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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懒意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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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挨了两日,晚晚又恢复了以往的作息时间,卯时去上学,下午窝在蓬莱殿跟着姑姑学针线。
初夏时分,宫闱局新来了个绣娘,是南方人,晚晚最近跟着她在学苏州的双面绣,她想给重裕绣个荷包,上面点缀着一头浑圆的老虎。晚晚画好了样子,正聚精会神的拈着针线来回穿梭。
宫闱局送来了夏天的轻绡纱衣,姜棠一边翻检衣服一边伸长了脖子看晚晚绣老虎。双面绣不好弄,绣时针不能戳破了反面的绣线,还要兼顾两面的针脚,疏密得当,最后收线的时候线尾还不能露出来。
今年的玉兰花开的甚好,有碗口一般大,六九搬了几盆到廊下给晚晚。他隔着窗户伸头往里看,瞧见了晚晚绣棚上的老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晚晚拧着眉问她。
六九也不怕当面戳破她,“主子爷诶,您绣的个什么玩意儿,难不成是只馋嘴猫?”
“你眼瞎了么,瞧不出来是只老虎,你瞧!”
晚晚斜起绣棚,非要向六九证明,她绣的是只虎虎生威的老虎。
姜棠丢下手里的衣服,走到晚晚身边斜眼看,晚晚手疾眼快地把绣棚子藏在了背后。
姜棠笑
“郡主,奴婢都看见了,您绣的是只老虎。”
晚晚求证似的问了一句:“你也觉得是只老虎吧,我也觉得像。”
姜棠又笑
“是,一只病歪歪的老虎,耳朵都耷拉到脖子了。”
六九在窗外笑的欢实,道:“郡主,您这个绣活我们也见识过了,您实在不是那块料。”
晚晚气哼哼的瞪着他们俩,“看把你们一个个惯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仔细你们的皮!”
姜棠在屋里拿袖子捂着嘴笑,主子和他们素来闹惯了,阿麽不在屋里,没人拘着,有些没大没小。
“奴婢知罪”,姜棠做低纳了个万福,道:“郡主,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奴婢倒是觉得您是
块念书的料,有肚才,您要是个男儿,将来这匡扶社稷的重任就要交给您了!”
晚晚也认为念书好,四书五经,家国大义,总比待在后宫绣花强,她也渴望像阿耶皇叔们那样,上战场建功立业,在前朝忧国忧民,可惜了她是个女儿身,注定要关在这□□里,让世人觉得风花雪月才是她该做的事。
六九叉着手进来,虚声对晚晚说道:“说件奇事儿给郡主听,今儿午时的样子,有人在武门处走着走着就口吐白沫晕倒了,禁卫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到城墙根儿的阴凉处,那人浑身直抽抽,有人说是中暑了,有人说是正午,生魂出来,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您道那是谁?”
晚晚和姜棠被勾起了好奇心,围着六九坐下,问道:“那是谁?”
六九佛尘一甩,卖起关子来。
姜棠是个急性子,一脚踢在了六九腿窝子,骂道:“猪油蒙了你的心还是嘴被针扎上了,还不一气儿说完!”
六九本想卖弄卖弄,显得他消息灵通,被姜棠一踢,瞬间没了气性儿,只好揉着腿道:“是弘文馆里的王太傅,今日午时下了学,突发中风了。”
晚晚说不可能啊,是不是搞错了,今日她和王太傅一同出的弘文馆,他看起来精神矍铄,不像是要中风的样子。
六九舔着嘴道:“老太傅都七十多了,人活七十古来稀,一大把年岁了,中风是再正常不过了。”
姜棠在一边感慨老来不中用,自顾自的又去翻检衣物去了,冬天的厚袄子要翻出来晾晒,入夏的衣物也要拿出来浆洗,洗净了晒干,熏上香才收进螺子柜里。
“那皇子们的课业怎么办,郡主还去不去弘文馆呢?”
六九操心的事儿太多,可晚晚两手一摊,哂笑,“你问我,我问谁去!”
十字棂格窗把夕阳细细的分成小格间打在地砖上,扭曲的不太成形状,廊下的玉兰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往殿内飘,晚晚偶尔拿起针篦一篦头皮,看样子还在为绣棚子上的老虎发愁。
门外传来了太监的击节声,南窗外就看见了太子妃朱红的石榴裙随着头上的钗子来回摆动,晚晚收拾起绣棚准备接驾。
“劳烦阿娘走一趟,有什么话只管打发了人来传,要不晚晚上您殿里去也使得。”
晚晚亲手奉上了茶,拢着袖子坐到了下首。太子妃端坐在主位上,拿茶壶盖儿刮了刮茶杯说:“天还不热,我得空出来走走,最近可好?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来我殿里拿。”
俗话说继母难当,不说普通人家的继母,这天家的继母也一样,稍不留神,被人编排成毒后也是轻而易举,就算例行公事,太子妃也觉得自己理应来问问。
晚晚敛神回答一切都好,太子妃喝了一口茶,赞道:“这是今年新进贡的茶叶?喝起来倒不似新茶那般浮。”
“这是年前皇后殿下赏的雪顶含翠,儿臣没舍得喝,一直留到了现在。”
太子笑盈盈的点头,没打算追问,顿了顿像想起来似的,又说:“今儿弘文馆里的王太傅中风了,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新太傅,你们暂且要歇几天。”
晚晚问太傅现下怎么样了,算起来也是师徒三年,身为大盛朝的郡主,晚晚没法子出宫瞧他老人家。
“你皇爷爷命太医署的医正下午去扎了针,还没回来呢,宫里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
说罢,太子妃又带了商量的语气,“你今年十四了,明年就及荆了,正经的嫁妆得预备起来了,既然师傅暂且没了,要我说学里你就别去了。郡主出嫁虽说有绣娘在,筹备个三五个月也就嫁了,可是枕头被面,还是得你自己动手绣一点。”
晚晚瞪大了眼睛瞧着太子妃,看她轻飘飘两句话就想折断了她唯一的乐趣,晚晚有点不甘心。
“阿娘,宫里有的是绣娘做这些面子里子的事儿,就算要我亲手绣一两套,这一年的空隙下来,也是紧够了。”
太子妃带了点威仪,皱着眉头说:“女孩儿读那许多书来干什么,又不是去考状元,该收收心了。”
晚晚平日里看起来温婉大方,知书达礼,人也随和,那是因为没触到她的逆鳞!贴身服侍的人都知晓,这也是位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主,有一分希望,她都要拼着十分的力气去争取。
晚晚手里绞着帕子,固执地说:“当初是阿耶准了我去弘文馆跟着皇叔们念书,今天既然不叫我去了,那也得先回了阿耶再说!”
这是高喜儿被立为太子妃以来第一次被晚晚顶撞,两人暗地里较着劲。皇后不由得感慨,儿大不由娘,为了博个贤良的名声,率先败下阵来,于是带了三分的笑意对晚晚说:“我们这不是商量着么,你要是执意不肯去,那就罢了,好好休息几天,等新师傅上任了,你再去弘文馆。”
夏日天黑的比以常晚,皇后带着人走了以后晚晚一直窝在圈椅里到天黑,姜棠命人把饭放到小桌子上抬了过来,青菜翠绿生鲜,粳米粥浓淡适宜,晚晚拿起小匙喝粥。
堵哪门子气呢,作坏了自己才不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