
　　交货期就在二十天后，现在还差二百万通行币。
　　而且，光是定制军服就花了四十万通行币。
　　李参军曾建议军服一事缓缓，或者选择价格稍低的材料，被易见西一口否决。
　　“他们对天秀门阀给予无价的信任与忠诚，我不能让他们穿着一件褪色，勾丝，或是跑线的军服接受军礼。”
　　这是易将军的原话。
　　硬是将李参军满腹说辞给压了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上哪变这么多钱？”李参军问道。
　　易见西忽然想起好一段时间都没见牧卿了，于是他问阿究，“牧卿最近有什么动作？”

　　阿究：“不曾发现，这十来天都不曾见牧司马出过少司府。”
　　易见西：“你去看看。”
　　阿究：……
　　阿究离开后，易见西见李参军还巴着不走，“你还有事？”
　　“没没没。”李参军灰溜溜走了，珍爱生命，远离妖孽。
　　李参军离开后，兰沐登门来访。
　　“易将军，葛升在西城设置的傀儡重甲兵据点你知道了吗？”兰沐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他今天穿的有些滑稽，一件翠绿色上衣，一条卡其色长裤，头上还戴了顶棕色的毡帽，脖子上一条起毛的格子围巾。
　　易见西：“我知道。”
　　兰沐喝了口水，快速说道：“他要做不止这些！他还要摧毁部分城区研发重甲基地。”
　　林崔钰生辰将近，他本来是打算去他父亲书房偷几块金条给金匠打一副金丝眼镜作为生辰礼，却没有想到发现这样一个大秘密。
　　“此事不要声张。”
　　“好。”兰沐深呼吸几口气，而后又有些茫然地问道：“易将军，为什么人心总是这么复杂？我知道我父亲算不上一个好人，爱权，爱钱，爱势——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样的事，他怎么可以和葛升做这样的事？”
　　易见西：“每个人衡量意义的标尺都不同，就像你理解不了你父亲，你父亲也同样不理解你。”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兰沐的肩膀，“而以我的衡量标尺，他有一个好儿子。”
　　兰沐愣了片刻，眼睛逐渐明亮：“易将军……”
　　易见西：“这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不，我也有责任！”被偶像认可后的兰沐霎时飘到云端，“易将军，我还是那句老话，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兰沐将围巾裹住半张脸，贼头贼脑离开将军府后，阿究回来了。
　　“将军，属下失职，牧司马在十几天前，就离开了格瑞音城，去了贡城。”
　　易见西不以为意，拿起笔写了一封信函，“跑得了人跑不了通行币，一会儿发到少司府。”
　　贝雷街。
　　林崔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适合人造元素人的研发地点……”说完，拿着笔快速在地图上划了几个区域。
　　“最起码要满足三个条件。1.侦感力强的地方，2.新贵族管辖区，3.不存在制感器。”
　　兰沐皱眉：“沃瓦大陆这么大，这样的地方可多了去！”
　　林崔钰摇摇头，沉思片刻，“依照葛升的性子，绝对不可能为了掩盖一个基地而制造另一个基地——我私下算过，傀儡重甲兵他耗了上千万通行币，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这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
　　兰沐：“我去看看？”
　　“还不够。”林崔钰笑道。
　　易笑何和易笑彼从排版室走了出来，“还有我们。”
　　说起来，初冬节那天，有戴着帽子的两个少年带着一个掉了门牙的小女孩，装作热心居民，陀螺似的地在贝雷街徘徊，逢人便说要找百事通小报社。
　　恰好兰沐也是半个小孩子，易笑何易笑彼对着他奉承了几句，于是几个人结下了深情厚谊。某二人自以为隐瞒了身份，伪装得天衣无缝。
　　兰沐一把摘掉易笑彼的帽子，指着他的散落在肩的红棕色长发道：“你们俩？不行，要是易将军知道了，那还得了？而且你们特征太显眼，要是被抓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兰沐再怎么说也是兰氏门阀的少司马，就算被发现也可以打个哈哈蒙混过去。
　　易笑彼：……
　　易笑何：……
　　兰沐得意一笑，“我私下查过了，你们两都姓易，又是从参军府来的，我猜……”
　　此时的兰沐，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逼人的智慧光芒，易笑何和易笑彼紧张极了，眼带惊恐，担忧，佩服地看着即将揭开他俩身份的报社之神。
　　“我猜——你们是五年前入侵流民团的西帝国未成年士兵，自小孤苦无依，在某次战役中被易将军救下，并将你们当成后辈培养……”
　　林崔钰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起。
　　易笑何和易笑彼目瞪口呆……随后，立马忙不迭拼命点头，拼命奉承：“兰哥……你可真是……太——聪明了！这都能猜到！”
　　“哈哈哈，”兰沐被夸得有些飘，“那是，也不看看我兰沐是谁。”
　　“但是——”兰沐忽然变了个脸色，“你们不能去。”
　　易笑彼眨了眨眼，从怀里拿出能量屏蔽器放到桌上：“他们抓不住我。”
　　他刚说完，整个人便消失了。
　　兰沐顿时惊得睁大了眼睛：这？他居然是元素人？
　　几秒后，易笑彼出现在兰沐面前，不等兰沐说话，便俯下身子，浅灰色眸子直接对上兰沐的眼睛，幽幽道：“麻烦去排版室帮我倒一杯水，微糖。”
　　兰沐霎时感觉自己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无比乖巧地说了一句：“好的。”鬼使神差站起身子，朝排版室走去。
　　林崔钰道：“笑彼，收回。”
　　易笑彼哦了一声，立即对兰沐解除控制，长舒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脑袋，扶了扶帽子，在沙发上坐下了。
　　易笑何无比精辟点评了一句：“低端元素人。”
　　易笑彼有些心虚地轻哼了一声：“那也比你这个无元素人强。”
　　被解除控制的兰沐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窜到易笑彼身边，“哇！小鬼，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酷炫的能力？”
　　林崔钰：“顶级巫师，可致幻，操纵，入梦，短时间隐匿。如果你能力再强一些，兰沐会在无意识下被你操纵，而且记忆会发生缺失。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刚才拿开的是微型能量屏蔽器，制造条件和成本都非常高，需要技艺非常高超的巫师工匠师双重元素人才能制作，非常罕见，东帝国暂时不拥有这样的元素人。”
　　易笑彼缓下一口气：“林先生，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你都知道？”
　　兰沐简直比林崔钰还要骄傲，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接道：“那是，我家小钰钰可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分析师，对元素人和侦感力有着无比深刻的认知和研究，就连……”
　　“木头，闭嘴。”林崔钰毫不犹豫打断兰沐的话。
　　兰沐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