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又坐在这间 ...
-
又坐在这间小小的官舍,青岛看著电视,听室井在厨房里忙碌。
他已经有了自觉,知道绝不会是火锅,也知越接近室井越会迷失自我,樱井迟疑望著他说:“你变了。”
在室井拉新城走出去的时候。
“你居然怕那位新城先生?!”樱井眼中的迷惑不信震惊。
变的何止於此?
他如今半瘫在沙发上,无声叹息,连室井出来抹桌子都没看见。
室井抹好桌子,将饭端出来,为了方便青岛受伤的右手,特意做了可以用汤匙吃的炒饭,却突然一阵头晕。
是没有睡好的缘故。
他定一定神,叫道:“过来吃饭。”
青岛出奇的安静,甚至是按熄电视才走过来。
室井注意到青岛的左手几乎同右手一样灵活,就算吃拉面也没有困难,为青岛想太多了,这样才会一直做噩梦的吧,已经严重到可以打扰他个人生活的地步了麽?但青岛不也为了自己不惜与最害怕的新城起了正面冲突?
他静静望著青岛。
室井并不是迟钝的人,之所以给人这种感觉,大概是太刻板的缘故。就如同公私极度分明一样,如此被青岛吸引,不也因为他象极了秋田秋日灿烂的阳光?
“吃完饭我帮你洗澡。”
青岛一口饭立刻呛到喉咙里,一阵狂咳。
室井为他倒了杯水,“怎麽这麽不小心?”
“我,我才洗过了,而且医生说我的手,最好少碰水。”前黄金业务员终於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不由抱怨:“室井先生不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的吗?”
“我已经吃完了。”
一响吃饭狼吞虎咽的青岛,今天出奇的斯文有礼。
“还在为樱井担心?放心,就算樱井真的有罪,在那种情况下,考虑到他身体的缘故,法官也会酌情减判。”
“其实在您拉新城辅佐官出去的时候,我已问过樱井了。”
“他怎麽说?”
“他说......”
他说:“如果是以前的青岛,根本不会问我。”
青岛长叹了口气。
“既然新城不让你介入这件事,你还是不介入为好。”
室井提出了最後的忠告。
“但怎麽可能?”
不用想也知是这个答案。
室井也叹息,收拾了碗筷进入厨房,出来时发现青岛蘑菇还在沙发上。
“你还打算睡沙发?我这里暖气停了,会感冒的。”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冷。”
“那是伤後虚弱。”不过室井仍倒了杯热茶给他。
“是安神茶?”青岛皱眉:“室井先生仍在做噩梦吗?”
“恩。”
所以才想看看有你在身边,我还做不做这噩梦。
他让青岛睡在右侧,以保护受伤的右手。
“我终於知道为什麽室井先生喜欢睡在右边了。”
因为室井的卧室,右边靠窗,正好月光照进来。
“突然更换会不会睡不著?”
在青岛唠叨的空,室井已经躺下,盖好被子并合上双眼。
“每次看到室井先生睡觉,都好象很正式的样子。”青岛自言自语,说正式还不如说是正经,有段时间他甚至想象不出,室井私生活是什麽样子......
“那你睡前喜欢唠叨是因为紧张吗?”
室井闭著眼睛反问。
“紧张?”青岛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才不是,这叫自我催眠。”然後便开始引经据典详解什麽是自我催眠,如何自我催眠。虽然室井不知自我催眠的效果如何,但听得头晕也算被催眠了,很快沈入梦乡。
也许是这几天实在没有睡好,也许真的青岛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或者催眠的确卓有成效,他没有再做那个噩梦,却在相同时间醒转,醒来的时候,没有看表,也知是凌晨一点,月光象水波一样漫上棉被。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除了月光,还有另一人的声息。
如此遥远陌生,却偏偏熟悉,在这样暗黑静夜,是否也是人的极限?
青岛熟睡的脸有一种异样的孩子气。
而且还是性格别扭的小孩,室井在心里加了一句。
实在不想这样凝视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更不想又象前几天一样失眠到天亮,他轻轻打开床头的抽屉拿出里面的药瓶。
虽然准备了药物,却没吃。
原来自己的抵抗能力也没有想象中那麽强啊。
他将药丸丢进嘴里,正想重新躺好,突听青岛迷糊道:“室井先生?”
“恩。”
“您又做噩梦了?”
“没。”
“那您起来做什麽?”
“......别说话,睡觉!”
“睡觉也用命令的,难怪会睡不著......”
室井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始作俑者早翻个身,沈沈睡去。
虽然有人说,午夜凌晨时分,是一人防线最弱,最易被一举击溃,是以无论杀人或自杀大多发生在这段时间,但室井从来也不认为自己包括在内,更何况对方是青岛。
他哼了一声,继续躺下与睡眠奋斗。
只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听著青岛轻浅的呼吸时,觉得月光可以从此划开很远。
青岛觉得这世间的事,有时真可以用奇妙来形容。
在他终於可以依照新城的命令出院并回到湾岸署,课长以不太热切的态度欢迎他,并坦诚相告,由於他假期的缘故,已导致整个刑事科都没有休息时间,希望以後的夜班由他负责。而且立刻得到大家的响应,甚至连小堇都特别慇勤地端来了咖啡。
“那个,反正我的房子也被新城辅佐官划为了现场暂时不能住,夜班就由我负责吧,这段时间麻烦大家了!”他深深!了一躬。
“年轻人,就应该这样子嘛。”和久先生拍著他的肩膀说。
真下一脸钦佩:“前辈果真大度。”
“要知道有良好的睡眠可是对女人很重要的。”小堇倚在桌子上说。
“对老人也一样重要。”
湾岸署仍是往常热闹的样子,若是樱井看到自己这样,又会以莫测的眼神看他吧,若是室井先生看到,一定会摇头。
只是从那次新城突然闯入病房後,并没有依他所说审讯樱井,“也许又找到了别的线索。”樱井并不在意;他想请室井帮忙打听一下,却每次都说管理官很忙。
好象离开了就没有再见的理由,这一段相处,只如钢琴曲中的几个跳音,游离於正常之外,飘忽到没有一丝痕迹可寻。
有时他甚至怀疑,这一切不过出於自己的臆想,由意念混淆了现实。
在打室井手机未果的情况下,他仔细回想自己是否说了或做了什麽,但这种想法未免也无趣,仔细想想,几乎都是自己单方面主动靠近,连拒绝的机会都不曾给过。
青岛望著窗外的景色,习惯性地把烟叨在嘴上。
和青岛一样,樱井也不习惯医院的味道,很快便出了院,搬进了德川那间别墅,只不过名牌换成了樱井。
青岛为了这件事,还与他起了争执。
“为什麽要住那里?”
“你担心我会有心理阴影吗?”樱井笑。
“不是说好和我一起住的?”
“那你搬来呀。”樱井有一丝揶揄的笑:“放心,樱井既然能回来,就不会轻易走。”他回头望向青岛:“更不会因为住在德川的房子里就变成德川。”
“那为什麽还要住?”
“想让池上看看。”他!起眉毛:“因为我要从跌倒的地方爬起来。”他伸出手,在水平位置,却不到5秒就已经发抖:“因为要恢复成以往的樱井,需要很大的时间与空间。”
“.......”
“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他如此淡然的要求。
青岛看著他,如同看到时间另端的自己。
是要求吗?
应该只是陈述。那种熟悉的低温,仿佛与谁都无涉。
就象能跨过时间的海洋,在满天星光下,交错风与叹息。
能令自己看到的,也只有自己的眼睛而已。
在平衡已被打乱的今天,“为什麽不?”
居然以主人的身份又回到那幢别墅,青岛自己都觉不可思议。
他上班,值夜班,帮樱井复健,往返於警署医院别墅之间。有些事情,是只要松开手指就会消失不见的,好比时间,好比距离,好比记忆,好比以前觉得至极重要现在却觉得未必的事,好比因为太过努力而导致心力交瘁无以为继的事。
这样也好。
怎样也比站在悬崖边缘随时都能坠落万劫不复的好。
但又如何解释他熟记於脑海深处连睡梦中都在转来转去的冬青林,和经常无意识抽起的香烟?
望著玻璃上的倒影才惊觉自己叨著烟,而烟灰已细雪般落了一襟。
恐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用淡淡的琥珀色眼睛,望著改变了面目,却仍苦苦挣扎一丝也不放弃的樱井,那般强硬,就仿佛三千英尺之下破地壳而出的岩流,挟著挡我者死的威慑。
“你还抽烟?”樱井突然不满地说。
“几时成了禁烟主义者?”青岛笑。
“在你咳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我哪有那时候?”话虽如此,青岛仍打开窗户,挥散满室烟雾。
“至少你变得体贴多了。”樱井突然笑起来。
这是那种熟惯了的笑,青岛歪头看著他,原来生命就是这样来来去去的啊,他突然站起来:“来的时候看见你这儿的樱花也开了。”
“你不是说在潮风公园,看樱花看得头都疼了。”
“是啊,像把颜色塞进眼睛里。”
“居然这样说樱花。”
青岛呲牙一笑,“所以才告诉你呀。”他往桌上一指:“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潮风公园还等著我去接班呢,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与此同时,室井坐车驶向潮风公园。
他一惯沈稳的态度很难让人觉察出真正的情绪,正如多年来,没有人能猜出他背後的想法一样。望著手机上一直未接通的青岛的来电,也第一次起了想逃避的念头。
但自律与自负,不允许他这麽做。
当他踏进开满樱花的潮风公园的时候,甚至可以说有点心绪不宁。
湾岸署为了樱花花期期间维持正常的观光秩序,设立了临时总部,美其名曰防患於未然,其实是几位署长想就近欣赏樱花。
当然,执勤这种事是怎麽也跑不了青岛。
在得知青岛被迫连值了近半个月夜班後,他终於克制不住,大发了一顿脾气。
冷静下来後,想,怪不得新城说自己对青岛太好了。
到了连别人都来警告的地步,已经危险。
随著人流缓缓前行的室井,路过了那年与青岛一起坐过的长椅,而此刻,长椅上坐著一对恋人。
突然有人叫他:“室井先生?”
他回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在怔住三秒锺後,这位女子姣好的面孔红了:“不好意思,我......”
“你是上野小姐?”
“太冒昧了。”那女子红著脸笑了。
是那个与他相亲的女孩,至今名片仍在皮包里没拿出来。
“您也来看樱花吗?”
竟出奇大方。
室井想起青岛的评价--一个温柔的女子。
“不,有点事要办。”
“真是辛苦啦,那我就不打扰了......”她还未说完,手机便响了。
室井正要礼貌回避,就听见手机里大叫:“薰子,快来救命啊!”
“美晴?怎麽了?”
“我,我掉到沟里了!哎哟.......”
“在哪里,你别乱动,我马上到!”
“我跟你一起去。”
“啊,谢谢。”
他们一起跑向出事地点。
是一片极盛的樱花林,本来就是一个斜坡,又在进行工程。
远远就看见有人围观,一个女孩坐在地上,一身粉红的衣裳本来堪比樱花,现在却黑一块黄一块狼狈不堪。
“薰子姐!”女孩拖长了声音,万分委屈。
“你还好吧,没受伤吧。”
“脚崴了,好疼!”
“不是让你不要动的吗?”
“我没动,”她正说著,沟里又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一样样将东西拾上来,鞋子、皮包、帽子、照相机......“是他把我背上来的!”
室井讶异看著那颗淡色头发的头颅,青岛?
不是他又是谁?
澄澈的琥珀色眼睛,有时很冷,有时很暖,有时很强,淡淡懒散的笑容,有时灿烂,有时刺目,有时发呆,居然连这时候都叼著烟?!
室井上前一步,伸出手。
青岛也吃了一惊,他的眼睛震动了一下,如同以前一样,瞬息恢复平静。
无论再怎样,见到室井,也是欢喜。
这种卑微,却强烈到身心剧荡的愉悦,挟著令人窒息的悲凉一同迭至。
他借室井之力,翻身跃上地面。
“复原得不错嘛。”
不知为何,青岛觉得室井仿佛带著嘲讽。
果然,接著他伸手就撷走唇上的香烟。
“室井先生......”青岛一急,气岔入喉管,咳嗽起来。
室井又伸出手来。
手上虽然沾有青岛身上的泥土,但打死青岛也不会误会是向自己要手帕。
他低头乖乖交出香烟。
气氛一时有点诡异,幸好薰子小姐递过来纸巾:“谢谢你救了美晴。”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青岛恭敬接过纸巾。
“他是警察。”美晴答。
“啊,我记得了,你是上次那个......”薰子突然掩住嘴,脸孔微红。
“又被我打扰了,不好意思,”青岛笑:“您是与室井先生来赏樱花的吧。”
“这就是那位室井先生吗?”美晴突然问。
薰子的脸更红。
“还是先送这位小姐去看医生吧。”室井打断了这看来还颇热闹的寒喧场面。
“我叫阪本美晴!”美晴有点不满。
薰子笑:“她是我的表妹,很淘气的......”
“哪里有?”
“若不淘气,怎麽会掉到沟里,明明只是来买汽水.......”
一路上只听两个女子叽叽呱呱说笑。
医院离这里不远。
薰子扶美晴就诊的时候,候诊室剩下室井与青岛。
静静的斗室有消毒水味道,以及来去匆匆穿白大褂和不穿白大褂的人。
望著走廊,青岛不知为何有种沧海桑田的感觉,明明什麽也没做过,一如昨天,翻书般没有任何分别。
“那个,”他笑:“我又打扰室井先生了,对不起。”
“恩?”室井转过头来。“我是来找你的。”
“我?”
室井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小盒子。
“听说你搬到了德川的那间别墅?”
“啊,是。”
青岛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只窃听器。
“新城要我交给你。”
“他还怀疑樱井?”青岛吃惊:“那为什麽不审问而让他出院搬进别墅?”
“因为取证困难。”
“那,”青岛迟疑了一下:“为什麽告诉我?”
“只有你能接近他。”
青岛捏著仿佛指甲大小的窃听器:“这算利用我吗?”
室井静静看著他。
寂静目光,仿佛顷刻就可遁世界而出。
青岛却皱紧眉头,顽强立於原地。
“是。”
“室井先生!”
回答也太老实了吧,无数托词都在嘴边,比如这是命令,比如如果觉得利用,大可以不干,比如你是警察,将罪犯绳之以法难道不是应尽的职责?比如你不是也想证明樱井的清白?连他自己也没注意到因为太急而语气上扬,以致仿佛撒娇。
“对不起。”
“如果是对不起,也应该由新城辅佐官来说!”
“但窃听器是我送来的。”
“那又怎麽样?”
“如果是由我送来,你就不会拒绝。”
青岛一呆,他张了张嘴,心中突然一阵刺痛。
在这麽多天晨昏不分,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时候,在他灰心警告自己,这是逃出升天的唯一机会後,却原来你知道。
纵然知道,也一丝动容也无,就好象看戏一样,看他艰难接近,讨好的,隐忍著,辛苦到几乎把自己都磨灭的地步,这就是所谓的沈稳吗?
只是因为被吸引,只不过因为抵抗不了一人的吸引,就要去做跳梁小丑?
意兴阑珊也不过如此。
青岛望著这个所处身的真实世界,边缘已渐渐扭曲。
“那我现在不仍是在叽叽歪歪?”他突然笑。
“也仅止於叽叽歪歪。”
室井望著他,从袋内拿出手机,调出通讯记录,“还有这个。”
他递与青岛看,一天之内连打了七次电话。
“就算室井先生再忙,这样不接我的电话,也太过份了吧。”
青岛的反应让室井无法开口。
“如果是为这道歉的话,我可不原谅,至少要请吃饭,还要在好地方,”青岛歪起头,笑得更灿烂,“我也和小堇学会了......”
“青岛!”
“原本还以为您是忙著与上野小姐约会,毕竟这样美丽温柔的小姐,说不眼红那是假的,几时再去相亲,也请带上我吧。”青岛哈哈笑著,仿佛十分开心。
“青岛!”
室井已然警告。
青岛闭上嘴巴。
没有笑容的他,一脸阴沈,几近戒备。
“青岛......”
室井象磐石一样,无比平静望著青岛,在一起太久的人,会熟悉到可以不用看也知道对方所思所想,这种默契不过是久成习惯的自然,但他并不以为自己与青岛能到这种地步。
“不要害怕。”
不只你一人在深水里,不是如你所想,我只站在高处远远俯瞰而已。
“因为太过接近,互相影响导致的改变是难以避免的,”他一字字认真说:“虽然不知这改变是好是坏,但既然无法避免,我会尽力控制。”
青岛怔了怔,他在说什麽?
“被改变的并不是你一个人。”这才是不接电话的原因。“但无论再改变,你只会是青岛,我也仍旧是室井。突然发现被你改变,吓了一跳而已。”他有点自嘲笑了:“是我反应过度了。”
青岛有点懵。
他一直知道室井是个严谨的人,却没想到居然肯如此放低身份,平等与他对视,并这麽诚恳。
其实早该知道,那埋藏在铁板下仿若金子般的心,是他一直看著,一直想接近的,不正是这样才被强烈吸引?
正是这种超乎想象的坦荡,令他不由自主自惭形秽。
他微微心酸,这算不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至极快乐的时候会感觉悲伤,他是知道的,但因为这快乐过於隐秘,反而分不清是快乐还是悲伤,他还没有经历过。
他望著室井,所以夜夜做梦都在冬青林徘徊,所以无节制抽烟。
如果可以将心卷入烟中,经过一丝薄痛便焚化成灰,对他来说也算幸运。
他望著面前这位自己向往已极的男子,那种渴望到了极限的刺痛,和由於太过接近而引发的颠覆自己的剧痛,因知对方终将施以援手,而痛得更加透彻。
室井突然皱眉:“你干什麽?”
“啊?”
我没动啊,还站在原地。
望著青岛无意识摸口袋的动作,室井有点无奈掏出香菸:“你的烟在我这里。”
青岛一呆,笑了,他忘了。
熟悉的无力感爬上心来,这是超出能力之外,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的事。
他睁著无辜双眼,反问:“这时候难道不应该抽根烟?”
室井挑眉。
“室井先生--”
“不该!”
“好凶。”
一时薰子扶著美晴走出来。
“今天真是多谢了二位了。”薰子施礼。
“哪里哪里,是您太客气了。”
“为了表达谢意,我请你们吃饭好了。”美晴笑道。
薰子吃惊回头看她。
“反正今天的计划算泡汤了,像机坏了,没办法拍照片......我就是为拍樱花的照片,才後退掉到沟里的。”
“糟糕,我还要看著那沟,一直到警示牌放好......”青岛有点慌。
“那你是不肯赏光了?”
“我.......”
室井已经开口:“抱歉,我们都有工作在身。”
“这是什麽?”美晴突然一指青岛手中的盒子。
他忘了盒子还拿在自己手中。
这是最新型极灵敏的窃听器,为了保护精密的电子组,盒子做得十分精致。
“美晴!”薰子制止她。
“是戒指吗?”美晴仍问,她望著青岛与室井,表情一时十分疑惑。
“如果拿著这个去求婚,对方不把我揍死才怪。”青岛笑。
“那麽是什麽?你们警察的秘密武器?”她十分好奇。
青岛将盒子装入口袋,笑:“所谓秘密,怎麽可以让别人知道?”他瞄了一下表:“不行,我真要先走了......”
“你们都不肯来是不是?”美晴噘起嘴。
“帮助市民是我们应做的事。”室井答。
“我想来呀,我已经连吃了半个月泡面了!”
“你不是喜欢吃泡面吗?”室井敢以警察手帐担保,他没有恶意,真的只是疑惑而已。
青岛张了张嘴,还来不及回答,美晴已十分羡慕地说:“你真幸福。”
薰子露出万分怜悯的表情。
“看,一说吃泡面,薰子你就是这表情。其实泡面也是很好吃的,对不对?”她对青岛一笑:“看在你半个月都吃泡面的份上,我给你延时,明晚八点好了,晚上八点总不会有工作了吧。”
薰子微微一笑:“看来你真不了解警察。”
“我还要值夜班啊!!”青岛已经认命了。
“喔,我已经和你们署长说了,从今天起,正常轮值夜班。”室井突然道。
“真的?!”青岛双手交握,两眼闪闪发光。
这麽惊心动魄的目光不知是感谢室井,还是因为终於可以吃上顿好的。
“明晚八点喔,就在前面的STOPDOWN,不见不散。”
出去的时候美晴轻轻在薰子耳边说:“还不感谢我,我替你约到了你的室井先生。”她一边走,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崴了脚,居然还这麽活蹦乱跳的。”青岛还在感叹。
“你还不走?”
“诶.......”青岛追上了前面的室井,“室井先生要回去了麽?”
“恩。”室井若有所思:“我觉得樱井这人很危险。”
“诶?”
“他比每个人都冷静。”
“室井先生您也很冷静呀。”
“但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很反常。而且.......”
新城让青岛放窃听器的理由很值得商榷。
像樱井这样具有强大自制力与控制力,能在池上手上两年依旧故我反将池上送入监狱的人,会莽撞脆弱到对著空气自言自语?使用窃听器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事。让他承认犯罪,除非池上真武或谷口原的亲自指证。
但这也是不可能。
池上绝对不会指证他,而谷口原仍在深度昏迷中,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什麽?”青岛问。
“......放窃听器时小心点。”
“不怕我把窃听器随便往抽屉里一丢?”青岛笑。
正是希望你如此。
室井难得的目光热切起来。
青岛却微微笑了:“放心,我懂得保护自己。”
他眼中那淡淡的光茫,曾一度让室井看到遥远秋田的星空。
“如果负责监听的人是室井先生,如果我大叫救命,室井先生可要赶来救我喔。”
“恩。”室井认真回答,却突然看见青岛一脸促狭的表情,才意识到他在开玩笑。
“我说过,若他真的犯罪,会亲手逮捕他。”
室井望著他,不知为何,他想起湾岸署,那些游离於警视厅之外的地方警署,那种出奇和谐的氛围,甚至类似青岛身上的某些特质。
从以前那鲁莽的家夥到现在,不知是警局改变了他,还是他改变了警局。
原来和他在一起,就意味著改变啊。
真的很象!。
室井想起前副厅长形容青岛的话。
三月的太阳将大地晒得一片温软,室井开车将青岛送回潮风公园。
青岛低头道别,快步往公园走的当,室井叫住他。
他迷茫回头。
一时阳光象填色一样,伸展到每处人眼所及的角落。室井从未见青岛如此璀灿过。
因为背光,青岛倒是可以看清坐在车中室井的表情,笑道:“我会保密的!”并嚣张比出胜利的手势。
室井有些好笑,我这样子象是要求保密吗?
“如果不想住在樱井那儿,可以到我家。”
“啊?我......”
“你家新城暂时不会放手。”
青岛无语。
室井叹一口气,新城为了把他赶到樱井那儿,才一直将青岛家划为现场,甚至对连值夜班这件事,也没有出言嘲讽,反而对夸田施压。
“你要做什麽?”
“破案。”
“你想要青岛做什麽?”
“问题是我想要他做的,他绝对不会做。”新城将窃听器递给他:“而你可以。”
“但有什麽用?”
“我要说你以前说过的话,不要低估了青岛。”新城忽然笑起来,而室井却皱紧眉头。
“新城.......”
“我绝对不会做职责之外的事。”新城打断他,“所以,也请你做职责以内的事。”
半个月来第一次,青岛准时下班回家。
黄昏的光线总令一切气质深邃。
经过冬青林时,他停下来,双手插在口袋,“不让抽烟啊。”他一时笑了。
虽然自嘲,心情却突然好起来。
室井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如此坦荡磊落,是比任何人都更诚实地对待自己。
阳光与风雨对他来说一响没有分别,这种在别人眼中可谓不识识务的执拗,在他看来却象深雪,冷却直坠.......
他看见樱井慢慢从树木深处走出。
“怎麽一个人在这里?”青岛迎上去:“护士呢?”
樱井一怔,笑道:“你怎麽回来了。”
“嘿嘿。”青岛笑了,“我不用值夜班了。”
“你们署长肯大发慈悲了?”
“当然不是。”
樱井凝视他:“那一定有人施压,是那位室井先生?”
“诶?”
“总不会是新城辅佐官替你出头吧。”
“怎麽可能?”青岛翻了翻白眼。
樱井哈哈大笑。
“只穿一件毛衣就跑出来,想找死啊?”青岛顺手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他。
“太阳很好嘛。”
“拜托,太阳很好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
虽然天气转暖,但早晚仍是冷。
两人并肩往回走。
“今天发生了什麽好事麽?”
“啊?”
“你一直在笑。”
青岛摸了摸自己的脸,“终於可以不用值班,难道不应该高兴?”
樱井微微一笑。
“其实是在值勤的时候,看到了室井先生与与他相亲的那位小姐。”
“哦?”
“好象对室井先生很有意思喔,虽然没见过几次........难道是那次表演柔道而赢得了芳心?”青岛摸著下巴:“男女施展过肩摔待遇如此不同,看来我也该学几招。”他转头问:“樱井,你会空手道吧。”
“恩。”
“等好了教我......哦,你一个人跑冬青林干吗?”
“随便走走。”
“骗鬼呀!”
樱井笑了,“其实是翻到一张这座别墅的构建图,发现居然有密道,一时好奇,便去看了看。”
青岛摇头。
“职业病嘛。”樱井笑,他以前是建筑设计师,喜欢去些构造奇怪的地方,他穿著青岛的大衣,口袋鼓鼓的,便问:“是什麽?”
哎哟,青岛微微变色,立刻将窃听器拿出来。
“要求婚吗?”樱井看著他笑。
“少胡说!”
“这麽紧张,不象是你。还是有什麽阻碍,”樱井挑眉,“需要我指导吗?”
“难道你就经验丰富?”
青岛一语带开话题。
“是比你丰富。”樱井淡淡,十分笃定。
虽然认识很久,但既然是同一类人,他们都很默契地遵循一些规则。
不介入对方的生活,以及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但放窃听器这件事,是一定要介入别人生活的。
青岛正想找个什麽借口混进樱井的房间时,樱井突然身子一晃,倒下来。
“樱井!”青岛吓一跳,扶住他。
樱井脸色煞白,汗水倒浆而出。
“你怎麽了?”
“有点头晕.......可能出来久了。”
青岛打电话叫人,“怎麽不早说?”一直到支撑不住的地步。
“我能说,青岛,你背我回去?”樱井仍笑。
“为什麽不能?”
“太丢脸了。”
青岛哼了一声:“我连你哭的样子都见过!”他真的弯下腰,把樱井给背起来。“你要在我背上晕过去,那才是真的丢脸!”
他将樱井送回房间,经过检查原来是睡眠不足以及复健太过。
“我说没什麽事吧。”
“对你来说,不死就是没事。”
樱井哈哈大笑,然後反问:“难道你不是?”
虽然在别墅里,青岛仍住以前自己住过的客房,并没有到过主卧室。他没想到,樱井的卧室居然这样。
应该是由四五间房子上下打通,怪不得那时候连一楼也戒备著。
“这间房子算是整幢别墅中最奇怪的一间。”
樱井看青岛上下打量这房间,便在一旁解释:“有独立的供电供水系统,以及防盗措施,墙壁足有四英尺厚,不过还没发现有夹层.......”
青岛的视线转回樱井身上。
樱井起身,走到酒柜旁。他挑了瓶83年的波尔多,倒进杯中。
“别说你不知道这房子建成这样是干什麽用的。”
“我曾问你喜欢波尔多,还是勃艮第。”
“居然现在还住在被囚禁的屋子里,你心理有病啊!”
“波尔多就象英格丽褒曼,那勃艮第应该是玛丽莲梦露。”他将其中一杯递给青岛,“你还记得你怎麽回答的吗?”
“哪个我也不喜欢!”
“错。你说除了瓶子不同,还有什麽区别?我当时哈哈大笑,”樱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对於不喜欢它们的人,的确很难看出分别。”
“樱井--”
“难道你现在连陪我喝酒的耐心都没有了麽?”樱井笑,轻轻晃动酒杯,让酒香随著隔著杯壁的手掌的温度渐渐散逸,“其实酒与人也没什麽不同。”
他!头,居然看到青岛早一饮而尽,不由唉了一声。
“你以前也说过,给我喝这种名酒有点暴殄天物。”青岛笑。
“岂止有点?”
“樱井,”青岛正色道:“其实我一直想和你谈谈。”
“问我是否唆使池上杀人?”
“是。”青岛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使用窃听器。
“如果我说是呢?”
“我会亲手逮捕你。”
“如果我说不是呢?”
“我会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樱井忽然垂头笑了,他凑近酒杯,嗅著酒香,十分全神贯注。
青岛突然寒毛直竖。只有遇到危险时才会这样,只听樱井淡淡道:“那你以为我还活著吗?”
“开什麽.......玩笑.......”青岛大步向樱井走过去,却突然一阵摇晃,连站都站不稳。
“我没有告诉你,陈年的酒後劲很大吗?”樱井仍笑,他的眼神忽然离去很远很远,“不过真的没有告诉你,这瓶波尔多里装的是勃艮第,其实人和酒真的没有什麽不同.........”
青岛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