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6、公主被囚

　　陵江靠南，冬日里原是不上冻的，只是今年情况特殊，河面结冰，到了春日的时候，冰雪消融引起了凌汛，公主几乎每日都在御前忙碌，冬梅也是到了晚上，才换班从公主那回来了。

　　秋兰见冬梅回来了，心里想着白天的事她倒是检查了自己的房间里有没有东西多了还是少了，可是别人的房间，她也不好说。宫女的房间历来是不允许上锁的，邱嬷嬷的担心到底还是有道理的。

　　可是按照邱嬷嬷的意思，似乎是要将这事摁下来，私下里查。

　　然而人家终究没有明说，她也不确定。

　　秋兰正犹豫着，便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出了房间去看，院内一片烛火之光，而后便是听见了人群里有人传话，说是皇上有口谕，众人都要去接旨。

　　那晚的前院很乱，公主，公主身边的人，明月宫里的太监，皇上身边的人，打着不一样形制的衣裳，穿着不一样的衣服。秋兰作为罪奴，远远地跪在了最后面的地方，待到众人俯首的时候，也曾偷偷地看了一眼这院子的前头。

　　一袭浅色衣衫的宫中，在瑟瑟的晚风中看上去很是单薄，那醉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却是那么倔强。

　　秋兰并不敢将头抬的太高，因而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背影，一个孤傲而冷淡的背影。

　　因是口谕，接了之后也不必拿这圣旨去供，公主很快便起身往主殿去了。

　　秋兰看得清楚，在宫人们的细碎的议论声中，跟着公主往主殿去的，也只有一抹绯红的身影而已。

　　因为那道口谕，是让公主禁足的。

　　殿门关闭，里面开始亮起了烛火之光，皇上那边过来的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地把守着主殿的门，人群很快三三两两地上去，想来大约是去商量对策了。

　　都是奴婢而已，自然商量不了什么转圜圣心的法子，不过是她们自己的应对策略而已。

　　秋兰头一次觉得，原来人走茶凉，是这般贴切的比喻。

　　今日头顶的月亮，实在是圆得不能再圆，可秋兰只觉得心里缺了一块，揪着一般地疼。

　　她被冬梅带着回了房间，可是怎么也睡不着，一直折腾到过了之夜，这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身上却是百般地不适，噩梦一个连着一个，头也痛得很，直到早上冬梅过来找她，她才知道自己发了烧。

　　如今皇上的意思，是只让公主在主殿，非召不得出，但却并没有限制宫人们的活动，更没说要裁撤公主的什么待遇，因而秋兰这病，自然是许治的。

　　本朝对宫中的嫔妃，宫女，乃至太监的行动自由，并不多做限制，除了没事不许往皇帝那边跑，不叫出宫，也不许私自和外面的人相见之外，倒也没什么别的要求。

　　主子们乐意去御花园赏花的，愿意去别的妃子那串门的，乃至于想攒个什么局，一起吃个饭的，都是允许的。在这种情况下，满宫跑的宫女太监们出去做点什么，根本就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当然，御医算是臣子，也不能谁来了都要给治的，不然等到贵人们需要看病的时候，倒不出人手，岂不是麻烦？所以能叫御医的，一般都是有一些身份地位的。

　　但就算是最低阶的正经宫女和一些师父稍微体面点的小太监，也是可以带着钱去御药房里，诊诊脉，抓几副药吃的。

　　不过倒是难免又看人下菜碟的情况，银子多少的事嘛。

　　如今公主也不过是刚禁足，御药房那边倒是很给面子，冬梅和秋兰很快便开了药出来，回了明月宫。

　　药是要回来现熬的，用的家伙事儿是冬梅的，至于小炉子，便也只能用小厨房的了。

　　宫里毕竟不是别处，随便支个炉子就让你熬药，尤其还是宫女，自然是得按照规矩来的。

　　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这边刚把东西给了小厨房，邱嬷嬷那边就把冬梅给叫过去了。

　　冬梅是一向知道小厨房的霸道的，但凡是要热水，要吃食，之类的，哪个都是绕不开小厨房的，再加上明月公主对于下头的事情并不多管，时间久了，这些厨娘便也眼界高了起来，人也霸道了起来，非是个女官级别的宫女，都看不进眼里去的。

　　因而她的本意是要等那药熬好了，看着秋兰喝了再过去的，只是这药才刚煎上，时间实在是长了一些，邱嬷嬷毕竟是上司，冬梅也不好再多等，秋兰劝了她两次，她便走了。

　　冬梅一走，小厨房立刻便对秋兰百般嫌弃，恶意辱骂，说人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说一个罪奴还配吃药云云，秋兰虽听了难受，却也只是忍着。

　　可这话到了后面，却是越说越腌臜了，最后竟然开始讨论起了秋兰入宫时的场景，猜测人家入宫时有没有被扒衣裳？是单扒了裤子，还是全扒了？家里的姐妹母亲是不是也一样？

　　本就是当面议论人，还是故意说给人听的，甚至还有故意刺激秋兰的成分。

　　秋兰原是心如死灰，不觉得有什么的，可听到后来，是真的受不了这个刺激了，心觉大不了这药不喝就是了，左右只是晚上发热罢了。

　　可人家小厨房是难得寻了个乐子，公主被禁足了，她们本就是少了每日的赏赐，如今有个人让她们撒撒气，她们自然是不会轻易地放走的。

　　况且正是因为公主禁足了，这会就算是真的死了一个贴身宫女，公主也没办法做主，等到风头过了，这事便也就不了了之了。

　　其实小厨房本来无非也就是觉得，这人拽着冬梅过来煎药，是要拿权势压人，给的银子也不够多，所以来气罢了，只是这人自家把手心都给掐出血了，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倒是很有意思。

　　最先是一个长得壮实的厨娘从身后搭住了秋兰的肩膀，直接将人给扯了回来，嘴里还嚷嚷着：“别走啊！跟我们说说，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不是！”

　　这人几乎是一呼百应，周围的人一阵哄笑之后，便很快就一拥而上，将秋兰摁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一顿。

　　小厨房厉害除了是因为公主的饮食皆出于此，难免恩赏多了一些之外，最主要的还是她们抱团。俗话说两拳难敌四手，这群人这么一拥而上的，秋兰本就是个官家小姐出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哪里架得住这样的围殴呢？

　　最后也不过是被打了一顿，丢了出去，药罐子碎了，药也全翻了。

　　索性如今公主要做的事情少了，倒也不用人伺候，她这等本来也没在近前伺候的人，自然是更闲了，便是回去躺着，也没人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