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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因是六年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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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六年庆,聚会地点是德川家的别墅,一路上青岛都缠著问室井到底担心什麽。
“就是担心这个。”室井一指别墅上小小的名牌。
“?”
“你还记得看到邀请函时你说的话吧--在木下真夫死後才寄来。”
“是......”
“若真是凶手,这样做不是毫无意义?”
“岂止毫无意义,简直笨死了。”
室井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要说奇怪,这件案子,奇怪的地方实在......哗!”
好大的别墅,不是日本样式,宽阔的石子路,高大的树木,以及修剪的足以做迷宫的冬青林。
门口有人接待,青岛笑嘻嘻把邀请函递过去。
“啊,是青岛先生,欢迎光临。我是池上真武,是这次聚会的主管,今後三天就请多多关照。”
“我是铃木健一郎,是池上先生的助手,希望能带给阁下愉快的假期。”
“哪里哪里,麻烦二位了.......”青岛业务员的本事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而室井只是不动声色打量二人。
池上真武,约35岁左右,175cm,温文有礼,铃木健一郎,30岁左右,181cm,骨骼修长扎实,应该练过体术。
“但聚会不是应该有很多人?”青岛望著安静的大厅,渐渐把话题打开。
“只是挑选了12个人,做一次特别的企划。”
“哦?”青岛来了兴趣:“怎麽特别?”
“且容我暂时保密,稍後晚宴上宣布,将会给大家一个惊喜。”池上笑。
铃木道:“我带两位到您的房间。有一个问题,我们只准备了12间客房,要麻烦二位住在一起了。”
“哪里哪里,是我们打扰了。”
青岛一边跟著铃木上楼,一边问:“这别墅好大,我看到名牌上是德川,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德川家?”
“德川家正是我们俱乐部的老板。”
“可是我记得......”
“为了庆祝俱乐部成立六年,并成功被德川家收购,才策划了这次活动。二位可能不知道,德川家现任的家主,可是一位用枪高手。”
“哦?”
“他会在晚宴上亲自招呼大家。”铃木推开一扇门:“这是您的房间,晚宴於七点开始。还有,青岛先生,你要展示的自己的爱枪是......”
“MK16。”
铃木微微动容。
青岛笑:“是嫌不够名贵吗?”
“不,那可是名贵已极的枪,”铃木也随即微笑:“一定会为大家带来鉴赏的乐趣。”他施礼:“那我先告辞了。”
房间很大。
青岛咕咚咚把行李全塞在柜子,室井拉开窗帘。
落地玻璃窗,正可见庭院的风景。
“正好12人啊。”青岛叹息:“能来的恐怕不足一半。他想做什麽?重演当年的事?制造一场海啸?”
室井没有说话。
青岛继续道:“一个惊喜?我倒是想.......室井先生你在看什麽?”他走到窗边。
一辆黑色宾士停在楼下,一人正下车。
应该说两人正帮一人下车。
那人坐著轮椅,被!下来。
穿著深色礼服,只看到极苍白的面孔。
池上低头与他说著什麽,他便!头向上看。
室井拉青岛退一步。
“德川秋见?”
“房间应该是早已安排好的,青岛你以前真的没有见过他?”
“没有啊,怎麽了?”
眼神很奇怪。
“我们去见见这位德川先生。”
“好哇,我可是对那位德川家的家主,充满向往!”
看著青岛斗志满满的样子,室井却有隐隐不安。
他们迅速回到大厅,正见一群人蔟拥德川走来。
青岛笑嘻嘻就迎了上去。
“德川先生,您好,我是青岛俊作......”
那群人一怔,立刻做出反应。
铃木走上来,笑道:“不好意思,德川先生刚做过治疗,现在已经很累了。”
池上推起轮椅就往大厅右侧的电梯走。
“我只与德川先生说一句话。”青岛追。
铃木皱眉,右手横展。
他这一击至少也有五十公斤力。
室井斜跨了一步,格开他的手腕,青岛趁此机会,摆脱了铃木,朝德川直奔过去。
池上将轮椅递与旁边的护士小姐。
“青岛先生,你太失礼了!”他明显动怒了。
“你最後是与樱井在一起的吧,樱井怎麽样?”青岛才不管。
“我要你立刻离开德川家!”
“我的朋友他最後到底怎样,请告诉我,德川先生!”
“你的这位朋友很关心他的朋友啊。”铃木闲闲收回右手。
“恩。”
“这世上最打动人的,莫过於友情。”
“?”室井回过头。
铃木盯住他,眼睛里有揶揄微笑,笑後却有更阴冷的东西,他转身走向青岛。
“德川先生刚接受理疗,是不能说话的。”他只一只手就完全压制青岛。
坐在轮椅里的德川秋见,只以极黑的眼睛看著他。
电梯“叮”地打开,护士将轮椅推进去。
池上冷冷道:“青岛先生,请在此稍候。”跟著护士走进去。
铃木一笑,松开他,也走入电梯。
电梯门叮地关上。
一时仆人散尽。
青岛静静等到气息平稳,才回过头。
“那个.....看来我又闯祸了。”他看著立在一边的室井:“要是我们被赶走怎麽办?”
“绝不会。”
“哦?”
看不出来吗?那位德川秋见看你的眼神。
其实连铃木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
“我原本没想这样啊,只是他们看到我,为什麽要跑?”青岛苦苦思索,忽然跑到室井面前,指著自己:“我就这麽可怕吗?”
“青岛。”
“嗨!”
“在我面前不用这麽小心翼翼。”
“........”
“第一,我不是你的直属上司,第二,就算直属上司,也管不了一人的情绪。”室井认真说。
青岛一怔,心中微微一酸:“那,算朋友吗?”
“不早就是了?”
不知为什麽,大厅抑郁的气氛忽做和缓。
室井敏锐感觉到那是一种放松了的情绪。
青岛微微笑著,浅浅的眼睛发出琥珀色温软的光,那种光,室井有点熟悉。
在猛然见到自己,还来不及说话的时候;在偶然回头,不期然撞上他的目光的时候。
当青岛脸上没有那灿烂笑容时,就是这种淡淡的光芒。
这种光,让室井回想起小时候在秋田,贪凉坐在树荫底下,隔著树冠看到的夜空......原来是想家了啊。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池上与铃木走出。
池上道:“让二位久等了。”
他看起来十分阴沈。
“对不起,刚才太失礼了,请原谅我。”青岛先走上前,深深鞠躬。
池上冷冷看著他:“如果请求原谅,就不要再做同样的事。虽然德川先生同意您留下来,但还是请青岛先生注意自己的言行。”
“青岛先生也是在为自己的朋友担心。”铃木笑著插口。
池上瞪了他一眼。
“不过德川先生的身体尚未康复,心理状况也很不稳定,还是请青岛先生不要再提及此事......”铃木似乎没有看到池上,接著说下去。
“就是这样。”
“明白了。这次真的对不起。”青岛又鞠了一躬。
“如果不能做到,就真的要请青岛先生离开了。”池上警告他,扭头走了。
青岛笑:“他还真是......”
“欠扁?”铃木笑接道。
“哈!”
“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
“哦?”
“别小看他喔,在德川家,真正握有权力的可是池上先生。”
“那德川先生呢?”
“德川先生啊,”铃木笑:“复员身体可是一项巨大的工程。”有人走入大厅。
“又有客人来了,我失陪一下。”他施礼,迎上去。
青岛“喔”了一声,“是京江诚,已经把枪卖掉的那个。”他低声与室井说。
“人都调查过了?”
“只调查了三个,把我赶回去的命令来得太及时了。”青岛嘿嘿笑。
“他能认出你吗?”
“怎麽可能,我只是在外面跑跑腿儿。”
“......辛苦了。”
知道青岛与警视厅合作并不愉快。不知为什麽,搜查一课对青岛抱有一种奇怪的看法,这种看法,导致他们行动一致地不合作,不理会,并想尽办法折腾他......
青岛突然一震:“新城......辅佐官......”
终於来了,室井!起头。
新城穿著银灰西装,立在京江诚的身後,脸上是一贯的朔冷。
室井微微一笑:“找我们都找到这里来了。”
青岛一脸糟糕的表情:“他要做什麽?”
“警告我们。”正见新城出示证件:“请问池上真武与德川秋见在吗?”
“有什麽事吗?”
“有些事情需要询问。”
铃木道:“请稍等一下。”他打手机,然後请新城到书房。
在经过他们的时候,青岛敏锐感到气流的变化,新城身上出现了象冰针一样的辐射区。
“你又在做徒劳无益的事!”
他望著前方引路的铃木的背影目不斜视地说。
“休假期间,何谓徒劳无益?”
“别以为休假就可以做任何事。”
“我也没做什麽。”
新城回过头。
那种冷锋,令青岛不自觉後退一步。
而室井一动不动。
有一瞬间,青岛甚至可以看到,新城冰冷的视线对上室井铁板似坚定目光而激起的薄烟。
“你应该知道,这是我的案子!”
室井挑一挑眉,有点想笑。新城在某些方面很像是别扭的小孩。
新城转向青岛:“你怎麽也在这里?”
“我......有请假。”
“你们署长居然同意?”
青岛的脸色一阵发白,“警察也有办理私事的时候。”
新城冷笑:“我可不是那些让你为所欲为的人。”
青岛的脸由白变灰。
室井道:“新城!”
新城调转目光,眼中有锋锐嘲笑:看来你们还真是好搭档。
“请不要做职责以外的事。”
“那你呢?”
室井展眉:“我什麽也不会做。”
得到了室井这句话,新城扭头,走向铃木。
“室井先生......”
“我本来也只是来散散心。”室井不待青岛说完,已经回答。
晚宴准时於七点开始,华丽的餐厅可比好莱坞影片的布景,人却潦落只有七八个,的确不足一半。
除了青岛说过的铃木庆夏与京江诚外,又多了两人,一个是田中重,酒吧老板,一个是福田雄彦,医生。
晚宴的气氛诡异而压抑。
诡异的源头,是德川秋见。
这位德川家的家主,两年前海啸的唯一生还者,虽坐於主位,却一言不发。
替他说话的,是他的管家池上真武。
“欢迎大家在两年後还能重聚在极速俱乐部。”他淡淡笑著,没有任何过场就直奔主题。
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别有居心,这人给人的感觉是无比阴冷。
“首先感谢各位没有因为两年前的事故耿耿於怀,毕竟那件事带给大家,包括德川先生的影响都是巨大的,铃木先生的公司破!,京江先生的婚姻问题,田中先生涉入的!权争执,以及福田先生的医疗纠纷,还有大川先生的意外,和今天警方才来告知的木下先生的被杀。所以德川先生......”池上回头,望了德川一眼:“希望这一切不要再继续下去,两年的时间已经够了,应该做一个了结。这才把大家请来,完成两年前未完的游戏......”
京江四人一同变色。
青岛叹息:果然如此。
“如果大家答应,德川家将出面替大家解决各自的问题.......”
“可是德川先生的身体还能再玩野战游戏吗?”青岛仍不知死活插嘴。
“德川先生身体尚未康复,将由我代为出席。我想大家也很愿意从这噩梦里尽早脱身。”
青岛刚张了张嘴,池上不待他开口又道:“而且有青岛巡查部长与室井管理官在,应该不会象两年前一样再出意外。”
青岛一惊。
室井点头,显然在意料之内,青岛安下心来。
池上却笑道:“如果按当时的分组对战,守方恐怕只有我一人,这样算起来,各位也不参加吗?”
青岛笑:“只有你一人,未免太不公平。”
“所以我才将请帖寄给那些没能回来的朋友,结果,”他看了一眼青岛。
一旁的铃木健一郎微笑道:“将请帖寄予已失踪的朋友,也是希望有人能记住他,没想到仅仅时隔两年,就被遗忘,终究死人比较吃亏。”
“青岛先生,你愿意代替樱井先生出席吗?”
池上盯住的青岛,目光中刀锋般挑衅光芒,似问:你忘了他吗?你敢代替他吗?
“还是我替樱井先生出席吧,”室井突然开口:“青岛你不是有自己的请帖?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我的请帖......”青岛突然想起来:“对了,池上先生,我又不是当年12个人之一,为什麽要寄请帖给我?”
一时餐厅一片寂静,德川不与任何人接触的眼睛,转向了青岛。
那里面一直有什麽,青岛知道。
他的冷汗忽然慢慢自背後渗出。
“寄给你,是我的要求。”终於,德川缓缓回答。他的说话十分费力,就象金属在磨擦。
“为什麽?”
“因为......”
“德川先生,医生吩咐您不能多说话,就由我来说好了。”池上!起头,看著青岛:“因为德川先生之所以能在海啸中生还,全靠樱井先生的帮助。樱井先生是为救德川先生才被海浪卷走的。”
青岛一震。
池上叹了一口气,望向德川,“所以德川先生才有一段时间思维混乱。”
“他以为自己是樱井吗?”室井突然问。
池上的眼中闪出一抹利光:“室井先生!”
只听“!当”一声,德川带翻了面前的杯盘。
有一瞬间,他甚至一跃而起,扑向青岛。
青岛迅速後退。
明明隔著长长的餐桌,明明走不到两步樱井已经跌倒,明明池上变了脸色,扶住他并大叫护士,明明铃木已从背後相协,青岛仍涔涔滚下汗珠。
因为他还盯著他。
那漆黑的眼睛,分明映射另一个人。
那个唯一知道他另一面的人。
樱井彻。
他看著护士奔来,注射镇静剂,铃木抱起他,放回轮椅,池上握住他的手,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而越过这些人,在已不是能力所及的地方,仿佛飘下片片雪般的月光。
今天是满月啊。
“原来德川先生疯了。”
在池上将轮椅推进去後,餐厅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青岛你没事吧。”
“没......”青岛低头,发现自己站在距离餐桌半米处,苦笑道:“那个,我的反射神经太好了。”
“他仍没说出为什麽。”
“喔。他说了。樱井曾说过要带我参加野战。”青岛望著室井:“但室井先生您能相信人格互换这回事吗?”
“你以为他真是樱井?”室井反问。
“我只是觉得有点恐怖。”青岛笑。
“没事的。”室井望著青岛。
同样漆黑的眼睛,室井却能给予无限平稳安定。
青岛静静回望他:“室井先生一定以为我是胆小鬼。”
“这不是胆小不胆小的问题。”
室井扭过头去,知道青岛仍在紧张,他与那位德川对望时的反应如实反映了他的情绪。
震惊,迷惑,怀疑,恐怖,大概是每个遇到这种情况的人的反应,只是他为什麽发怔?青岛约怔了一分锺......
“那就是警察手册中的关系人不能做出正确判断而必须回避的规定了?”
“你又发什麽谬论?”室井皱眉。
“我只不过想说,我们来这一趟还是正确的。”
室井立刻知道他在想什麽:“你还在对新城不满?”
“哪有?不过话说回来,室井先生之所以来这里,也是想让新城辅佐官跟过来吧。”
“恩。”
“可是回去的时候,可能会受处罚。”
“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
青岛嘿嘿笑。
餐厅的门又被打开,池上匆匆走进来。
大家立刻安静下来。
“抱歉,由於德川先生身体的缘故,让各位久等了。”他一脸阴郁:“请大家不要在德川先生面前提到樱井这个名字,室井先生。”
“对不起。”
“青岛先生。”
青岛终於明白,下午为什麽一见到他,便如临大敌的原因。
“知道了。那德川先生的现在的情况.........”
“他很好。”池上明显不愿深谈,不再理会青岛:“关於野战游戏不知各位考虑的如何?”
“我们参加。”田中说。
“那麽就请各位好好休息,明天宣布场地、枪械以及规则,晚安。”
“他们几时达成一致的?”往回走的时候,青岛满腹狐疑地问室井。
“在你为我担心的时候。”
就如同中国的古老成语一样,当青岛与室井窃窃私语的时候,其他人也在商量。
“没想到池上枫居然是德川秋见,如果在幕府时代,我们可是死定了。”
“想事件重演来刺激德川,恢复神智吗?医学上有这样的先例?”
“有过。”
“但是再怎麽重演,也不能模拟一场海啸吧......”
“如果能不答应,我们也不会在这里。”
“既然来了,就已经表明会妥协。事情就是这样。”室井简单复述。
“室井先生果然厉害。”青岛的眼中满是敬佩的光。
室井汗颜,这种一心二用在多年会议生涯锻炼出来的功夫,与其敬佩倒还不如说可悲,但反过来,是他对青岛的话不用心吗?
最近他老是有种强烈的想法,青岛绝不象看上去这样。
明明一起工作、吃饭、甚至休息,比以前不知接近多少,却反而越觉距离遥远,这种违反常规的事,令室井十分困惑,明明是青岛先靠过来。
室井侧头望著青岛,仍是那样,灿烂,自信,任性,执拗,敏感却不合时宜,有时甚至是傻乎乎的笑脸,觉得自己有必要调整一下,他从来没有深究别人内心的习惯,现在是怎麽了?
“室井先生?”青岛疑惑看著他。
“.......你一直带著这个?”室井一指他的背包。
青岛抱起来,嘿嘿笑了:“没有它,室井先生还不肯带我来呢!”
若不带你来,也不会见到德川的失态。
“不知道新城辅佐官现在在做什麽......”青岛喃喃道。
“新城是很有能力的人。”室井打开门。
很大客房,有独立的盥洗室,电视、电脑、电话一应俱全。
室井拿出睡衣:“我去洗澡。”
“不让我们参与搜查,可是他的损失啊。”青岛仍不死心。
室井忍不住笑,“放心,到时候他会亲自询问你。”虽然态度会很不好。
他走进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电视开著,青岛靠在窗边抽烟。
天气很冷,他仍打开了窗户。
眼前是漆黑的夜色,身後是玄黄的灯光,嘴上叼的是暗暗不明的微红,风将烟草气息扩散到每个角落。
就像是剪影,依存於黑暗与光明边缘,随时都可能模糊形迹。
他抽完一支烟,将烟头扔到窗外,挥手驱散烟雾,嗅了嗅空气,关上窗户,并拉好窗帘。然後回头,吓了一跳:“室......室井先生,您洗好了!那个,我的烟瘾犯了,抽了根烟......好冷。”他搓著双手,跑去调高暖气。
“干吗开窗?”明明有告诉青岛自己抽烟,也明明一起抽过。
青岛嘿嘿笑:“我怕诱惑室井先生啊......”看著室井潮湿的头发,忍不住又道:“要等头发干了才能睡,否则可是会感冒的。”
“罗嗦!”
他笑嘻嘻抓起自己的睡衣,“我也去洗了。”
与刚才在黑暗中发呆的仿佛是两个人。室井从未想过,青岛竟有如此孤寂时候。突然之间,他觉得电视机的声音太聒噪,便关了,也顺便关了大灯,只留床侧的壁灯。
床是青岛已经铺好的,室井在习惯的右边躺下,忽然很想抽根烟。
青岛是不是在铺床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想抽烟的?仔细想想,从安西那次後,青岛的确没有在自己面前抽过烟。
这样还不算诱惑吗?
室井突然有点烦燥。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上。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打开了,青岛特有的轻快的脚步,因看到他而一顿,变轻,听他喃喃自语:“哎!明明不让睡的......”他走过来停在床边,室井以为他要叫醒自己,却没有,大概考虑,打扰睡觉的人会被大发一通脾气。
也许是最初相识的时候,脾气发得太多,以致现在的青岛有点小心翼翼。
室井张开眼睛。
青岛个头太高,一时挡住光线。
暗夜将影子留在脸上。
室井想到了这麽一句,不知从哪儿看来的诗句。
青岛後退一步,将暖暖光线撒下来。
“我还打算叫醒室井先生。”他微笑。
“干吗?”
“丢下客人自己去睡,不是很失礼吗?”
“你算客人吗?”
“丢下朋友不是更不好?”青岛缓缓笑著。
他无意离去,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著室井。
室井皱眉,真弄不懂他,三更半夜在床前站得象电线杆:“你还打算睡沙发?”
“才不!”好象抢地盘一样,青岛立刻爬上床。
7“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睡床呢。”
“难道我就是睡沙发的命啊?!”青岛哇哇。
“至少不喜欢与人同睡。”
青岛不吭声。
“那你怎麽做得了警察?”
要值班,要调察,要埋伏,要去现场,有时候不眠不休在旮旯蜷蜷就过了一夜......
“那室井先生您呢?”
“我习惯了。”
“一直习惯与人同睡?”青岛惊奇。
室井挑眉看他。
青岛恢恢笑:“因为室井先生看起来好象有洁癖的样子。”
“少胡说。”
“真的,他们都把你比喻成......”青岛突然闭起嘴巴。
室井瞪住他。
瞪了约三分锺,虽然青岛装做视而不见,但在室井笔直目光的注视下仍流出了汗。
室井终於移开眼睛:“乡下的小子,对吧。”
他的眉毛习惯性的挑起,说不出的倔强:“我早知道了。”
他伸手按熄壁灯,纵是满月,在紧闭窗帘後,徒有一路风华入骨,亦不能稍微泻露一丝。
“室井先生......”
“睡吧。”
他盖好被子,闭上眼睛,以最标准的姿势入睡。只可惜他遇到的是青岛。
“室井先生您知道吗?自从五岁,妈妈给我预备单独的房间之後,就再没有跟人睡过。”青岛的声音有一种淡淡的遥远气息:“我还记得第一晚望著窗户上树枝的影子,哭了一夜,那时候就特别羡慕人家有兄弟的小孩......”
“你不是有哥哥?”
“年纪差太多,他根本不理我。”
怪不得青岛抱怨的时候老带著种撒娇的口气,大约就是幼子的缘故。
“室井先生一定是家里的老大。”青岛自信满满:“不用问就知道。那麽严肃有威信,强势又厚道,才不跟新城辅佐官一样,新城辅佐官一看就知道是娇纵的小孩......”
你才是娇纵的小孩吧,室井不知他还要嘀咕多久便合上双眼。
青岛笑,拿我的话当催眠曲?他用馀光注视室井,深刻的轮廓虽经岁月洗礼,亦无损风骨,照样昂藏沈静。高岭之花呀,他要怎麽说,才能解释其实自己并没有洁癖,只不过睡在身边是室井先生你.......青岛胡思乱想著,却也没睡不著,他做了梦。
应该是五月,暖洋洋阳光照下来,好象很久很久都没有晒过太阳,他怔怔站在阳光下,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笑他。
好象等待什麽,他挪到一棵树下,抖抖手,从口袋里掏出烟,有人从背後伸出手替他点著火,他想回头,却突然被钉住,没有办法动弹。
那人离他很近,能听到轻微的呼吸,“要回来吗?”那人低低笑著。
他一动不动,仿佛回头就等於回去一样,贪婪看著阳光。
“要回来吗?”那人又问。
再怎麽贪婪,阳光也暗了下去,他知道自己在下沈,这种感觉无比熟悉,他又回来了,无可避免也无力挣扎,那冰冷的水,他不禁一阵剧烈发抖,不要,“我不要!”
突然就醒过来,心脏剧跳,四肢冰冷,一时意识还在梦里。
仍是跑不了麽?他怔怔的,耳边仍有呼吸声,却沈稳绵长,他扭过头,是沈睡中的室井,要救我啊,室井先生!
他不知怎麽,觉得无比哀伤,突然自己笑了。
做噩梦的结果,就是一整天哈欠连连。
“我还是和池上说,再要一个房间好了。”室井洗漱毕,换衣服的时候说。
有人敲门,是铃木,请大家到休息室。
依照昨天所说,池上宣布场地、枪械及规则。
“因为不能依岛进行攻防战,就用庭前冬青林迷宫,做一次巷战。巷战的人数将有所限制,两人一组,到达迷宫中心的喷泉为胜,如果中途两人都被击毙,就算输。枪械一律用MKS-A......”
铃木掀起桌上的锦障,道:“MKS-A半自动步枪,是依照当年黄金版MK16所制,长1208mm,重4300g,装弹30,6mmPP弹,电动连发,射程100英尺,初速320英尺/秒,附有红外线瞄准镜,支架,枪托,护目镜及消音器,这次将使用彩弹,会在衣服上留有明显标识。”
“而各位要做的,只是打倒我一个人,”池上淡淡的:“考虑到对地形不熟悉,特意将时间推後一天。”
铃木道:“各位可以任意组合,挑选自己的搭档。”
池上突然阴阴笑起来:“对於自己挑选的搭档,就再没有任何可抛弃的理由。”
铃木道:“请各位拿枪。”
田中,京江他们都拿了,室井也拿了。铃木示意青岛。
“我可不参加。”青岛远远笑。
“青岛先生要让室井先生一人孤军奋战吗?巷战可不比其他,是最最危险的。”
“对於我们警察,危险可不是这样.......”
铃木!头望向室井,轻笑道:“还没到紧急关头,青岛先生就要抛弃室井先生吗?”
“喂!”青岛怒。
室井低声道:“还不明白吗,他们为何突然改变规则?”
青岛一怔。
“为了我?”
也是为不让我跟随池上。
青岛皱眉,慢吞吞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枪,“为何要用这种枪?”太长,太重,而且不是突击步枪。
池上道:“当年他们就是因为MK16才约定去野战的。”
“诶?”
有这回事?
铃木取出一只玻璃瓶子,笑道:“如果决定了搭档,就应该抽签了。”
“抽签?”
“抽签决定的顺序才比较公平。”铃木微笑。
结果京江与福田一组,田中与铃木庆夏一组,青岛自然与室井一组。
“明天十点由京江先生与福田先生这组开始,下午是田中与铃木先生,後天十点是青岛与室井先生。请各位做好准备,就这样。”
“这就叫公平?”
“所以才有抽签这回事呀,要埋怨也只能埋怨自己手气不好。”铃木哈哈笑起来:“不过青岛先生你愿意与京江先生交换,我也不反对。”
“铃木!”池上冷冷道:“这不是儿戏!”
“是。”铃木低头,池上转向大家:“到时候,无论输赢,我都会履行自己的诺言,由德川家族出面解决各位的问题,然後就可以从这噩梦解脱。”他微微施礼,离去。
“他这话是什麽意思?”青岛忍不住问室井。
“你有不详的预感?”
有这预感的不止青岛一人。
铃木微微一笑,“可能是因为德川先生的情况不太稳定的缘故,池上先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对一人太好,就会令自己失去平衡,这个道理显然池上先生不懂。”
青岛疑惑望著他,这位铃木健一郎讲话的时候,也令人觉得有什麽深意在里面。
“对了,青岛先生,可以看看你的MK16吗?”
“当然可以。”
青岛打开背包。
将包中的MK16组装起来。
“真的与MKS-A一模一样啊。”铃木不禁赞叹,在手中摩挲端祥:“但青岛先生要扛著两柄枪做战吗?”
“?”
“因为看到青岛先生总是枪不离身。”
青岛嘿嘿笑:“你不是也说这是杆名贵的枪?”
“既然名贵,不如用专人来保管。再说,两柄枪一模一样,青岛先生就不怕搞混?拿著射不出子弹的MK16参加巷战,那可是会输得很惨。”
“自己的东西怎麽可能分不出?”
“青岛先生能分辨出来?”铃木十分惊奇。
“当然,这枪曾从高处跌落,枪身有划痕。”
铃木垂下眼睛。
“而且珍贵的东西不是更要带在身边?”青岛笑嘻嘻的。
铃木耸耸肩,也笑:“这话倒是不错。”
墙壁之後,池上悠悠道:“你认识的人果然都这麽难缠。”
坐在轮椅上的德川不发一言。
“这个赌约,我会以生命相搏。”
德川!头,转过眼神。
“希望你也能履行诺言。”
“诺言这回事,果然就象月圆的时候往水里丢一块石头。”青岛跟著大家一起溜躂进冬青林迷宫後,蹭到室井旁边。“只不过是打个水漂。”
室井!眉等待他的下文。
“原来他们是为了庆祝买到MK16才决定去小岛野营并游戏,还约好回来一起去酒吧狂欢。”
青岛没有说,其实他那柄MK16也算是其中之一,也同样与樱井约好了,回来的时候要去登山。
半年後,他独自站在荒泽岳的顶峰,将樱井的平镐插入岩石中。
“我已经和池上说过了,换到你隔壁的房间。”
“喔。”
“刚才也和新城通了电话。”室井说到这里,停下来转身看著青岛。“我明天会代替京江打第一战。”
青岛怔一怔,“疑犯已经确定了是池上真武?”
“因为不能侦询,还没有肯定。”
“那......”青岛变了脸色。
室井淡淡一笑:“当初我不是也想拿你做饵?”
“那怎麽同,室井先生一直是和我在一起的!而且他不是说不准我们插手?”
“也许有了新进展。”
“也许?让室井先生做这种事,居然还不肯明确告知案情?”
“这并不是我的案子。”室井有点无奈看著抓狂的青岛:“放心,我会穿防弹衣。”
“在有效射程内,MK16能穿透两件塔夫防弹衣!”青岛急了,抓住室井:“我.......”
“你不能来,你还有别的事。”室井盯住青岛:“我要你接近德川秋见,在池上与我对战,没有人能控制德川的时候。”
青岛也盯著室井。
“别忘了我们是为什麽而来的。”室井突然吼。
青岛一震,“是,绝不能让平民受伤。”
太过关心,就会令自己失去平衡!
默念这句话,青岛知道自己已经露出了凶狠的眼神。在室井纯黑的眼睛里,他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虽然各条线索都指向这里,但若不能找出真正的MK16,就不能为他们定罪。在无法入室搜查与正常侦询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後一条破案的途迳。”室井仍望著青岛。
“我明白了。”
“那就不要让我失望。”他转过身,隐藏了另一句要说的话:不要害怕,青岛。
虽然面对德川是一项巨大的挑战,但所谓挑战,不就是为了战胜才存在的吗?
室井望著碧青的冬青,冬青林并不大,迷宫也不复杂,很快就到了喷泉。
这其间,室井与青岛没有再交谈,两人并肩走著,阳光间或撒在身上,有了片刻熏然的错觉。
“MK16攻击力太强,其实并不适合巷战。”青岛坐在喷泉的池沿上,从口袋里掏出香菸。“不够灵活,也不能随机应变,太长,甚至妨碍了射击的精准。算起来,MK16应该是狙击类步枪。”
室井也在旁边坐下,看青岛点烟,不禁道:“也给我一支吧。”
青岛望著他,淡淡笑了:“我又诱惑了室井先生吗?”
“诱惑这麽久,不让你得逞一次不是很失礼?”
青岛笑,依言递过香菸,并划著火柴。
室井深深吸一口,然後问:“为什麽一直用火柴,打火机不是更方便?”
青岛并没有将火焰按熄,看著火柴渐渐化为灰烬,笑道:“习惯了。而且边开车,边划火柴点烟这种事干起来真是很刺激。”
室井有点无可救药望著他。
“所以明天室井先生与池上对战的时候,一定要拼命地跑........他仰起头:“按说跑是我的长项......”
“但你能开枪吗?”
青岛无语,半晌道:“室井先生呢?做了这麽久的官僚,枪法也应该不怎麽好才对。”
“我去年还得了警界枪法比赛的第三名。”
“不会只有三个人参加吧。”
室井瞪了他一眼,仍回答:“有约四百人参加。”
“那参加的一定都是象室井先生这样的官僚。”青岛哈哈笑。
室井居然没有生气,他闭上眼睛。
喷泉映照他端正背姿,四迸的水花宛如断线的珍珠,愈是流光细碎,愈衬托黑衣的谨峙。
青岛渐渐安静下来,歪头看专心享受香烟的味道的室井,突然扭过头去:“室井先生请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他叼著烟卷含混不清地说。
“你也是。”
室井也没张开眼睛。
傍晚,室井借口有事,出去与新城会合,带回了防弹衣,并两套对讲装置。
正在摆弄的当,青岛敲门进来。
“新城要求明天一直开著对讲机。”室井顺便递给他一只。
“没有佩枪?”
“休假期间,如何能配枪?”
“室井先生不担心,新城辅佐官会趁此机会把您干掉?”
“我与新城没这麽大的心结。”看著青岛认真的表情,室井有些好笑,“放心,他们都在总部待命,一有情况,会立刻反应。”
他将防弹衣收进衣柜,“刚才你去哪儿了?”
“我?我去迷宫转了转,室井先生您找我?”
“只是把行李拿过来。”
青岛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我将迷宫画下来了,有几个地方可能是池上会伏击的。”室井凑过来看,“虽然都是必经之处,但室井先生还是要尽量绕过这些地方。巷战说起来,也无非就是那几种套路,占据有利地形,速度以及随机应变。”
看著青岛以经验之道说起巷战,室井不禁疑惑:“你不是说没玩过这种游戏?”
“没有吃过猪肉,还不许见猪跑呀。”青岛有点脸红。
“原来一下午你都向京江他们求教。”室井了然。
“这才是现场警察要做的,掌握第一手资料......”青岛还为自己撑面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字还真难看。”室井接过纸来突然转移了话题。
“室井先生!”
室井微微笑了。
意义如此不明,令青岛一怔,忘了发急抱怨和要说的话。
在如此沈粹的黑!石眼睛的注视下,他分明听见龟裂的声音。
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世界?
再靠近一点,再接近一步,再深入一些,他长久以来的愿望,烧到心都发疼的地步,有时在暗夜里,他按著火烫砰砰有力跳动的心脏,问:你想要什麽?青岛,你到底想干什麽?
他只觉微微有点晕眩,望著这位黑衣男子,知道自己已不是当初那带著一脸惊奇赞叹考度一步步靠近如被磁石强烈吸引的铁,那个梦,就是对自己的警告。
“你的直觉挺准的。”
“诶?”
“新城调查了池上这两年的一切行踪,他带著德川四处求医,甚至在德川是植物人的时候。因为得救的德川非但受伤,容颜也被毁。你还记得昨天,你问池上为什麽发请柬给你时,他的表情。”
“您是说......不是他寄给我的,是德川?”青岛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那麽,樱井也许并没有死?!”
“如果德川是樱井的话,他寄邀请函就是求救。”
“怪不得,怪不得整个东边戒备森严,非但有佣人看护,就连窗外,也不许人靠近。”青岛跳起来。
室井微微一笑:“明天就可以证实。”
“室井先生!”
“十点了。”
对於室井的突然离题,青岛终於沮丧承认,他有点受不了。
“去睡吧。”
听到这麽兴奋的消息,让人怎麽睡得著?
青岛一时就象个小孩,嘟起嘴巴,不舍得走。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那......反正室井先生也不怕跟人睡,我就睡这里好了。”
“你不是不习惯与别人同睡吗?”室井疑惑,亏他还和池上另要了一个房间。
“总得习惯啊。就拿室井先生练习一下好了。”青岛嘿嘿笑,跑回房间拿睡衣去了。
室井只得铺床。
他想起自己曾对新城说的:“青岛这男人,有超常的意志力,总有一天会超过我们。”
“先说好,不准再嘀咕个没完。”望著抱著被子过来的青岛,室井警告。
“我嘀咕著,室井先生不是也睡得很香?”青岛小声回答,对看过来的室井扯出大大灿烂的笑容。
爬上床,躺在室井身边,青岛深深吸了口气。因为没拉窗帘,月光仿佛会流动一样,将一切染成深深浅浅的青。
“室井先生......”他扭过头,见室井闭著眼睛,正是最正常的睡姿。如果吃饭,他也肯定是那种绝不说话与发出声音的人,这样严谨......但他的手却在被子上轻轻移动,青岛看了一会儿,看出他是在默记自己画的迷宫。
青岛终於知道为什麽自己这麽喜欢室井,也知道为何自己非要留下不可。
害怕啊。
明知躲不了明天,便死死抓住今日。
躺在室井身边,就仿佛一具僵尸。
是比咫尺更近,也比天涯还远。
如此并肩躺著,也不会感知一丝,那些深埋於黑洞内,足以穿透灵魂的感情。
“不让第二个人知道吗?”
“干吗要让别人知道?”
“难道不难过?”
“应该是被人知道才难过吧。”
这是冷硬的青岛与樱井的对话,也是他对待感情的态度。
“什麽?”室井走完一遍,问。
青岛一怔,早忘了刚才想说的话。
此刻在室井乌黑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时混乱到不能:“错了,在倒数第二个岔口。”
“哦?”室井按亮灯,看地图。
青岛长出一口气,觉得至少得少活五年。
他盯著暖暖壁灯下,认真查看地图的室井,但,那又如何?
他突然不怕死地抓住室井的手:“不如我带室井先生走一遍?”
“好。”
室井的手结实、有力,并出乎意料的漂亮,甚至在青岛握著时,还有些难以置信。
“直行,进入冬青林,”他努力摄定心神:“出现三个岔口,这是池上第一个可能伏击的地方,靠运气的成分比较大,但若能顺利冲过去,将是反制池上的好机会,而且以後的机会也均等。所以过这里时,室井先生一定要跑,进入靠左的路口......”
说到这里,青岛突然一顿。
他发呆看著自己的手。
他就这样亲手将室井送入迷宫吗?来玩这场明知随时可能会死却连丝毫反击馀地也无的游戏?明明知道,他们明明知道,之所以用MKS-A就是因为它酷似MK16,那已经杀了一人的凶器。
他不自觉加重了手力。
“青岛?”
青岛!头,望向室井。
如此纠结的眼神,室井明白他在想什麽:“没事的。”
他说这话时,仍习惯性挑了挑眉,强大的意志与姿态,象闪电一瞬间划开了天地。
他笑:“不相信我?”
“不。”
“那就继续,左边的路口後?”
室井手心的热力源源不绝传入青岛掌心,於不责一声中,青岛咬紧牙关,如常开口:“然後是一个开放性的环道,这个环道将把室井先生从东侧带到南边,目的应该是混淆方向感......”
真黑静夜,只有青岛事无巨细的讲解,怎麽走,要注意什麽,发生战斗的可能性以及应对方法......“但,倒数第二个岔口我错了麽?”室井疑惑。
青岛张了张嘴,望著室井,他脑子里突然电光一闪,腾地坐起身。
“室井先生!”
室井吓了一跳。
“你与池上说好要一人代替福田与京江两人吗?”
“没。临时更换才更具冲击力。”
“那我和室井先生一起。”看室井皱起眉头,青岛迅速说下去:“说好是二对一游戏,如果有一人缺席,游戏就不能开始,而我,可以象室井先生说的,在您牵制池上的时候,去找德川,如果证实德川是樱井,我们根本不需要开始游戏,以非法拘禁罪,就可以拘捕池上,对吧,室井先生,是这样吧?”青岛眼睛闪闪发光。
室井望著青岛。
“然後再进行搜查,还怕找不到MK16?”
在没有人看到的青岛自己的世界,他狠狠跳起来,用几近吐血的力气喊:“YEA,终於给我想到了办法!”
“所以室井先生,无论如何也不能独自开始游戏,请您,一定要等我!”
他盯住室井,一字字道:“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