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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良辰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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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蓬莱殿,晚晚心里仍旧发酸,四年前已然经历过至亲溘然长逝的痛楚,如今看着病床上暮气沉沉的皇爷爷,晚晚的心都揪了起来,无助地坐在床沿儿。
姜棠看这神情知皇帝的病情不妙,这爷孙俩,在帝王家,情分也算深厚的了,也难怪晚晚这么伤心,姜棠不知如何劝解,主子虽小,可心思深沉,自己未必劝得住,万事只能靠她自己想开。人嘛,总是要长大,怎么个长大法儿呢,就是能哄得住自己的脾性,万事想的通泰,什么是紧要的,伤春悲秋都得留到夜深人静独自吞咽.
郡主也该长大了!
蓬莱殿里大伙儿噤若寒蝉,就六九贴着殿门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姜棠一记恶狠狠的眼风祭出去,“今年您想上掖庭过年去?”
六九不为所动,一副你懂个屁,拽得二八万五的样子。他试探着提点到:“主子爷诶,您现下得拎得清,皇帝有一后宫的娘娘照顾,不劳您如此劳心费神,可您的婚事儿……”
姜棠被这个消息打的措手不及,去一趟紫宸殿的功夫怎么就谈起婚事来了?
晚晚勉强打起精神看向六九。大多数女子谈及婚嫁无论如何都是一桩幸福美满的事,可是自己的婚事,皇上能拿捏,阿耶能拿捏,如果皇后要插一脚,晚晚也无能为力,连白贤妃几句温香软语就能断了她的前程,这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叹。
“我又能做什么,天塌了还有皇爷爷顶着,要不然我绞了头发上相国寺做姑子去。”晚晚声音哽咽。
阿麽一脚踏进殿门,表情凝重地放下手里的托盘道:“郡主横竖是要选驸马的,还不如趁着皇帝还坐朝的时候咱们挑拣挑拣,冲着皇帝疼您那份儿心和您这大盛朝长孙女的地位,也不能把您瞎配了去!”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的姜棠发觉阿麽没有什么时候比这时候更可爱了,她笑着抚了抚晚晚的背,“去年六九还说什么时候才能启酒坛子来喝呢,没想到今年就来了,咱们主子这花容月貌谁得了去谁睡着都要笑醒。”
姜棠打着哈哈叫她宽心
晚晚叹气侧着身子晚膳没用就睡了,第二日又照常收拾了去上学。弘文馆进学,晚晚是拿了十二分心思在对待,昨日请了一日假,第二日再不好推脱,况且那个温太傅也是个折磨人的,果不其然,今日温太傅脸色不韫,一张臭脸摆了一上午,仗着那几分姿色,不说话的时候愈加清冷,竟生出几分高不可攀的谪仙意味来。
“你昨日为何请假,又病了?”
这是今日晚晚见到他以来,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晚晚低着头不做声,他这又勾起昨日的不快来。
“昨日去紫宸殿瞧了皇爷爷”晚晚声如蚊呐,在他面前,她总是心虚,其实又不似心虚,只是不敢正面回应他。
“地上有宝?”温承渐没好气,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怕他,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晚晚抬头啊了一声,听出他言语里的取笑更加的不自然。轿子停在弘文馆外,二人下学出来要经过几进的院子,立时有太监上来替二人披了油纸衣,高高的撑起了黄栌伞。
秋雨下的不轻不重,却也很久,晚晚听温太傅讲话都觉得他声音似乎都夹杂了轻飘飘,湿漉漉的水气,让人沉淀又沉沦。
她听得他对她讲:“雨不大,要不顺着河道走走?”
这就是邀约了,晚晚心下咯噔,他胆子倒大,外臣竟敢同郡主河边散起步来!晚晚深吸了一口气,十四年的教养告诉她她应该拒绝这场邀约。
奈何人心作祟
她神使鬼差的吩咐了轿子远远的跟着,连姜棠都是尾随。温承渐从哈着腰的太监手里接过伞给了她,他自己另要了一把,与晚晚并肩同行,走出这不长不短的甬道。晚晚松了一口气,觉得她自己太紧张,温太傅还不至于荒唐至此,要同自己一伞而行。
北方不同南方,常年郁葱,这会儿河道边的树早已光秃丑陋,晚晚沉默着,等温太傅开口。
温承渐瞧她那样儿,知是个胆小的,于是率先淡淡开了口。
“圣躬可还要紧?”
他知道圣上久病不朝,要不是病重是断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他纯粹没话找话,也知她需要安慰。
“看着精神头还行”晚晚应了一句。
承渐这人闲庭信步一样走着,眉头却皱起来看向她,“世缘遂顺,生死空花,一切烦恼业障本是空寂,你在忧虑什么?”
声音入耳,带着莫名的安定,晚晚有些放松,半咬着嘴唇,欲说还休。温承渐知道急不得,她长在深宫,喜怒哀乐不轻易等闲示人,要打开她的心扉,还需文火慢烹,自己得拿出了十二分耐心,等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和害怕。
大明宫建的久了,人来来去去,地砖磨出的坑已经积了小小的一滩水,映出晚晚履上的丝绣海棠来,承渐在一旁比着手,把她往未积水的石板上引,晚晚感激的朝他投去一眼,觉得这个人似乎也不像刚见面时那样的冷面,细处下来反倒有点温润君子的气概。
于是晚晚斟酌着道:“昨儿皇爷爷病中向我提了提出降的事儿,我,我,我。”她有点结巴,大姑娘出嫁这回事怎么好当着一个外臣说,这个外臣还是自己的太傅,晚晚还没给自己做好思想建设,脸色发红的去看温承渐的侧脸。
承渐侧过头,极具风情的朝她挑了挑他长眉,虽无嘲笑的意思却弄得晚晚开始后悔莫及。后来和他成婚后才知道,这个男人极爱挑眉,高兴的时候那叫喜上眉梢,生气的时候那叫山雨欲来,想那档子事儿的时候叫眉目传情,至于现在嘛,晚晚未经事,不知道这叫挑逗!
“恕臣斗胆的问一句,郡主几时及荆?”
晚晚想了想,如实作答,“开春儿”。
温承渐笑的隐晦,“圣上既提出赐婚,可有人选?”
说这么多已经是越界了,晚晚自知不能再说,便和温承渐打起了太极,“皇爷爷只说出降,倒是没提什么人,可晚晚想在皇爷爷和阿耶面前多尽两年孝竟都不能。”
这丫头,看起来懵懵懂懂,却也不傻,温承渐一手撑伞一手背在背后,她不欲再说,自己也不再去勉强她多说什么,否则反而落得刻意的嫌疑。眼看重华门就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平时来去都是乘小轿,这回走来发现距离弘文馆也不算太远,温承渐收了伞作揖,请晚晚上轿先行离去。
雨滴打在背上晕开一个个细小的圆点,晚晚见他身上湿了,很自然的就把伞移了一角去他的头顶。
“臣告退”
温承渐灿然一笑,待他转过身,晚晚眉梢眼角都染上了羞怯,有种百花盛开的眩晕感在她四肢百骸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