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5、太子宫中

　　明月宫很大，非常大。

　　大到秋兰只要一出自己的房间，便会迷路，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地乱撞。

　　她倒是也尝试这出去熟悉过几次环境，只是每每都是以迷路告终，给人惹了不少麻烦，因而便也只得放弃了。

　　横竖贴身宫女也并不需要跑腿，主要的职责也就是围着主子的打转，迷路与否的，其实并不相干。

　　然而这日秋兰正在房间里抄写宫规，便有个小宫女进来寻她，说是邱嬷嬷告诉她，她份例里的东西都到了，要她过去领。

　　秋兰自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便将自己的耳坠子摘下来，要请那小宫女引着她过去一趟。

　　可那小宫女就像是那坠子烫人一般，逃也似的跑了。

　　秋兰不过是刚追出门去，那小宫女便已经寻也不见了。

　　如今下人房里的宫女们，多是在差事上的，她也找不到谁能帮忙的，邱嬷嬷又是这宫里的管事嬷嬷，也就是这明月宫里除了公主以外最大的官儿。因而说邱嬷嬷有事叫她，她自然是没有不去的道理。哪怕是假的，她也必须得去核实一趟，不然便是不敬。

　　秋兰心中再是紧张，再是不安，也还是只能过去看一趟，她正急着去问邱嬷嬷在哪，自是没有注意到正有一道杏黄色的身影，不错眼珠地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神情，颇为失望。

　　若仔细看去，便能注意到这人腰间的龙纹玉佩。

　　待到秋兰换了方向，往别处去了，这人便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至于秋兰这边，走得筋疲力尽了也没有找到邱嬷嬷在哪，倒是遇见了邱嬷嬷本人。

　　宫中原是不许跑动的，说是下人们跑动，难免让主子们心慌不适，因此除非是有圣命在身，其余人等，均是不许随意乱跑的，便是快走，一般也是不许的。

　　因而邱嬷嬷看着秋兰气喘吁吁的样子，以为秋兰是在跑呢，便将她给叫住了：“你是谁管的小宫女？要干什么去？宫中禁止跑动不知道吗？”

　　秋兰虽并不认识邱嬷嬷，可这宫里但凡是嬷嬷的，基本上都是管事的，能出来喝止她，想来至少是位教习嬷嬷，再看看此人面容和善，想来也不是故意找茬，便很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奴婢是新来的秋兰，现跟着冬梅姐姐学规矩。是邱嬷嬷派人来告知，教奴婢去取份例里的东西。奴婢一时迷了路，找了许久，这才看起来大汗淋漓的。”

　　“邱嬷嬷？老身便是邱嬷嬷，可老身今日并未派人去找你啊？”邱嬷嬷虽然当面就否认了，但看样子却并不像怀疑秋兰在撒谎。

　　“奴婢今日中午用了膳，冬梅姐姐就让奴婢在屋子里抄宫规，大约是抄到了第四段的时候，那位姐姐过来的。她穿的是身嫩粉色的衣裳，瓜子脸，没什么首饰，身高也与奴婢差不多，劳烦嬷嬷帮忙想想，宫中可有这么个人？”

　　邱嬷嬷摇了摇头：“你倒是个心细的，这是若是要查，也好查，宫里就那么些个人。这是老身的事情，便不用你再操心了，倒是你，回去之后记得清点一下东西，可别少了什么东西，更别多了什么！”

　　这话从前秋兰在家时，母亲也是说过的，她知道这是好话，连忙谢过了邱嬷嬷，欲要告退的时候，却也犯了难。

　　她是个路痴了，如今走了这么远出来，要她自己回去，她是心里真的没有底啊！

　　邱嬷嬷似是看出了她的为难，还是给她指了条路：“你从这往左转，捡直走，再往右转，便是宫女所住的下人房了。”

　　秋兰正谢过邱嬷嬷指点，邱嬷嬷又补了一句：“有些路，终究是得你自己走出去，才算数。”

　　这话大有所指，含义颇深，秋兰一直到送走了邱嬷嬷，还在内心里颇感震撼。

　　而另一边，东宫。

　　传闻中坐拥美人无数的太子，此刻的确在与一位姓符的宫女共处一室，饮茶赏月，好不风雅。

　　只是两人聊天的内容，却是既不旖旎，也不逗趣。

　　宫女斟了一杯茶，递给了太子，样子不慌不忙的。若是秋兰在的话，便一眼就能认出这宫女便是下午的时候给她传话的那个宫女。

　　太子皱着眉头接过那茶：“孤今日也见了那江氏，怎觉得并不如你所说？如此反应，便是进了东宫，又能帮上什么忙？”

　　宫女低着头，继续倒茶，却并不看向太子，仍旧是不疾不徐：“这也不过是奴婢的蠢念头罢了，奴婢本想着的，也不过是东宫事多，太子殿下要忙的事情也多，以奴婢一人之力，只怕不能很好地为殿下分忧，所以想找个人来，更好地服侍殿下罢了。”

　　太子喝了一口茶，似乎是烫到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可你怎么就看上了这个江氏呢？！”

　　“奴婢知错，还望殿下恕罪。”那宫女见太子的神色不好，立刻便认了错，正要解释什么的时候，却听见太子很随意地道：“孤也不是要问罪，你这么严肃做什么？就是闲聊天，孤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那宫女并未因此松了一口气，仍旧是端着：“谢殿下。”

　　而后才徐徐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如今殿下在宫中朝堂，都不算得力，随处可见的，便也只有后宫的这些女子了，而后宫女子中，除了各位主子娘娘之外，最堪用的也就是这些因罪被罚的女子了。她们出身大足，对宫里宫外的关系都是最熟悉的，若是能为殿下谋划一二，那也是好的。”

　　理儿是这么个理，东宫现在这个情况，多个幕僚臣属，肯定是比多个宫女压扎眼不少的，可是这江氏看起来，也实在是个迷糊的。

　　“只是奴婢也没想到那江氏竟是这般的……”“草包”二字并未说出口，那宫女转而换了个话题，“殿下若是不计前嫌，奴婢便再去为殿下寻找合适的人。”

　　其实那宫女也知道，秋兰当日能活下来，免了板子，全是因为明月公主的恻隐之心，只是没想到，只怕这人一开始能活下来，也许只是因为恐惧，只是因为想活下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