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繁华》变成岳绮罗

3、明月宫中

　　江雨扉脑中正一片空白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也稍稍安抚了一下她那颗惊魂未定的心。

　　“我叫冬梅，是公主的贴身宫女。”

　　冬梅看起来和江雨扉差不多的年纪，所着也并非宫女的制服，看上去竟是比寻常富户家的小姐还要体面一些。

　　她很是温柔，见江雨扉的情绪一时并不能稳定下来，竟也能耐心地哄着，像是昔年江雨扉身边的丫鬟哄着她那般的耐心，知道江雨扉好了一些，才带着江雨扉往明月公主的宫里去。

　　宫道很是漫长，江雨扉不是第一次走，却也胜似第一次走。从前跟着母亲一同入宫，也不过是觉得宫墙森森，一入似海，还感叹过宫中女子的命运。

　　只是如今换了一重身份，和冬梅一起走在这里，倒是平添了几分压抑的感觉。

　　明月宫很是华丽气派，那是本朝陛下为了爱女明月公主新建的宫室。江雨扉从前虽并不多关心宫里的事，可也知道这明月宫很大，大到所有在明月宫中伺候的宫人，都能在此处安排住下，而不必去六局二十四司的宫女所去住着。

　　这也是陛下对公主的宠爱。

　　可陛下对公主的宠爱，原也不止这些。

　　当今陛下共有三位公主，可唯独这位明月公主与众不同，不仅刚出生便有了封号，其次便是刚满月便由陛下亲自取了名字，还是从了皇子字辈取的名字，叫做谢怀瑜。

　　公主的名讳虽是少有人能得机会去唤，可从皇子字辈这一点，便已经是对一位公主极大的抬举了，可在这位公主身上而言，竟算不得什么。

　　自公主四岁时，便由皇上带着在御书房中，耳濡目染军国大事，至七岁时，每日跟着陛下上朝，至九岁开始，皇上甚至连与大臣商议政事时，都会带着公主。

　　俨然是一副天子近臣的模样了。

　　江雨扉跟着冬梅，一路七拐八拐地绕到了下人房中。

　　此处是贴身宫女的住所，一共是四个房间，虽是共用一间厅堂，却也是单间。冬梅把江雨扉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又命人传了热水，准备了东西，等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退了出去，让江雨扉好好洗了个澡。

　　此处沐浴，用的依旧是木桶，与在家的时候其实别无二致，一样是温暖的触感，一样是芬芳的花瓣，江雨扉的情绪难免随着水波来回起伏。

　　直到那水都凉了，江雨扉才胡乱地洗了洗，穿上了冬梅给她准备的衣裳。

　　那衣裳是贴身宫女的衣裳，她如今没个身份，穿上倒也不算违制，虽都是有些褪了色的旧衣裳，可胜在柔软舒服。

　　只是也不知道等见了公主，这样的衣裳，她还能不能穿。

　　穿了衣裳之后便是梳头。

　　从前觉得是短头发越多越好，越长越好，可如今擦头发的时候，却只觉得麻烦，连着用了三条毛巾，头发都还没到可以梳起来的程度。

　　最后还是冬梅进来了，拿着毛巾，细细地给她擦头发，等头发擦好了，又知江雨扉这样的人，只怕自己是不大会梳头的，有给她梳了个不会逾制的头发，最后还淡淡地上了些妆。

　　江雨扉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有些恍惚。

　　这装扮和在家中时比起来，自然算不得什么，无论是妆容还是发型，都实在是素净了一些。

　　可也仍旧是好看的。

　　只是比不了从前的恣意张扬了。

　　江雨扉觉得有口气堵在心口，很想叹口气，可她知道这宫里自然是没有奴婢不高兴的道理，再加上冬梅还在这里，她便也硬生生地忍住了。

　　“你看怎么样？可还行？”冬梅并未问江雨扉叫什么名字，因此现在也只能用一个干巴巴地“你”来称呼对方。

　　今时不同往日，江雨扉虽还不习惯，可也明白自己的处境，所以行动间自是有些拘谨的。她有些小心地点了点头，而后才生硬且客气地回了一句：“可以了。”

　　冬梅也不介意她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只是回道：“既然可以了，那就跟我去见公主吧。”

　　江雨扉嘴上虽没有应着，也可还是起了身，一副要跟着去见公主的架势。

　　冬梅狠狠地皱了皱眉，想了半天，估计是组织语言。在原地站了半晌才道：“以后别人有什么吩咐，可不能这般，千万得回上一句是。”

　　江雨扉没当过主子还没当过奴婢吗？里可便就想起了这一层，补了一个颤颤巍巍的“是”来。

　　声音虽小，但冬梅到底是没问难她，顿了一下，还是头前带路了。

　　明月宫很大，去前殿的路更是七拐八拐的，没有冬梅领着，她只怕还真就是得迷路。

　　无它，江雨扉是个路痴。

　　昔年出门还有丫鬟跟着，帮忙记路，可如今却也是只能靠自己了。

　　这一路上江雨扉都在努力地记着自己都走了哪处，可等到站在公主殿外等着宣召的时候，她还是发现，自己竟然什么都不记得。

　　折腾了这么一遭，此时远处已经挂上了夕阳，天幕上大片的橙红，看上去很是漂亮。

　　只不过江雨扉是再没有什么心思去吟上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了。

　　晚风吹拂着裙摆，带着一丝暖暖的凉意，好似清风拂过，并不让人多难受，又或者是在殿外等着的感觉，更加难受。江雨扉一边一遍地扣着自己的衣摆，自己的手，一边一遍地读着正殿的每一条窗棂，每一块窗户纸，用目光勾勒着守在门外的宫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看了几遍门窗，看了几回门口的宫人，终于有个穿着女官官袍的女子走了出来，说是公主让进去。

　　自门口走进来开始，这一路上的陈设都大有讲究，不一定是真的价值千金，但每一样东西都是有些底蕴的，有些东西，江雨扉甚至都不大能看懂。

　　不等她多做思考，拐了个弯到了里间，江雨扉便再一次见到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