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室女》董小二

12、鸿恩可寄

　　世界上太完美的东西大致都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靠近亵渎，所以温太傅人前总是疏离淡然的模样？可在晚晚面前温太傅走下了神坛，在红尘里和她谈笑风生，与众同乐。
　　姜棠撇撇嘴，“您没发现那只是对着您一人？”
　　晚晚说温太傅可能双重性子，在熟人面前比较跳脱而已。嗯，晚晚又想了想，跳脱说不上，就是最近温太傅有些粘人和话唠，以前两人只是下学一道走一程子，自从上次在晚晚和他在大风推心置腹的聊了一遭，什么时候二人达成了上学也要轿子前后的一起从重华门过的默契，走着走着吧，他还会撩起帘子隔窗叙话，晚晚初见他那阵子的羞涩和扭捏早已被打磨得一干二净。
　　姜棠仰起头任凭大风往脖子里灌，都说旁观者清，看如今自家主子和温太傅的亲厚，将来指不定谁栽在谁手里呢，碍着两人的身份世家，恐怕又是一段坎坷的前路。姜棠暗自嗟叹，低低的叹息声吹散在冬日里，晚晚亦没听见。
　　主仆二人走在去紫宸殿的宫墙里，墙外的宫殿都悬着铁马，铁马儿檐前聚风，海潮音般梵梵呢喃，听得耳朵痒酥酥，晚晚伸出一节小指掏耳朵，姜棠这半年来已经见怪不怪，由着她去了。
　　紫宸殿外间架着小火炉，上面温着药，晚晚路过的时候小安子正拿钳子捅炉眼，煤灰轻飘飘的洒了一地。晚晚进入殿内，圣人披了玄色的棱花外罩衣站在窗口，手里盘玩儿着一串海黄的鬼眼佛珠，佛珠在他手里转动，日久天长，早已细腻如稠光润如丝，晚晚请过安，圣人转过身来，朝她走了两步。
　　“殿外跟李公公打听皇爷爷的身子，他说您大好了，现在看皇爷爷果然精神了许多，不似前阵子晚晚来瞧您，您病歪歪的腻在床上，好不吓人。”
　　晚晚上前扶住了圣人的手臂，圣人脸色看起来倒是比前阵子好一点，如今还有力气下床站立。
　　“死不了，这不是渐渐的好了么？”
　　圣人拍了拍晚晚的手，示意她别火烧眉毛的着急。
　　晚晚嗔怪的看了圣人一眼撒娇道：“皇爷爷不许把死啊死啊的挂在嘴上，您得万寿无疆，睁着眼睛看着晚晚成婚，看着重裕长大娶亲给您生重孙子。”
　　晚晚把圣人扶到了床沿上坐着，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跟前。圣人眼睛笑弯了，“咱们晚晚现在也是正经跟夫子念过书的，你看看史书上记载过谁万寿无疆了？这些话也就是说来哄人高兴，罢了罢了，我自个儿的身子我自个儿有数，总归是要活到你们成人岁。”
　　“近日可是换了药方子？晚晚瞧您起色不错，药虽难闻了点，浸的满屋子的药渣子味儿，可是皇爷爷也要按时服用。”
　　这句话逗笑了老皇帝，“寡人几时嫌弃药苦过，当我是你啊，没甜枣儿就不喝药？”，“倒是你，别还没及荆就操心成了老婆婆，眉梢的皱纹一道道的，将来可嫁不出去。”
　　圣人攒起眉头，嫌弃的看着晚晚，晚晚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眼角，“有么，有皱纹了？”
　　晚晚娇憨的行为引得圣人龙心大悦，皇帝暗自感叹怎么会有这么俏皮可爱的孙女儿，这么好骗，以后可怎么办哟！
　　说着，皇帝笑呵呵打趣晚晚。
　　“这么紧张你的皱纹做什么，上次说的你的那个阿赫哥哥，你不是不乐意么，这么快就有心仪的人了？是哪家的阿郎啊，说出来皇爷爷给你参详参详。”
　　啊？从何说起，哪门子的心上人，这谁又在侮辱圣听。晚晚双手摆了又摆，头似拨浪鼓一样的摇。
　　“没有的事，晚晚是个姑娘，自然在意自己的容貌一些，哪里就有了心仪的人了？”
　　反应这么大，心虚的吧，圣人拿眼瞧她，“难道不是这样？还以为是你那个太傅呢，听说最近你和他走的勤。”
　　圣人说的优哉游哉，惊得晚晚背上冒了冷汗，圣人说起心上人的时候脑子里确实考虑过阿赫哥哥，毕竟有小时候那一段情谊在，这是磨灭不了的，不过也是仅仅一瞬，后来竟想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清冷是清冷了点，却如斯迷人。
　　“发什么楞呢，难不成被我戳中了？”
　　圣人坐累了，斜躺在床上，一手敲着膝盖，笃笃的声音让晚晚心慌慌。
　　晚晚选择了跪下请罪
　　“晚晚失仪，温太傅学富五车令人敬服，晚晚有时下学会和温太傅讨教学问，是晚晚思虑不周。”
　　这样也算请罪，明里说自己罪大恶极，暗里却直通通的说自己何罪之有。
　　“跪下做什么，起来回话，寡人又没想把他怎么样，大不了给弘文馆换个太傅，反正他也是个临时充数的。”
　　晚晚听说要换太傅，不但没起身，反而更加伏低了身子。
　　“皇爷爷恕罪，温太傅何错之有，这样贸然换了太傅恐惹人非议，往后晚晚定恪守闺范，不再和温太傅亲近。”
　　圣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听晚晚替温承渐求情，心里很是惬意。
　　还说心里没人，这不一试就试出来了。
　　“起来吧，为个才认识几个月的人就这样委屈自己，瞧你那点出息，将来要是有个牵扯，怕是魂都要丢掉大半吧。”
　　圣人故意含了几分不悦，叫她起来坐下。
　　紫宸殿还是挂着的三开的纱帐，窗扇上的芙蓉一笔一笔木雕得深刻，大风从外开的扇门长驱直入，吹得纱帐如漫天云卷，帐内的人渺渺不清，晚晚心里敲着鼓点，方才听得皇爷爷要换太傅，她紧张的气息不稳。
　　圣人盘腿坐起来，佛珠转的哗啦啦的响，沉吟着，“今日在皇爷爷面前不实诚，来日配了不欢喜的人可是一辈子的憾事。”
　　末了，又叹了一句，“皇爷爷是过来人，听我一句劝总没错儿。”
　　老皇帝忽的想起了离贵妃和温皇后，心下戚戚然，一席话自然讲的恳切，晚晚咬着唇不出声儿，在苦苦思索。这样恍恍惚惚的想着直到大太监亲自端了药进来请圣人服药。
　　“圣人，喝药了，从炉子上拿下来，温度恰好。”
　　太监苟着腰，神色恭敬，都是大太监了，很多事还亲力亲为，从不恃宠而骄，坐了这么多年首领太监的一把椅没被拉下水的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圣人分开帘帐赤脚下来，接过药碗几欲作呕，晚晚离得近，也闻见了一股浓浓的腥臭味儿。
　　晚晚见状怕皇爷爷不喝，说道：“皇爷爷还说不嫌药苦，方才还说我呢，这会儿自己就出尔反尔。”
　　幼稚的激将法，圣人不想上当。老顽童老顽童，老了就似小孩儿，以前喝这药定要发一顿脾气，奈何晚辈面前不能失了脸面，成了，闷头喝吧，这一个月来喝了不知有多少碗了。圣人遂仰头一脖子喝了，转手呷了一口俨茶漱口，晚晚连忙夹了碟子里的金丝蜜枣给他含着。

作者有话说

　　嗯嗯嗯，还是没人讲话，阅读量在上涨啊，没人说话，郁闷唧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