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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再见樱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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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樱井,是在警视厅的审讯室中。
青岛还没机会见识警视厅的审讯室,由於太过兴奋,以至新城戒备看著他。
片刻之後,樱井被带进来。
除了头发稍长外,与平常没什麽区别。
他的这种沈稳态度,很难让人看出,到底是合作还是不。
甚至在看到青岛後,也仍不动声色。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
青岛在他对面,身後是室井与新城,其他人全退了出去。
樱井凝视著他,这种无形的压力,青岛终於感觉。
是因为自己的生命将背负此人的寄望吗?
还是知道对於人生的意义,已不仅仅只限於一人?
“樱井。”
樱井微微笑了,有如深水般窒静的重压,因为笑容,而泛起波澜。
“笨蛋!”
樱井眼神略略一暗,“对不起。”
若不袭击青岛,只依唆使罪论刑的话,绝不会太重;若不是在摄像机面前还这麽妄为,以青岛的性格,一定有办法替他转还。
你是故意的吧,你很想进监狱是吧?寿星上吊也没你这麽嫌命长!
青岛的眼神锐利而直接。
但什麽是最重要的?
去问一百个人,也许就有一百个答案。
就象站在镜子两端,越接近也越相反。
他淡淡望著青岛,笑道:“现在换你来审问我吗?”
“我还没这个资格,我只是来请你协助调查。”
“哦?”
“还记得我给你提到过你的MK16模型枪吗,你能从这里认出来吗?”青岛站起来,走到一边办公桌旁。
桌上摆著三把长枪,一柄是青岛的,一柄是在樱井家失而复返,一柄是MKS-A。
樱井先拿起MKS-A,“这仿制品也太粗糙了吧。”
“这是最新出的仿MK16黄金版模型枪的□□。”
“果然是大批量生产下的产物。”樱井又拿起青岛的,皱起眉头:“你几时喜欢拿枪出气了?”
“不是.........你怎麽知道这枪是我的?”
樱井调转枪把,枪托正底下有一排极细的铅字,“有编号。”
他一调转枪口,只听“啪”地一声,填塞枪管的钢管掉了出来。
“哎!”青岛立刻弯腰拾起来,十分心疼。
“奇怪。”
“诶?”
樱井翻来覆去研究这杆枪。
“怎麽了?”
樱井没有回答,拿起最後一把。“这不是我的枪。”
“诶?”
新城突然道:“你肯定?”
“我的编号是TCU75W00319F。”
“你能记住所有编号?”新城不禁怀疑。
“当然不是所有的。”樱井将枪翻过去:“而这柄,根本就没有编号。”
新城接过枪,果然。
他突然扭头对室井道:“你看著他们。”转身就走出去。
青岛一脸凝重。
樱井把枪放下,“哪一柄都不是我的。”
“这杆也是限量黄金版的MK16?”
“恩。”
“那为什麽有的有编号,有的没有?”
“据我所知,只有真枪才会在枪底印上编号,但因为黄金版MK16全程仿制,很可能也模仿了这一点,至少你和我的都有。至於这杆为什麽没有,我也很奇怪。”樱井微微一笑:“新城辅佐官可能就是去查这件事才中途离开。”
青岛抬头:“室井先生,这些枪都请专家鉴定过了吗?”
“已经得到制造商的确定。”
樱井在意的不是没有编号的MK16,而是青岛的那杆。
“你说我的枪奇怪?”青岛拿起自己的枪:“哪里奇怪?”
“刚得到这款枪时,我曾试过把真子弹压进枪膛。”
“压进去又能怎样?”现在轮到青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樱井。
“压进去了,自然想把它射出来。”樱井笑,“所以就想方设法要把填塞的钢管弄出,但谷口警告我,枪管与填塞物是焊死的,如果非要强行取出,这MK16也算毁了。”他望著青岛的这杆枪,“但如果真的焊死,就不可能轻易脱落。”
“谷口?谷口一野吗?”室井问。
“对。就是你们说我与之串谋的谷口原的哥哥。”
青岛翻来覆去查看自己的枪,室井又问:“铃木健一郎是什麽样的人?”
“我与他接触不多,这个问题应该问池上。”樱井很技巧回避了。
“但我想听你的看法。”
樱井怔了怔,室井直视他。
当室井直视别人的时候,总有一种隔绝尘世的纯粹,仿佛可以穿透皮肉,直达深处。
而这种深度,非但看的人不知道,连被注视的,也未必知道。
樱井渐渐镇静下来,“不是审问?”
“对。”
他微微低头,终於知道青岛为什麽会被吸引。
象室井这样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终极追寻的目标。
以背面面对一切的人,总抵不住那始终都正视对方的眼睛。
他轻轻叹息,“刚正,聪明,眼里不揉沙子.......虽然是池上的人,却不真正帮他。”
“哦?”
“其实给青岛寄邀请卡时,已经被他发现,如果他阻止,以池上的性格,我很可能已经不在日本,或者不在人世。”
他的语气仍极平淡,但可以想象,当时的情况,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且吹毫断发的边缘。
“而且他不是一直在暗示你们?”
铃木所做的诸多提醒,以至於室井一段时间曾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在带走樱井之後,室井迅速提审池上。
原来池上在收购极速俱乐部时,铃木健一郎已经在俱乐部工作,还为池上的并购助了一臂之力。
但这个人,池上也了解不多,而那有限的资料,也证明是伪造。
室井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室井先生吗?”
“是。”
“我是新宿朝安署的近藤,新城辅佐官要您带著青岛先生的MK16尽快过来一趟,地址是........”他报上地址。
“有什麽发现吗?让他与我说话。”
“恐怕不能。新城辅佐官正在核对资料,总之请室井先生尽快过来。”
“好。”
室井挂上电话,拿起MK16就走。
“室井先生.......”
“新城发现线索,我必须出去一趟。”
“带著枪?”
“应该是想确认一下。”
室井疾速走,青岛追上他,“我也去。”
地址在近效一处仓库区。
其间室井打新城电话而未果。
“新城辅佐官关机了吗?”青岛边开车边问。
“只是没人接。”
“是查资料太专心了吧?”青岛笑。
室井皱起眉头。
“新宿的朝安署,不就是木下真夫被杀的地方?”
“恩。”
“离那麽远,近藤怎麽会和新城辅佐官在一起?”
青岛的疑问也正是室井的不明之处。
“近藤怎麽知道室井先生您的号码?”
“是新城的手机。”室井解释:“是近藤用新城的手机打给我。”
很快到达目的地,BMN的仓库,果然是模型枪的制造商没错,门前停著新城银灰色的车子。
室井凝视前方,无比冷静,“你呆在车里,等我电话,5分锺後仍没有动静,就开车走。”
“诶?”
“这是命令。”室井回过头来,面孔凝肃。
室井的态度令青岛紧张起来。
“别做令我失望的事!”室井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难道室井先生觉得有什麽不对?”
“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既然觉得不对,为什麽还去?”
“总要证实一下。”
“不能报警?”
“我们就是警察。”
“那让我去。”
青岛打开车门,室井一把按住他,“不行!”
“为什麽?我也可以证实.......”
“因为近藤的要求。”室井打断他。
谁的要求都可以满足吗?“那如果是我.........”
“你的要求不予考虑。”室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五分锺。”
他打开车门下车。
青岛终於从喉咙里迸出,“但有什麽用?”
“如果真如我所料,至少能稍缓新城的危机。”
“不是送死麽?”青岛无比尖锐。
“不是还有你?”室井微微一笑,没有拿MK16,转头走向仓库。
青岛握紧了方向盘。
是,因为还有他,所以更不能轻举妄动。
他清楚室井的意思,如果新城真被劫持,并诱使室井带来唯一没有被偷走的青岛的模型枪,就证明他们已经接触到了案件的核心。
与其在外围毫无头绪的兜圈子,还不如真的利用这个机会一网打尽。
代价就是室井自己。
青岛盯著室井越去越远的背景,心跳与秒针渐渐重合。
仓库是一种即使是白天仍显阴暗的场所。
尤其是高高堆积的货物和中间狭窄犹如深谷的通道,如果在这里伏击的话,注定没有还手之力。
室井再一次拨打新城的手机。
这一次,他听到新城手机的铃声。
这一首他虽熟悉却叫出不名字的激烈的小提琴曲,室井从来没听完整过。
现在终於有了机会。
他冲过去。
用玻璃隔出的隔间里,开著灯也开著电脑,椅子上坐著一个人。
熟悉的银灰色外套,是比黑色更犀利。
“新城。”
青岛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随著秒针一格格在走,他的汗也一点点浸出来,时间如此之快,又如此之慢,沈重到不能负荷。
在被樱井关入密室,没有任何抵抗任他宰割,而可以亲见全程直播的室井仍能想到用燃烧杂物来启动喷霖止住疯狂的樱井,该有多麽冷静。
明知道我学不会沈稳,镇定与决断,为什麽还要我控制一切?
应该坐在这里指挥的人是你!
青岛心乱如麻,但依照约定,他的脚没有离开离合器,双眼也直盯著手表。
四分锺,四分三十秒。
汗水顺著发际直流进脖子里。
电话突然响了。
“想要我的命啊!”青岛如泻气的皮球一样,去接。
而这时,他的余光,看到一个黑影。
他扭头,车窗外,直对著他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砰”地,驾驶室的玻璃碎成粉状。
室井听到了枪声,但来不及回头。
他走到新城身边,发现新城早已晕厥,脑後便一股劲风。
虽然修习的是柔道,但作为警察,曾有过多次器械的较量,他已从风声,判断出对方手中的武器,一定是棍棒。
他低身迎向那人并顺手拉倒椅子,以免波及新城。
那人嘿了一声,手中棒球棒一转,狠狠击向室井太阳穴。
铃木健一郎?
终於出现了。
室井甚至连这样想的时间都没有,面对暴雨般棒棒不离要害的攻势,他的应激反应到了极致。
他跳上桌子,以足拂抄起电脑,砸向铃木手中的球棒。
铃木脱手,单手直劈室井左胸。
这是空手道的杀招。
在这不足五坪的小小斗室,室井被逼到死角。
柔道是不能与空手道正面对决,这是从小学时期就已开始的修习柔道的入门课程。
因为一柔一刚,也因为如果不能抵止攻势,面对可以空手破石的空手道强大的力道,避不了,就只有死。
但他已无路可退,也无处可闪。
室井於平时看不出的倔强在此刻表露无疑。
他硬是搭上了铃木的手臂。
杀声从他喉咙里迸出,他以标准的里投,将铃木抛起来,划过一道弧线,哗啦一声撞碎玻璃,跌到货堆上。
室井扭头向大门跑。
已经两次了!
从这里到大门的距离不足三百米,生与死的距离也不过一线。
从昏暗的仓库看,外面的豔阳,那麽明亮温暖,是没有离去的人决不会知道。
这其间也包括我吗?
一瞬间,室井如堕心海,那一向平静无波的水面,出现了裂纹。
他看到一人站在阳光里。
灰绿的颜色,在阳光下也这麽刺目。
因禁不住阳光的烧灼,他双眼剧痛,第一次避开了眼光。
“快走!”
青岛被人推了一把,脱离了阳光的范围,室井这才看清,他脸上有鲜血缓缓流下。
“怎麽了?”
“只是划破点皮。”青岛仍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虽然那一枪瞄准的不是他,但挟气流而至的粒状玻璃,仍划破了脸。
他身後的,是持枪的近藤海。
果然是内部的人。
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但室井一眼就认出他,“偷走新宿警署MK16模型枪的是你吧。”
“是,约新城辅佐官来这里的人也是我,”近藤无比老实,“以找到被偷的MK16模型枪的名义。”
“为什麽?”
“现在还想问为什麽吗?”一个声音自背後响起,室井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铃木健一郎。
虽被摔出,仍气定神闲,一步步走近。
如果不是青岛在流血,如果不是近藤拿枪指著他们,如果不是新城还在昏迷,这种绝佳风度就好象朋友聚会。
但室井不会遗漏,铃木眼底深处的森森冷焰。
“好久不见了,室井先生。”
“也没多久。”
“是啊,还不过一个月。”他笑,看著自己的手:“不过我却觉很久很久了。”他突然出手,直击室井的下颚。
室井登登倒退两步,撞倒了纸箱。
“你干什麽?!”青岛直扑上去。
他忘了近藤还拿枪指著他们。
那一瞬,仿佛腾地烧起一把火,将理智焚烧怠尽。
“青岛住手!”
室井的声音有点含混,大约是出血的缘故。
近藤也冲过来,直把枪口顶在青岛脸上:“放手!放开他,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青岛如同听不见。
他没有听觉,也没有感觉,隔著一片赤红,他只有想杀人的心!
但铃木是何等高手,他错步,反制青岛,一掌就将他打倒在地。
“好个蛮小子!”铃木掩住自己的颈项。
青岛爬起来又冲过去,室井拽住他。
“他.......我.......室井先生您没事吧.......”
青岛已尽最大努力控制。
因为力量不够而微微发抖。
“只一拳就这样,如果我打死他呢?”
什麽?
青岛霍然抬头。
铃木伸手入怀,取出手枪,对准室井。
“为什麽?”青岛忍不住喊。
“因为谷口原?”室井反问。
近藤哈哈大笑:“果然聪明。”他问青岛:“为什麽你就这麽笨?你以为我能轻易打中他?是因为他肯让我打。”他又转向室井:“对不对室井先生?世上最打动人的,果然还是友情。”
他的那种揶揄的语气又出来了。
“当我看到小原从七楼摔下,手里仍拿著模型枪时,就知道,我终究要杀一个人了。”他指著室井,微微笑了:“那就是你,觉得荣兴吗?”
“你看著谷口原摔下来,却连死活都不肯过来看,也很够朋友啊!”青岛慌乱了,开始口不择言,并夺夺逼人。
“那是因为你的室井先生拿著枪站在窗边等著我,我想大部分人都不会这麽傻。当然,你不在这大部分人当中......不过我仍是要谢谢你。”
“谢我跑掉鞋子让你们当活靶子辗吗?”
“不,谢你召来救护车。”他望著自己手里的枪,“本来最好的报复方法,是让他也尝尝失去朋友的滋味,但他对你,显然没有你对他这麽好........”
室井不为人知的松了口气。
“对於这种什麽也没有自己重要的长官,你的友情只不过是他利用的手段......”
“干吗给我说这些,你怕我也会杀掉你?”青岛无比尖刻。
“你刚才不是就已经想杀我了?”铃木笑。“因为你就象个小孩,献宝似的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捧出,却不知别人是真的在意,还是敷衍的不屑一顾。”
他的目光渐渐冷冽,“这种利用过别人之後,还摆出一付高高在上模样的人,还是死了的好。”
他举起手中的枪。
“等等,”青岛终於忍不住大叫:“等一下!”
铃木抬头望著他,目光渐渐深湛下去。
“你可知道杀人的代价,你可知道杀死警察的代价?”
“我知道。设计这个圈套就是为引他上钩,新城贤太郎只是其中一步,你,更是意外。”
“那以後呢?你以为你跑得掉?”
“幸好池上介绍我认识了那位整容医生,他的整容技术还真不错。”他微微笑。
“那MK16呢?”青岛豁出去了。
“在这里。”近藤不知几时,已将枪从车中拿出,丢给铃木。
“小心!”
“我没有装子弹......”近藤的脸色忽然变了,“怎麽会这样?”
“想不到吗?”青岛淡淡道,挑起眉毛,无比镇定。
只有室井,站在他旁边,才可以看到微微薄汗顺著脸颊流进仍在流血的伤口。
他在尽最大努力救他。
他知道。
“是谁的主意?”
铃木冷冷开口。
“那个你说他笨的人!”青岛慢慢道:“看来一个人笨不笨,并不是只看外表就能看出。就如同一个人拿著枪,也不一定就是最强。”
铃木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幸好我还知道这世上两全齐美的事太少了。”他扔掉MK16,再一次举起枪。
“流!”近藤忍不住道。
“连你的同夥也要阻止你了,想要做到众叛亲离吗?”青岛的眼睛闪闪发光。
“住口!”
青岛笑,懒洋洋抄手入怀。“但如果杀了室井,你想要的东西永远也到不了手。”
“没关系。”铃木挑眉,目光彪悍已极。
“别冲动!”近藤道。
“真的没关系吗?连送掉几条人命也没关系吗?连谷口原为它而死也没关系?”青岛淡淡的话语,却如刀锋般锋利,“你就是这样为他报仇?”
“你想说什麽?”铃木大怒。
“你明知道我可以为室井先生做任何事。”青岛盯著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室井一惊,抬头望向他。
青岛只望著铃木,他看不见其他人,也不会让铃木看到其他人。
这种只用目光便可达到的隔绝时空的效果,所需的感情已超出人类的极限。
“我可以帮你把那东西弄出来。”
“别做蠢事!”室井喝道。
“别相信他!”近藤喊。
“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不许动室井先生一根头发。”
铃木笑了,“还有呢?”
“新城辅佐官得和我一起走。”
铃木哈哈大笑。
近藤冷冷道,“如果我们答应你,岂不成了傻子?”
“你以为新城辅佐官的性命能与室井先生相比吗?”青岛面无表情说下去,这也是他的极限,他看到一直背对著他的另一个青岛缓缓转过身来。
以背面面对一切,以背面面对感情,一旦转过头来会怎样?
“就算100个新城贤太郎也抵不了一个室井慎次。你是想一枪干掉室井,从此与你的同伴被通辑,过著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是拿到谷口原他们赔掉性命也想弄到手的东西,全身而退?”
近藤微微冷笑。
“为什麽要带走新城?”铃木反问。
“你以为我想带他走?如果没有管理官在场,一个小小巡查长根本不可能拿到证物,还是,你想让我带室井先生走?”
谁也不知道,这麽简简单单一句话,青岛却几乎吐血。
“别相信他。”近藤仍道。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规定,还是你不是警察?”
近藤退了一步。
“好厉害的嘴。”铃木轻轻笑了。
青岛淡淡道:“什麽是最重要的,大概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底,就看你敢不敢承认,也敢不敢交换!”
“青岛.......”室井突然开口。
青岛向後猛退了几步。
“这是犯罪,别去做。”
青岛别过头去,看也不看他。
“否则我决不会原谅你!”
室井也动怒了。
青岛有一瞬间眼睛是空的,“但不原谅又如何?”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著你去死吗?看著你死在我面前,看著你被射杀却连一点缓转余地也无?他突然气急败坏喊:“你还准备蘑菇多久?说句话就TMD这麽难?”
“好,我就以室井的性命,赌你回来!”
“不可以!”
铃木制止近藤,伸手拽过室井。
“明明知道答案的事,还能叫赌搏?”青岛表情迷惘又似嘲笑。
“如果你带警察来,就做好心理准备,欣赏室井如何死!”铃木将枪指在室井头上。
“如果室井先生少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後悔出生在这世界上!”青岛突然笑起来:“虽然这是狠话,但我还是有办法,”他的笑容渐渐冷下来,“如果室井先生少一根头发,既然我能把那东西带来,就有本事当著你的面毁掉。所以,请小心些。”
青岛把新城撂在後座上,开车。
刚拐上大道,就看到小堇从出租车里跳下来,青岛立刻刹车。
“你来开车。”青岛坐在副驾驶位,“先到医院。”
“你的脸.....”
小堇吃惊看著青岛。
青岛满面被血。
“你怎麽来了?”
“听到了枪声......”
“原来打电话的人是你.......”青岛突然俯身,从车厢底板上拾起手机,仍在通话中,他顺手关了,“怎麽找到这里?”
“你的手机有全球定位系统。”小堇拐向最近的医院。
这个青岛,不象她所认识的那人了。
冷漠,肆厉,而且.......他从内袋里掏出一根铁管,用力砸向车子固定架。
“喂!”小堇大叫:“你干什麽?疯了吗?!”
青岛却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你发什麽神经?!”小堇大怒,“我才不要和你这疯子在一起!”她猛地踩向刹车。
突听身後一人道:“你居然一直带著它?”
一直昏迷不醒的新城从後座上坐起来。
“请一直开。”新城对小堇道。
小堇一时晕了,做梦也想不到青岛会与新城辅佐官在一起。
“现在才醒吗?”
“晚醒才可以减少混乱,让你能够脱身。”
“都比室井先生聪明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让樱井辨认时从枪管里掉出来,一个填塞枪管的废物,留在警视厅很可能会被扔掉,我就自己收起来了。他们想要的应该就是这个,”青岛又狠狠向车壁上撞去:“不知道里面是什麽?”
“你这是毁坏证物,给我。”
青岛将钢管递过去,新城发现他的手指在流血。
不是沾到脸上的血,而是砸钢管时撞伤的。
“……室井的不知变通有时的确让人头疼。”
“那才是室井先生。”青岛立刻回答,“不用去医院了,直接到警视厅。”
“啊?”小堇望著青岛流血几近恐怖的脸。
“新城辅佐官已经醒了。”
“你也需要包扎。”新城低头查看钢管,“怎麽?决定与警方合作了?”
“因为新城辅佐官您醒了啊。”青岛笑。
虽然仍是笑著,虽然是同一张脸,但这笑容,犀利得就如同上弦的箭。
新城终於承认,青岛身上的敏锐,执著,强悍和随机应变,的确已超出了分署警察的范围,也超过了所谓精英的自己。
“接下来你准备怎麽办?”
“等铃木的通知。”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里面应该是钻石。”
“哦?”
“2年前有一件震惊全国的抢劫案,抢走了价值10亿的钻石,我想这应该是其中最後一批。与钻石一齐失踪的,还有一颗无价的蓝宝石天狼。”新城盯著他。
就算是大犬座的天狼星,对於青岛,也和破铜烂铁没什麽区别,他淡淡道:“怪不得铃木说我这是名贵已极的枪,原来名贵在这里啊。”
“所以我不能让你用它交换。”
青岛垂下眼睛。
“对不起。”
小堇惊疑地在後视镜看著二人,无论是强硬的青岛还是道歉的新城,都令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麽,有补偿吗?”
“?”
“无论我什麽要求,都可以答应?”
“你想要什麽?”
“一只相同型号的钢管,以及和钢管里的东西看上去相同的一堆玻璃。”
新城望著他:“你仍是要去?”
“对!”
“太危险了,警方会接手一切,你.......”
“我就是警察,而且最危险的不是我。”
经过X光透视,钢管里是钻石没错,而且那颗天狼也在。
而这时,铃木的电话来了,地点约在东京附近的山区。
“请不要跟得太近。”
“尽量拖延时间。还有,别给我轻举妄动!”
“为什麽都这麽叮嘱我?”青岛笑,经过小堇的时候,小堇脸色微微发白,她已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此行的危险。
“害怕吗?害怕就抱抱我吧。”青岛突然俯在她耳边低低道。
她抬头,却见青岛眨了眨眼:“因为我可是便衣警察!”
又是那副无赖模样,她眼角微微一热。
青岛扬扬手:“走了。”
“记著开手机。”她喊。
“嗨,嗨--”
干吗那麽开心?
干吗又忽然恢复成以前的青岛?
明明刚才还冷厉得不似同一人!
新城已经在调度:“注意,青岛已经开始行动,保持距离。空中支援准备起程。”
“请让我也参加吧!”小堇突然冲过去。
新城望著她。
若是以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
而现在,他稍微迟疑了一下,点头,“但只准跟著我。”
青岛也不知自己为什麽这麽开心。
他现在的状态,就好象第一次约会。
狂奔入对方的视线,谁也不能阻挡。
可能我真是疯子,他摸著自己剧痛的脸颊,第一次相信,原来□□真的可以与精神脱节。
他甚至一路哼著歌开向高速公路。
铃木指示他应怎麽做。
从高速公路下来,在加油站里,他上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计程车。行驶了约十五公里後,停在一家旅馆。
开车的大叔,还祝他旅程愉快。
“当然是真的计程车司机,现在你可以进旅馆了,我用铃木一郎的名字为你订了一个房间。这间房间里有一套衣服,请你对著电视机上的摄像头换上。你只有五分锺。”
“干吗那麽急?”虽然这麽问,青岛仍跑起来。
“难道你不想早点见到室井先生吗?”铃木笑。
“让我和他说话,让我听听室井先生的声音。”青岛跑到房间,果然摄像头开著,正对著的床上,放著一套运动衫裤,这种材质,青岛见过,可以屏蔽一切电波。“否则我怎麽知道他是不是还活著?”
铃木忽然没了声息。
“喂!你该不是会.........”青岛一时觉得血往上冲。
手机里传来铃木远远的声音,“你只有五分锺。”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的呼吸。
极其轻敛的呼吸,就宛如听筒内丝丝电流。
“室井先生--”
室井不语。
不愿与我说话了吗?这个时候也不说,以後也不说?执拗的就象一块铁板,终於要砸向我了?
青岛握著手机,边缘硌得手掌剧痛。
但就是这样,才更喜欢。
“还有三分锺。”铃木在一边提醒。
“我,还是要再吃一次火锅.......”
他飞快换衣服,脱掉了防弹背心,扔掉一堆电线,以及信号发射仪,对讲机,手枪和手铐。
“听到汽车声没?”
“恩。”
从後窗传来。
“跳下去。”
“跳?”
“跳到车上。”
青岛拉上裤子,抓起钢管,打开窗户。
果然,一辆货车缓缓向这里驶来,正可令他跳下。
“开车的不会是近藤吧。”
“当然不是。”
“只是正常行驶的无关车辆?”
“每星期的这个时候,农场都会来送蔬菜。”铃木给他解释。“因为跟随你的警察挡住了入口,所以只能从这里出来。”
“你的摆脱术还挺高杆。”
“那也得需要有人配合。”
“这配合的人就是我?”
“对。”铃木缓缓道。
连枪都可以扔掉,连防弹背心都可以不穿。
这就等於把自己直接摆在砧板上,这种执著,令铃木忽然打了一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