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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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血液中那股暗潮涌动的力量慢慢地侵入四肢百骸，与体内的真气发生碰撞，是完全不亚于当日涅槃之力融入沈朝宁体内的疼痛。
但经受这一切的人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从外在来看，甚至察觉不出一丝一样，只有他身边微微颤动的浮生剑隐隐泄露了一些底细。桓灵初阖着双目，感受着血液中蠢蠢欲动的那股力量叫嚣躁动。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桓灵初一直都知道自己体内留着一半的魔族血液。不是魔修，而是魔族，是比后天堕入魔道的修士更为纯粹顽强的血脉，根除不尽，清洗不掉，所以他自小才一直用清心丹压抑着魔气的躁动，以维持在外面的正常人形象。
这个秘密，除了桓家现任家主他的父亲外，是连师尊都不知道的。
前世种种，皆因此而起，也因此而终。
魔君玄昭。
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堕入魔道，不光会拥有绝对的力量，也会带来身心的改变，就像那个被五行法阵所击伏的外门长老，嗜血，畏光，多疑，善变，阴晴不定，纵然站在实力的顶峰，也很难摆脱不见天日的诅咒。
如同与天道做了一场公平的交易，用暗无天日，换取百倍精进的速度。
可桓灵初的野心不仅于此。
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并且是站在日头底下。
所以就算有了前世的记忆，他从未想过重蹈覆辙。直到他发现那些梦中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能想起的事越来越少。这一切本就是自梦里生出，就要这样凭空消失在梦中。只有停掉抑制魔气的清心丸，那些梦还有梦里出现过的人，才会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这仿佛冥冥之中是上天对他的一次考验，逼迫着他再一次做出选择。
再来一次，是要继续执迷不悟走前世的路，还是放掉所执着的一切，重新开始？
桓灵初本可以忘掉一切，忘记秦昼，忘记堕魔，忘记追杀他的同门，忘记开满红莲血河涌动的无忧城。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但是——
“我最爱下雪，因为天寒地冻，不好做生意，阿父就能归家了。”
他还是看不清她的模样，却能看到满天的飞雪，落满她一身。
“这是我的契约之地，所以可以随我的心意而变。如何，下雪的样子很美吧？”
她站在他的面前，笑吟吟地回过头来。
“‘玉宇昭昭不夜天’，昭之一字很适合你，那我就唤你阿昭吧。”
最后——
“我天生废灵根，与大道无缘，这桃花林留着于我无用，你若是要走，我便将它赠与你。”
他沉默良久，陪着她看了最后一场落雪，雪停了，他竟然没有挽留，只说了“好”。
这便成为了他前世今生唯一有过的遗憾。
他停掉了清心丸，任由蛰伏在血脉中的魔气侵入心脉，一次又一次忍受着万蚁噬心的痛苦，只想让她的脸清晰一点，更清晰一点。
究竟是谁？
在烈狱一般煎熬的疼痛中，有关过往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映照在眼前，漫天的大雪被收回，纷纷扬扬的桃花渐收起，一切都在倒走，时间也在倒流，一点一滴，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他睁开了眼。
他不在后山秘境，面前的人也不是为了夺宝券来追杀他的师兄师姐，是一个小姑娘，穿着荼白的衣裙，发饰繁复，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眼中有惊讶一闪即逝，像是没想到他真的会醒来。
“……这是什么地方？”
“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
“凡州。”她道，“这里是凡州。”
凡州。
万仞七十二庄。
桃林秘境。
沈朝宁。
缺失的片段终于在这一刻回归，他也终于看清了她的脸，要比现在成熟一些，褪去了婴儿肥，五官轮廓清晰而干净，明艳灼灼，不可方物。
果然是她。
桓灵初没有一点意外，仅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他心性难得有些不稳，被魔气灼烧的痛感愈烈，五脏六腑仿佛要被啃噬殆尽，痛得他轻轻蹙起了眉。
就在这当头，一个脆生生的熟悉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桓师兄？”
体内的魔气瞬间压制了下去。
那股灼烧人的痛感也忽然停止了。
桓灵初倏地睁开了眼，他眸中的暗色尚未散去，就这样定定看向了面前的人。
花树下，还没有完全褪去婴儿肥的小姑娘穿着一袭水绿的斋服，粉雕玉琢一般可爱，只是年岁稍小，比记忆中的模样稍稍圆润一些，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美艳。
桓灵初看着她没说话，沈朝宁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多少有点不自在，忙先解释道：“我将才又不小心进了秘境，然后就被送来了这里，我看你……好像不大好的样子，所以才出声叫了你，莫不是打扰到师兄了？”
话虽这么说，沈朝宁却是没什么底气。
她上次离开前，曾信誓旦旦保证过绝不踏足秘境一步。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那日过后她就再没进过屠魔秘境，直到听了魏芷然的那番话，起了不必要的心思……
“也不一定，只那一次罢了，许是凑巧。”魏芷然唯恐她干出什么离谱的事，后来又特意补充了这一句。
大道之中，处处都存在机缘，这是道途的迷人之处，却也往往会充斥着许多的不确定性。魏芷然刚才话一出口，就觉得有些不合适，所以才没有继续讲下去。首先曾维屏是万里挑一的双灵根，盖因如此，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才有机会破境；其次这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那次之后二人再有机会交手，但也没有类似的情况再发生，想来是其中有着种种不为人知的机缘巧合，才促成了那次的结果。
道理沈朝宁都懂，但是……
万一呢？
在黑水林那次，也是因为桓灵初她才得以破境进入练气期。
那一次的经历着实带给她太多震撼，是前所未有的体验，运气好的话，未必就不能再来一遍。
沈朝宁犹豫挣扎了许久，最终不想输的念头远大过一切，于是她进了屠魔秘境，这才有了现在的一切。
桓灵初听罢平静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信还是不信，只垂下长睫，遮掩住了其中的情绪。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像是刚与什么做过激烈斗争的样子，实属罕见。
事实上沈朝宁将才的话已经说得极尽委婉，刚才她见到的桓灵初双眸紧闭，额上布着一层汗，周身隐约可见黑气环绕，宛如走火入魔一般。
联系到原著中的他，沈朝宁隐有不好的预感。
她不禁打起了退堂鼓。如果真的是撞见了他的秘密，她这条命说不定就要葬身于此了。
沈朝宁扬起笑容，面上竭力装得和平常一样，心里却盘算着该怎么全身而退。
而旁边桓灵初调息片刻，已是恢复过来。
他重又抬眸看着她，幽黑眼眸已然没了之前纷杂错乱的晦暗之色，平波无澜，看起来与往日别无二致，沈朝宁却莫名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杀意与杀心。
这一发现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有事找我？”桓灵初问道。
沈朝宁愣了下。
……这么直白怎么让人接话。
沈朝宁尴尬地笑了两声，还在勉为其难地挽尊：“我真的是不小心进来的……”
桓灵初眼中泛起几分无奈，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没有拆穿她的虚与委蛇，从善如流接了话：“那就是没事了？”
沈朝宁无语凝噎：“……”
“那我送你回去。”
一看这是有赶人的意思了，沈朝宁不敢再托大，当即放下忸怩的矜持，忙道：“不不不，有事有事。”
桓灵初像是早知如此，没有一点意外。他轻轻嗯了一声，静等着她道明来意。
在桓灵初面前，沈朝宁里子面子早就丢个精光，索性不再掩饰，咬一咬牙，干脆直截了当道：“后日是小组试最后一场。”
桓灵初颔首，让她接着说。
沈朝宁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我想来……求教一二。”
桓灵初一时没有明白她的用意，怔了怔：“求教？”
“嗯嗯！”沈朝宁用力地点点头，一双杏眸星光点点，紧紧盯着他，满含了期待。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这回轮到桓灵初有些不自在了。他不动声色道：“为什么来找我？”
沈朝宁想也不想：“当然是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坦坦荡荡到，完全不将自己的私心加以伪饰。
桓灵初的嘴角几不可闻地抽了下，显然也不指望她讲出什么更好听的话。
“况且你也算是我的老师。”沈朝宁以为他不想答应，忙绞尽脑汁找理由，“而且我能通过这个秘境来见你，你不觉得是种缘分吗？”
她眼中闪着灵动狡黠的光，像个小狐狸，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打的什么主意似的。
桓灵初一触及到她的目光，就如同被针扎了一下，他移开了眼：“你想学什么？”
既然这么好说话，沈朝宁也不客气了，直言不讳：“你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我在三日之内增进一境？”
桓灵初：“……不可能。”
沈朝宁并不气馁，接着问：“那你有没有什么招式，可以三日之内学成，必要时一招制敌，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桓灵初：“……没有。”
沈朝宁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来，她哦了一声，泄了气：“……那没事了。”
桓灵初：“…………”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4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