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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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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朝宁希望落了空,不过好在她本来也没有抱多大期待。
桓灵初面无表情,单从外表来看没有什么波动,实际上却远远没有那么平静。
自从梦中的屏障破除,那些有关于她的记忆清晰了起来。
还跟从前一样,总喜欢剑走偏锋的旁门左道。
他道:“剑者增进需以内化外,当先静以筑其基,存之深养之熟,方得浑化归一。剑术一道没有捷径可走。”
沈朝宁听这些听得头大,不以为意:“可是三日之后就要上演练台,我要用三日的时间变强,至少不能比他们差太多。”
“何须执着于此?”
“因为我想赢,不想输。”
几乎没有犹豫,她脱口而出,斩钉截铁之下,满是坚定。
桓灵初足足盯了她一息那么长,长到沈朝宁都甚至以为自己又犯了什么过错,她低头看了看,一脸茫然:“怎么了?”
桓灵初不回答,沈朝宁以为是他不想再理自己,打算告辞离开,却记起桓灵初上次的话,不敢这么贸然走出洞府,正在她考虑怎么让桓灵初送自己回去,后者忽然开了口:“你那次,用的什么剑法?”
沈朝宁一愣:“哪次?”
“转日坞。”桓灵初言简意赅。
是她凤凰图腾觉醒的那次。
沈朝宁不好直言,目光闪了闪,支吾其词:“是我阿父搜罗来的无名剑谱,我觉得要比绛仙剑法更适合一些,就练了起来……”
好在桓灵初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他没有继续追问,只道:“给我看。”
“……诶?”
这就开始了?
不过能得到桓灵初指教,也是难得的机会,本着不能空手而归的原则,她不算白来一趟。
沈朝宁从识海中召出赤月剑,红光映满剑身,她照着第二层功法,比出飞花成阵的起手式。
就像当初在无定苑一样,桓灵初严苛地审视着她的动作,时不时给予纠正,明明他并没有看过剑谱,却能准确地找出每一式存在的问题。
“左手太高。”
“胳膊太低。”
“转过去一些。”
……
原来有这么多讲究吗?
沈朝宁只顾跟着剑谱一个人瞎练,相比之下,动作确实不够细节。
她磕磕绊绊,完整地演练了一遍。
桓灵初看过后沉默良久,没有立即开口讲话。
沈朝宁等了很长时间,见他不语,只是用一种似是而非盯着自己看,脆弱的自尊心被刺痛,时间再长一些,心虚逐渐化为了羞愧,最后是恼羞成怒。
“我知道我使的不好,不过……”
不过她又和他们这些自小练剑的世家子不一样。
沈朝宁话说到一半,顿觉索然无味,做的不好就是做的不好,何须找这些借口,怪没意思的。
她有些怏怏,用手中的剑戳着地上的小石子,情绪低落。
桓灵初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照旧面瘫着一张脸,却是给出了此生为数不多见的违心评价:“尚可。”
……诶?
沈朝宁惊讶地望向他:“……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睛。”
桓灵初:……
看得出沈朝宁花架子还是有的,她注重美观,一招一式都尽量做得漂亮,只是与自小练剑的世家子多少不能相提并论。
基础落下了就是落下了,要弥补起来,不光需要天赋,更需要时间。
桓灵初知道若真想在短时内提高沈朝宁的实力,按部就班照着寻常的路子来定然不行,这一次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垂眸看向沈朝宁,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遮掩住其中的情绪:“三日之内,你若能从我手中接下一招,就算不会进一境,至少不会让你三日后输得太难看。”
诶诶诶?
不是吧?
沈朝宁没想到桓灵初真的会帮自己,她怔愣片刻:“当真?”
桓灵初嗯了一声,从旁随意折下一根树枝,他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简简单单的招式,却是行云流水,翩然如鹤。
舞剑毕,他回眸看她:“看清楚了?”
沈朝宁还沉浸在他的剑术中,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瞧着他。
桓灵初眸中隐约有笑意一闪即逝,他背起一只手,用树枝指向沈朝宁:“我让你一只手,来吧。”
沈朝宁:“……”
可恶竟然被他装到了。
不过就算让一只手,以他的实力,她也未必打得过。
沈朝宁下意识地就转起旁的心思,桓灵初似看出她所想,又淡淡补了句:“不准动用其他手段。”
沈朝宁这才发现自己对那些法宝依赖太深,第一反应竟是考虑以巧取胜。她定下心神,嘴硬道:“我才不会用。”
桓灵初让她站到自己对面,风猎猎卷动他衣角,白衣胜雪。
“你先来。”
二人谁都不动用灵力,单以剑术应对。沈朝宁持剑上前,可没几招就被桓灵初一一拆解,逼退至边沿,腾不出手去反击。
差得太远了。
虽然早知道这个真相,但真的对上手,才能切身感觉到中间无法弥合的巨大差距。那种因绝对实力碾压而产生的无力感,又一次卷土重来。
沈朝宁终于应接不暇,后退几步,已然是有些微喘,气息不稳。
反观对面的桓灵初,连一成的力都没有用上,长身玉立,端站在面前。花树有落花簌簌落下,沾满他衣襟,照旧是一副从容清雅的模样,未曾乱了分毫。
他待沈朝宁调息片刻,稍稍恢复了些,才道:
“再来。”
……
一次又一次,尽管让出一只手,还未用尽全力,但沈朝宁完全不是桓灵初的对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狼狈到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更别谈从他手上接下一招半式。
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沈朝宁打得心态崩溃。最后一次被逼至死角,她气恼得抱着剑柄蹲下来,自暴自弃:“罢了,我太愚笨,再打下去怕也不会有所进步。”
“当真要放弃?”
沈朝宁闷闷嗯了一声,点点头。
“这就是你不想输的决心?”桓灵初走至她身边。沈朝宁用余光看,只看到干净的荼白衣衫,她顺着抬起头,他居高临下瞧着她,语气因为淡漠而略显倨傲。
沈朝宁心头一动:“我……”
“也不过如此。”桓灵初淡淡道,“既然这么轻易就能放弃,何须来找我。”
他是故意这么讲。
沈朝宁原本已心生退意,被他冷嘲热讽地一激,心头的不甘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抛弃掉失败的阴影,服下一粒清体丸后,用剑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桓灵初端立于前,依旧让了她一只手,仅用持剑的那只接招,他没有动,而是等待着沈朝宁先发动进攻。
*
度日如年的三日。
每当濒临崩溃边缘的时候,沈朝宁都会陷入深刻的反省与自责,自己当初究竟是发了什么昏,竟然来找桓灵初指导她?!
桓灵初确实是个合格的老师,甚至可以说太过于尽职尽责。虽然他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操练起来却是一点不留情面,完全不能体谅学生的脆弱心情。
沈朝宁每每都是被逼退至绝境,完全没有还手的余地。
开始是剑术,后面逐渐开始加入灵力。沈朝宁是后知后觉发现桓灵初与她交手所用的,皆是屠魔剑谱第二层的招式。沈朝宁自己都没有练出来,仅仅是那日完整示范过一遍,桓灵初便立即掌握了七七八八,甚至在当日下午就能用出飞花成阵。
沈朝宁经历着心理与生理上的双重打击,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天赋,同样的招式,桓灵初刚一上手就炉火纯青出神入化,反观她却像东施效颦,没有半分相似。
在这样的折磨下,效果慢慢显露出来。起初可能只是一招半式,渐渐的,才潜移默化渗透进方方面面。
比如越来越敏捷的反应,用剑的动作与习惯。这样的实战训练有利有弊,利的一面是有经验加成,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与人对战的能力,弊的一面是太过仓促,囫囵吞枣,一招一式得不到规范,恐对日后有影响。
但与桓灵初交手,就完全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他很会引导沈朝宁,甚至会有意向她展示动作,在两人的交战中,他是对手,也是她唯一可以模仿与借鉴的来源。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中,沈朝宁终于感觉到了那个转变临界点。
照旧是在桃花林,她阖上双目,感受到周身灵气流转,从前很难操控的气海,如今却发生了变化。
桓灵初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人的不同寻常,他放缓了攻势,刚将树枝收起,沈朝宁身侧却忽然有风大动,自她脚下,红光映出,桃花簌簌落下,被红光裹挟而去,每一朵花都幻化成一道利刃。
这是。
飞花成阵。
沈朝宁倏地睁开眼,利刃齐齐向着桓灵初进发,桓灵初大概也没想到沈朝宁真的能在短短几日将这招练成,略一怔,才用手中的树枝去挡。
阵法被挡下了,但是用了三日的树枝也顷刻间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就趁着这一瞬间,沈朝宁毫不犹豫地持剑迎上前,一道赤红剑光乍现。桓灵初闪身避开,召出浮生剑,没有注入灵力,信手一挡,轻而易举化开了沈朝宁的进攻。
沈朝宁后退一步,大好的机会也没能得偿所愿。她还欲再进,桓灵初已经调整过身形,剑尖相抵,将她招数拆下。
一来一回间,沈朝宁累得气喘吁吁,最终还是力有不逮,步入绝境。
桓灵初收回剑势,点到即止。
“可以了。”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