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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缓步香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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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完了午膳,晚晚本想倒在贵妃榻里眯一程子,不曾想尚仪局和尚食局的掌事姑姑过来回话。
“明日寿皇宫祭祀用的各色糕点和香烛纸钱等事物一应齐备了,奴婢听郡主的吩咐。”
膳前跑到蔷薇架下的一通折腾,晚晚觉得身上有些疲乏,右半边身子止不住的想要往下滑,靠着弹墨大花的垫子。阿麽立在一旁,掖着手,眼光一直往晚晚身上飘,晚晚精神头不济的样子惹得阿麽咳嗽个不停,示意她坐端正喽,没的在下人面前失了仪范。
晚晚勉强直起身子,问道:“可曾给高太子妃回过话了?”
底下的两位姑姑称是,说上半晌已经回过高太子妃了,太子妃交代姑姑们要来讨郡主的示下。
晚晚是记名在高太子妃膝下养着,两人谈不上有多亲厚,但是太子妃还是派人将蓬莱殿的诸事打理的井井有条。晚晚,年纪不大的女孩儿,蓬莱殿的事务也不繁杂,处理起来倒也不十分碍事。
“既然太子妃已经掌过眼了,我也没什么好吩咐的了,顶要紧的是那七色的透花糍得做好了,那是阿娘生前最爱的吃食。”
晚晚不是十分苛责的主子,提不出稀奇古怪无理取闹的要求来,像宫里头的惠妃娘娘,惯会使唤人,大冬天的要厨子做笋跳鸡,这个时令,从哪儿寻摸新鲜的竹笋来,做不出来这道时令菜的厨子好是被为难了一番。厨子回头喝醉了,谈起这个事儿来直摆手,否提了您讷,糟心!
掌事姑姑蹲完安就退了出去,天儿不好,廊下上值的小太监也焉头焉脑的,阿麽也唬不住他们的瞌睡了。蓬莱殿里姜棠又添了炭火,暖气熏得人懒洋洋的,晚晚也想倒头就睡,奈何阿麽走近前来。
“主子爷诶,您是姑娘家,还是郡主,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您见下人的时候还歪着,那是什么规矩?”
阿麽就想眼珠子不错的盯着晚晚的一言一行,恨不得她就是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在指定的框框内。晚晚是女孩儿没错,可她还是十三岁的女孩儿,小孩子的心性还未脱。晚晚坐在屏风床上,眼皮子都在打架,很是想用浆糊糊上阿麽那一张一翕的嘴。
“阿麽,六九方才在廊庑下就听见您老咳嗽了,这该死的天儿冻得人骨头都发僵,您可是受了风寒?”
“我这合着这两日是嗓子眼有点堵”
“那您跟我到围房去,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我给您拿枇杷膏子去。”
六九在前面比着手,把阿麽往外间带。里间屋子里没点灯,外面的光亮在雕花的门框里映出一方微弱的菱形光斑。六九转过头来,和屏风床上的晚晚相视一笑,像极了两个恶作剧得逞的玩伴,笑的默契又遮掩。
晚晚在屏风床上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姜棠听得里面的动静,连忙打起帘子来。
“主子,您醒啦,奴婢伺候您梳头。”
揉着眼睛起身,睡了一下午,把头睡得昏沉,晚晚无精打采的坐到菱花镜前,窗外光亮大盛。
六九在廊下招呼:“主子爷,下雪啦,老话说下雪天不冷,您要不出来瞧瞧景儿?”
这是今年的头一道雪,根据里边亮堂的情形来看,估摸外面的雪下的不小。不知怎的,晚晚今儿带着点起床气,又仿佛是因为被六九说着了,这下半晌真下了一场雪,晚晚心里不大痛快。她闭着眼睛,没好气儿的嘟嘟囔囔道:“不去,不去。”
六九在廊下摸摸鼻子,讨了个没趣儿。雪光刺人眼,他把手搭在额前,远眺这盛景。太子宫,远处的宣政殿,后边儿的立政殿,整个儿大明宫都蒙了一层明晃晃的白,可是再白再洁净,大雪也洗不净藏污纳垢的大明宫。六九叹了口气,朝百孙院走去,靴子走在雪地里咯吱咯吱的作响,雪地上偶尔会见着爪子印,那是斑鸠麻雀这些雀鸟饿极了出来觅食留下的。
姜棠替晚晚梳了个惊鹄髻,乌黑锃亮的头发高高的盘起来,显得巴掌大的脸愈发的瘦小,一点红唇,不加粉饰,晚晚看起来颇有点弱不禁风的味道。她对姜棠说要上外头走走,省得一下午睡的人发懵。
晚晚手里捧着鎏金手炉,姜棠手里扶着她在蓬莱殿外的甬道里散步。雪停了,甬道里有宫人拿着笤帚扫雪,道儿的两边堆起弄得乌七八糟的雪,晚晚觉得有点可惜。
姜棠琢磨着晚晚的脾气,小声地对晚晚说:“立政殿那边打发人来传话了,说是皇后殿下的头风又犯了,品位低一点的嫔妃都要去伺疾,诸皇子都要去请安,您什么时候也去瞧瞧?”
晚晚侧过头问她:“今儿下午打发的人来?”
姜棠说是的
“传话的人说昨儿夜里皇后的头风就犯了,唉哟唉哟的在床上抻唤到天亮,医正来扎针都不好使,想必这会子皇后还躺在床上呢!”
晚晚说不好使得
“上午我叫六九去接重裕过来吃晚膳,估摸着马上也就到了,晚上我肯定没得空儿上立政殿瞧皇后殿下去,等明儿早上请安的时候再去吧。”
当朝的皇后姓温,姓温人可不温,她记恨皇爷爷立了先头章娘娘的儿子元东篱,也就是晚晚的阿耶做了太子,不但没有扶持她的儿子反而让她的儿子元东宸出阁到雍州做了王爷,温娘娘因此恨毒了皇爷爷,整日暗地里在大明宫作妖。
姜棠说:“狠狠的让立政殿那位痛上一痛也好,煞煞她的气性儿,省得她成天精精怪怪的,专和太子宫不对付。”
晚晚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她元重绾,在宫里行走了十年有三,自从没了阿娘,她为人秉持着一个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我,我礼让三分。没法子的事儿,没了娘的孩子像根草,只有这点子气性。阿耶在前朝做事儿,是不管这□□里拉拉杂杂的事儿,只要后院表面风平浪静,太子是不过问的。姐弟俩现下尽管寄养在高太子妃名下,等将来她自己有了一儿半女的,晚晚和重裕处境恐怕会更难。
雪后初晴,只是时辰有些晚了,点点暗色的光辉洒在挑檐上,奢侈得像是从手指缝里梭出来的。手炉子慢慢的凉了,晚晚扶着姜棠的手往回走,雪水湿了甬道的地砖,重台履敲在地砖上吧嗒吧嗒的响起了长长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