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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富!二!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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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杉,寒假结束了,有没有什么计划?”周焱问她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三个水果罐头。
“我都说了你不要老是送东西过来,我不爱吃...”
“这个真的超棒,还搞特价,我就买了一箱。”
“一箱...”她叉着腰,没好气地坐下来看着地板发呆。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们可以天天出去玩!”
“不去,我有约了。”她头疼地抓起头发。已经受惯了周焱的油嘴滑舌,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耐心听他吹牛皮的,每一次被缠着都没法脱身。
周焱那边算是暂时拒绝下来,学校的功课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她拿起用得破旧的小灵通,打回了家。
“喂,奶奶!”
“哎!杉杉哟!”
“这个寒假我要带同学回家!”
“你说什么?奶奶听不清楚!”
“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还有拐杖敲击地面时“咚...咚...”的轻响。
与温乔笙约定在了火车站,看见他那天,他穿了厚重的毛衣,向棉质的手套哈气。她发现他是真的很瘦,尽管穿了很厚的衣服,还是明晃晃一副骨架子,可是有他这张帅气的脸,就足够了。央杉穿了一件宽大的羽绒服,为的只是防止家里那几个老古董嫌弃自己的新衣服怪异。温乔笙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到她手上,对她讲:“帮我把这些带给老人家,我贸然过去一定打扰到他们了。”
“不会不会。这都什么?”她把袋子里的礼盒拿出来。比周焱还要夸张,是一大盒燕窝。“富!二!代!”她心里想,用嫌弃的表情看着他。最讨厌这种有钱人,与其买燕窝,还不如把钱拿去吃N顿沙县小吃。“你这个可千万别送过去!”央杉愣了一愣,把礼盒塞回到袋子里,“我们跟你们不一样,粗生粗养,吃不惯这个。”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差距,他们就傻傻地站在那儿,一言不发,一直等到火车到站。
温乔笙从刚上车就开始不舒服了,他说车上空气有点闷。车开到一半,央杉看着他把一大袋药拿出来,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吃完,可还是脱力一般趴在桌上。
“你说,我这样突然叫你去我家,是不是很像人口拐卖?”
“没有呀...”
“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晕车...我从小就晕车,我上个洗手间...”
可他的脸色,不只是晕车那么简单,可以说完全是惨白的。呼吸渐渐开始困难,温乔笙感觉到了恐惧,扶着扶手走开。
他吐得不成人样,就连早餐喝下的仅有的一点白粥都吐掉了,呼吸时而顺畅,时而急促。他在想,如果自己真的在这里倒下要怎么办。火车上有护士站,他不敢回到座位,便躲在护士站的床位上,喷雾没有治好哮喘,体温居然量出低烧。温乔笙蜷成一团,用袖口擦去因为发热已经溢出眼眶的泪水。
温乔笙从来不敢承认自己是个坚强的人,甚至曾经质疑过自己的软弱。他无数次疑问为什么病不在别人身上,偏要找上自己,为什么自己身体这么差,别的男孩子开开心心从自己身边飞奔过去时候,自己只能远远看着。
钱可以买很多东西,从温乔笙一出生开始,家族的人就已经用行动告诉他,他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别人辛苦存钱买来的苹果手机,他小嘴一张就可以买到好几个,别人一年去一次的豪华餐厅,他一天去三次。尽管这样,心灵还是空虚的,不知道缺了些什么。与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周焱,在看见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放烟花一起过年时,他好像明白,却又假装不懂。
“咳...”温乔笙咳嗽着把头扭开。
“你没事吧?”
“没...抱歉...我还是去...咳...趟洗手间...”央杉眼看着他已经连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温乔笙撑着洗手台边缘,看着镜面中那张苍白的脸,这是自己,这就是没用的自己。感觉车晃晃荡荡,把吃下去的早餐也吐出来了,里面参杂着血丝,只是他没有发现。当胃痛袭来,他觉得自己真的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晕倒在厕所里,视线渐渐模糊不清,温乔笙借着最后一丝力气和余光,推开隔间的门,重重倒在地上。
“温乔笙去个厕所去了五百年...”央杉终于忍不住要起身去找他,深圳到杭州不算远,这么短的时候就坐不住消失掉,他也真是有点不靠谱了。“借一借...”她在狭窄的走道上寻找,依稀听见不远处男女的对话。
“我刚才上厕所,有个人晕倒了...”
“是吗?”
“估计还在那。”
央杉不知道为什么肯定那一定就是他。她开始在走道横冲直撞,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父亲去世的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没来得及挽留。
父亲死于肺癌,享年45岁。还没有撑到退休享福的那一天,还没有看到央杉抱着小宝宝那一天。他走的那天清晨,天朦朦胧胧,湿冷的气息逸进肺里,就像被海水浸没一般失落无措。父亲尖锐的喘息和连绵的咳嗽声让她的头脑几乎炸裂,她始终留不住他,就连一句再见,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学长...!”她盯着地上躺着的温乔笙被陌生人扶起按人中,却在确认那是他,还有他的那张苍白而俊美到极致的脸后,周围的喧闹已经与自己无关,她被分离在这杂乱场景之外。
“有没有人是学医的?”陌生男人高声问道。
“有!我!不过我是护士!”
“都行,快来看看!”
她隐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借着前面男人宽大的肩膀挡住死灰一般的面孔,先前对家乡的想念已经消失殆尽,现在只剩下内疚了。央杉不做声,她不知道温乔笙醒来以后会怎么想自己,“胆小鬼”吗?“冷血人”吗?其实正是因为温乔笙对自己而言分量不轻,才不愿面对,她的心情,估计永远不会得到理解。
央杉悄悄回到座位睡醒的时候,温乔笙不知什么时候早就醒了,悄悄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对面喝热茶,用平淡的眼光看着她。
“你去哪啦...我等你好久...”她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伸个懒腰,好像真的把他骗过去了。鼻子溢满洗衣液的清香,发现身上盖的外套是他的。
“你...别误会,这里太冷,我怕你着凉。”为什么这样的话从温乔笙嘴里说出来,感觉就是体贴,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就是恶心。
“我觉得你也挺冷的,还你。”她把衣服折好推到他面前。
“怎么了?”
“好烦。不是说你。”
温乔笙低垂着双眼,眼睫毛盖住他眼睛里流露着的微小情绪。“央杉,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没有。”她开始感觉到温乔笙周围那股气场,其实他只是老虎不发威而已。
“把行李收拾好,到站下车,OK吗?”
“好...”她被这样干脆利落的温乔笙吓到了,气势一下子弱下来。
他俩站在站点的门口,挥手等待出租车。温乔笙单是站在刺眼的冬日阳光底下就已经受不住了,加上冷风夹杂灰尘,咳嗽不停。
“今天的出租车都怎么回事啊,生意好得很嘛...”央杉略带歉意,拍了拍温乔笙的背。“你要不要紧呀?需不需要去医院?”
“没关系,谢谢。”他勉强笑了笑,把一辆出租车拦下来。好不容易上了车,温乔笙又开始头晕,两个人的对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
“学长。”
“为什么一直叫我学长?”
“叫名字不习惯,还是叫你学长好了。”
“你一会见到我爷爷奶奶,不要嘲笑我。”
“为什么嘲笑你...”
“我只希望你不要嘲笑他们是土鳖。”
“你如果硬要这样说的话,我会生气。”他突然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得央杉不敢再跟他开什么玩笑,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这吗?”
“对,河边石牌往小胡同里走,有家卖豆腐花的。你的身体还不舒服吗?”
“没关系。”
“你有没有喝过豆腐花?我家做的特好喝。”
“我还是第一次来,城市里已经很少见到这些小吃了。”
“那你就来对了!”
温乔笙盯着央杉笑得开怀的侧脸,其实蛮清秀的,是个挺好看的女孩子。
“奶奶!”她兴奋地跑进店里扑向那个坐在藤椅上的老人,一边向不远处的温乔笙招手:“就是这!”店面不大,只容纳得下两三桌的位置,老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我家杉杉厉害了,还给我带回来个孙子!”她刚想辩解,头顶便传来温乔笙好听的声音:“奶奶好。”
“好好好,坐坐吧。”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走进厨房里,端出一碗豆腐花,央杉则跑上楼去安放行李。“学长,你坐,吃点东西,我一会下来!”
“好。”
他撑着脑袋,看着老人忙碌的模样笑了,他从出生开始便没有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如今看见别人的,居然也有亲切的味道。
“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奶奶,我叫温乔笙。”
“噢,乔笙啊。杉杉那么大,还没带过男朋友回家,这下好喽...”
“奶奶我不...”
“你们聊什么呢?快走!我带你去河边逛逛!”央杉跑下楼不自觉的拉住他的手,他礼貌地把手抽开,老人慈祥地微笑看两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