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物语》余伞Pemybo

72、穷

　　温乔笙累了一天，晚上回到家时听见悦耳的钢琴声。他走上楼，在琴房门前静静看着。这栋房子，已经有五年没有听见过乔歌的钢琴声了。手法有点生疏，但还是很好听。
　　“哥!”她停下来朝他笑。温乔笙靠在门边对她微笑，温暖得让她心都要化了。她最喜欢哥哥，因为哥哥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哥!吃饭了吗？”
　　他摇摇头。“我有点困，先去休息了。”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小歌弹琴真好听。”
　　她刚想握住他冰凉的手，他就已经摇摇晃晃走开了，她看着哥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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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吃早饭啦。”乔歌敲响温乔笙的房门，一般都能马上得到回应，而这一次，却毫无声响。“哥？开门啦!”
　　“阿姨!快把家里备用钥匙给我!”
　　“哎!乔歌，怎么啦？”
　　“我哥房门锁着，都睡一早上了，我叫他也不应我。”
　　“我现在去拿!”保姆急急忙忙去找来钥匙。
　　果然出事了，温乔笙晕倒在地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却从未主动提起自己的不适。
　　“哥!!...快叫司机!”乔歌冷静地面对这一切，因为她已经预料到了，哥哥前一晚滴水不进，就连上楼都摇摇晃晃，还傻傻地皱着眉头挤出笑容安慰自己。
　　“是低氧血症引起心律失常，你们拖得有点晚了吧。”
　　“那怎么办？!”乔歌急得跺脚。
　　“先住两天。”医生递给她们一份住院申请。
　　乔歌走出去，拨通父亲的电话。“喂？爸...我哥住院了，你回来看看...”
　　“乔笙怎么了？我现在美国大半夜呢...明天再讲好吗？”
　　乔歌听着手机挂掉以后冰冷的嘟嘟声，靠墙呆站在病房门口，慢慢蹲下来。他们有钱，父亲可以给他们花不完的钱，可是那个挺着大大的啤酒肚，脖子上总是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在他们的脑海里已经渐渐变得模糊。
　　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把病历交到乔歌手上。“你是他妹妹，对吧？”
　　“嗯，对。”
　　“如果三个个小时以后还没有退烧的话就来找医生。”
　　今天见不到乔歌。每次见不到乔歌，都说明温乔笙生病了。乔歌下午回来收拾东西，央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哥又病了吗？”
　　“嗯...这次得住院。”
　　“很严重吗？”
　　“都习惯了，应该不会太严重...我先走了。”
　　“等会...在哪家医院？”
　　“市中医院。”她瞪大了眼睛，“要去吗？”
　　“我...要不你把房号写给我一下？”
　　“嗯哼哼...”乔歌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你别误会了...”
　　“知道啦。”她笑着走了。
　　“我是傻了吗，明明是个告白被拒的人，居然还...”央杉拍了拍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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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气管扩张，千万不要着凉了。”医生淡淡地对病床上的温乔笙讲。最近这段时间对温乔笙而言是地狱般的生活，而他听完只是一笑略过。
　　“好。医生，你要吃水果吗？”他指了指桌上的果篮。
　　“不...不用了，谢谢。”医生对他的态度感到有点惊讶，一般人听完都是愁眉苦脸，可是他看起来若无其事。
　　“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嗯...有时候喘不过气...咳嗽总是带血。”
　　医生听完皱皱眉头，登记完走了，只留下门外一群小护士花痴一般朝里面张望。
　　“看到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手好看!脸更好看!”
　　“...”
　　“什么这么好看呀？”小护士们的背后响起清脆悦耳的女声，乔歌柔顺的长发飘着清香，护士们一回头有点被美呆了。
　　“哥!早呀!”乔歌走近病房。
　　“小歌。”温乔笙紧蹙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笑着跟她打招呼。
　　“今天有不舒服吗？医生怎么讲？”
　　“没事的。”
　　“真的吗？太好了，那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了吧!”
　　“嗯。”
　　“哥，你觉得...央杉怎么样？”
　　“嗯？怎么了？”
　　“就是问问啦。”
　　“挺好的。”他点点头。
　　“有多好？”
　　“没有小歌好。”
　　“哈哈哈...”她笑着抱住他，“哥，你知道吗，我有你这样的哥哥，找男朋友都会下意识产生对比...”他也笑了，轻轻抚摸她的长发。
　　第二天一早温乔笙一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央杉的身影。他确认了很多遍那是不是梦，最后才肯定她是真的。
　　“央杉，你怎么在这里...？”
　　“你说呢？我就来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啃苹果。
　　“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笑“你家送来的水果不错。”
　　“咳...”温乔笙扭过头去低咳了几声，央杉就连咬苹果的牙齿都停了下来。“对不起...吓到你了吧。”
　　“吓什么，更大的事我都见过，我跟你们有钱人家孩子又不一样。”
　　“...”
　　“其实你那哮喘，平时跑跑步聊聊天也能看出来你身体不大好，有时间试着锻炼嘛。”
　　“嗯...”
　　央杉伸出右手，摆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这样，我爸还在的时候，他就只能做这个动作。知道为什么吗？他右手除了食指和中指以外全被机器搅断了。”
　　“...”
　　“搅成肉泥。那时侯我就天天往医院跑，都跑习惯了，你这点小病算什么。你可能觉得我说话难听，但我这人就这样了。”她淡淡地把一连串的话说完，翘了个二郎腿，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里。
　　“你爸爸...去世了吗？”
　　“...”她像是被找到了个漏洞，开始语无伦次地说起话搪塞。“对啊，哪像你们，吃穿无忧。我从小就是放养的，吃百家饭大。”她轻声讲：“我跟沈桦升都体会过失去至亲的感觉。我们跟你不一样，病这种东西，一下子就可以让我们的生活从天堂掉到地狱，钱包瘪得只能买得起馒头。”
　　“央杉，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距离。我们都为未来努力着，没有谁是衣食无忧的。”温乔笙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玩弄着病号服散掉的线头，“这件衣服，我都记不清是第几次穿了，不管哪一次都不好受。但如果得病的是小歌，或是周焱，那还是让我来生病比较好。”
　　“圣母啊你。”她愣了愣，他和父亲是如此相像。模糊的记忆中父亲也曾告诉她“我们跟那些大老板都一样努力着，没有谁是衣食无忧的”。
　　那年央杉只有十四岁，偷了同桌的一百块钱。父亲带着她到同学家里道歉，当他们父母看见父亲那只畸形的手时，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女孩子不学好，学小偷小摸！”
　　“这次就算了，一百块只是小钱。”
　　父亲把钱包打开，里面仅躺着平平整整两张一百块，他把钱全拿出来，双手递上前去，那孩子的父母被断指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小的央杉从那时候就知道，人与人不一样，有的人从一开始就低人一等。
　　她面对他，面对乔歌和周焱时，总是有一点自卑，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与他们的差距。温乔笙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她已经忘记那天与他说了什么，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直到天已经黑了，央杉说她要回去，温乔笙便在窗户那里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或许那么娇小的身躯里藏着坚韧的灵魂，支撑着她成长到现在。
　　已经一周了，周焱还是没有看见温乔笙回来，心想看来是蛮严重的，忍不住打电话给乔歌。
　　“喂？小朋友。”
　　“死人周焱，大我五个月了不起啊!”
　　“你把你哥藏哪了？说好的住院住两天呢？我这几天忙功课呢，今天刚得闲，要不我过来看看？”
　　“时间推迟了，今天下午才出院。”
　　“啊？”
　　“本来那时候第二天一早就可以出院，我哥晚上突然又烧了，不连氧气机呼吸不了...”
　　“唉...你们这俩倒霉孩子。”他手中转到一半的笔掉了下来。“我一会请假来看看吧。害怕不？”
　　“怕，我哥一直咳嗽把我吓死了，一晚上没停过，也喘不了气。”
　　“啧啧这一看就没见过大世面。”周焱皱了皱眉。“就这样吧啊。”他挂了电话，马上收拾东西离校。
　　出租车还没到医院呢，他已经莫名其妙地发抖，感觉紧张兮兮的，虽然以前也见过，但不知道这次看见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下了车，他慢吞吞走进住院楼，在病房门口停下来，听见里面乔歌爆笑的声音。“哈哈哈...哥你一手烂牌还想骗我!被我识破了吧!”
　　周焱看见兄妹俩在病床上玩斗地主，松了口气，“什么啊，你没事啊。”
　　温乔笙笑了笑：“过来过来，缺你呢。”
　　温乔笙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他偷偷看了看温乔笙的手臂，全是针口，可他的表情还是若无其事的，看起来还像蛮开心的样子，自己才敢放下心来。“你还笑得出来啊。老温，你最近倒血霉，去东兴寺求求佛吧。”周焱抹了把汗。
　　“对啊哥，你真得去拜一下，最近太倒霉了。”
　　温乔笙笑出声，“没事，这几天倒霉日子过完了，以后就没事了。”
　　周焱把手里仅剩的几张牌一扔：“顺子!老温你不会玩啊!你看你手上一堆牌...”
　　“总得有个人输呀。”温乔笙低头笑了，“那今天我输了，晚上请你们吃大餐。”
　　“好!!”乔歌和周焱兴奋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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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她一大早睡到十点，被母亲的电话叫醒。
　　“央杉？”
　　“妈...人家都被你吵醒了...”
　　“沈桦升的父母给他办好转学手续了，他要到深圳，你照顾照顾他。”
　　“又转学？全国各地自南向北都被他转遍了吧？”
　　“别管人家的事情，他父母到处漂，爱转就转。他昨天晚上就到深圳了，你一会去旅馆接他，今天找中介所租个房子。”
　　“啊？他那么小，一个人住吗...？”
　　“咱管不着，挂了啊，我打麻将呢。”
　　她丢开手机，发现宿舍空无一人。心想身边又多了一个麻烦，一想到沈桦升那张贱兮兮的笑脸就浑身难受。
　　追到温乔笙的计划还没开始启动，大概是因为她太懒了。她眯着眼一边刷牙一边想：“面膜...哪有卖面膜呢...钱啊，要换份兼职了...”之前她一直在抽空余时间兼职教小孩子学英语，看来要多找几份兼职了。
　　她下午三点钟给沈桦升打去电话。“喂，沈桦升。我在旅馆楼下。”
　　“不要嘛...我还没睡醒呢...”
　　“啊!？你是猪吗!还在睡!你现在给我下来!给你五分钟!”她气冲冲挂掉电话。真是麻烦。
　　“好好好...”
　　给他的时间十五分钟，结果花了半小时，央杉站得腿都酸了，才看见他懒洋洋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嘿!”他左右张望，叹了口气，“今天小哥哥不陪你啊。”
　　“什么？!”
　　“就是那天来杭州的那个帅气小哥哥。”她嘟了嘟嘴，估计以后很难再跟他好好说话了。“这么棒的小哥哥，你是不是喜欢？”
　　“啊？!”
　　“也是呢，毕竟长得那么好看，声音也好听，又高又温柔...你嘛，emmmm...算了。”
　　“说得我很差一样？”
　　“对比起来有点吧。但是没关系，以前也没见我哥嫌弃他小老婆呀。”
　　“小老婆？”
　　“哎呀呀你不认识的啦。央杉，以后有时间，我来给你上一课，教教你怎么变成一个受男生欢迎的女生。”
　　“...真的？”
　　“没错，把你对那位小哥哥的了解全部告诉我，我来帮你。”
　　“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沈桦升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怎么讲也是个男的，说不定在这方面他更懂。
　　她带着他走了好几家中介所，最后才找到一间满意的，最主要是沈桦升看起来特别满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房子周围的风景傻笑。
　　“这里很好吗？在马路边又吵，旁边还是商业区。”
　　“你不知道，这里以前是居民楼。”
　　“啊？”
　　“我家以前在这里。你看，这里可以看见人民医院的楼顶，出门沿着大马路一直走会经过中央广场，再走一会拐个弯就是我哥以前读的高中。”
　　“你你你...以前来过深圳？”
　　“嗯。这是我家...最开始的家。”之后便是广州的家，再后来是黑龙江的家，再再后来是北京，四川，湖北，杭州...他就那样跟着父母一直漂泊，心已经居无定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