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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先回个家 ...

  •   赖了半天的床,莫明挣扎着起了身,捡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和一条毛巾,换过塑料拖鞋,他晃悠晃悠的穿过堂屋来到后院。
      莫明家的后院挺大,一边是一排瓦房,隔出几间,分别做厨房、仓库和猪舍用的。院子里四周还种了柚子、柑橘和柿子等果树。院子后头靠着一座小石山,莫明他老爹当初在起房子的时候在山脚的地表挖开个比书桌大点的坑,八十公分高,水坑的边上和底部他抹了一层水泥还贴了鹅卵石,坑的一头从山脚开了口子引入山泉,在水坑的另一头又开了个浅浅的出口,出口插上铁通,顺着出口又开了一条三面光的小水沟,水沟能把多出来泉水给引到院外,他家在出水的那面院墙开了一个小门,门外他又围了个菜园,种菜用水也是方便。
      当年莫明他老爸在把这个小工程做好的时候很是得意。的确,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生活供水池、养鱼池和游泳池一举兼顾了。现在,莫明把自己剥得光溜溜的整个人窝到坑底,浸了半天这才缓缓把半个身子推上坑沿露出脸来呼吸。
      泡够了瘾,伸手搓搓大腿,觉效果不大理想,于是莫明湿哒哒的爬起来去厨房屋檐下吊着的一个竹篮里拿了几片皂角,双手合力,掌上便出现了一把灰绿的粉末。
      莫明往头上身上抹皂角粉,一边抹一边用力的搓,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又躺回水坑里任由泉水温柔的手替他冲去身上的污垢。
      洗过澡,莫明擦着头上的湿答答的头发进厨房煮了一碗芥菜鸡蛋汤和两碗素面——一碗面自己吃,另一碗面放堂屋并排竖写着莫氏和陈氏祖宗堂位的玻璃镜前权当贡品。
      上过香火又点了蜡烛,打开前院的大门,莫明回到堂屋里的饭桌边刺溜刺溜的嗦面条。
      “明啊,回来了?”一个老年妇女和一个壮年男子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莫明朝门口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木棍由一个三十五六岁男人搀扶着慢悠悠的跨进前院大门。
      “平婶和平哥来啦,吃面吗?”莫明放下筷子走出堂屋大门迎接。
      “刚吃上的?怎么不过平婶那边去吃?昨晚你平哥去河那边捞了好些虾公,还到田里头抓了蚂拐和黄鳝,今晚过去让你哥给你煮了。”老太太说着话进了堂屋直奔堂屋的供桌来。
      莫明笑道:“菜园里还有薯菜叶子吗?让平哥拿点酸笋给我炒一碟,再放点辣椒,今晚我就过去。”
      “有~刚下过雨,菜园的薯菜叶子嫩要死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酸笋腌得几香,保准你今晚爱吃。”听到莫明愿意登门,老太太很高兴。
      “明,你今晚早点过来。”男子道。
      莫明笑着应了下来。
      陈氏和莫氏的祖宗牌位前,老太太放开旁边搀着自己的男子的手,拿过男子另一只手上拎着的篮子想要自己来。
      男子不放心老太太一直紧跟在旁边候着。
      老太太手脚虽然迟钝但还是熟练的从篮子里拿了两个不锈钢碟子跟着莫明的那碗面一起摆在了供桌上,其中一个碟子装着几个橘子,另一个碟子盛了一条煎熟的鲤鱼。
      老太太又从篮子里拿出一把香,拢齐香头便伸到蜡烛上点燃。
      看着所有的香枝都点燃了老太太这才退回到供桌前面由男人搀扶着慢慢跪倒在男人刚才摆过来的蒲团上。
      老太太虔诚的看着堂位上的字,双掌合握香把举过头顶闭眼拜倒,三拜之后,这才捧着香把在前,轻声祷告,“莫家列位师公在上,我陈家媳妇来拜求师公们保佑我的崽陈福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早日找得到个老婆,生崽生孙,像人像样的过日子。”老太太把心愿念再两遍,又捧着香把拜过三次,这才递给一旁候着的男人。
      男人顺从的双手捧过香把,在平婶的指示下数着香枝依照着主次顺序插在供桌上的三个香炉里,又留下三支拿到堂屋大门左边的一个香炉里插了。
      上完香男人从供桌底下拿过一个火盆,看着老太太从篮子里拿了一些冥币放进去后,这才磕了打火机点燃冥币,母子二人蹲在火盆边一面投放冥币一面用火钳挑火,一路下来满是恭敬。
      一刀冥币烧完,陈福平母子告辞而去。
      之后,又有几个农户陆续来到莫明家,或是烧香或是来问些杂杂碎碎的事情,来人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有些个中青年的男农户来邀他过去吃饭喝酒,莫明要笑不笑的都给敷衍过去了。
      不算冷清的大半天时间过去,差不多到了傍晚吃饭的时间,莫明门也不关,挎上个大大的竹篮溜溜达达的顺着屯中心的路就走向陈福平家。
      屯子里有几户养有孩子,这些孩子见到了莫明挎着个竹篮过来眼睛都是亮晶晶的。莫明一声吆喝“过来拿果了”,一群孩子顿时欢呼着‘莫小师公给我们发福果咯’,一拥而上围住他。
      莫明从篮子里往外掏出一个个的果子,什么橘子、苹果、山葡萄、山核桃,没有拿到果子的也都分到了两三块饼干或硬糖,尽管这糖饼质量看着不算好,但对于屯子里的孩子来说能拿到手里就快乐,其实他们也知道,他们得到的这些零食大都是上午他们家的奶奶或老妈拿去莫明家祭拜问事用的祭品,但是他们不介意,这东西放在家里大人们轻易是不会让他们吃到的,但要是莫明一回来,他迟早是要把这些东西分给他们吃。
      一路给孩子们分糖果饼干,又谢绝了一些人家的客套邀请,花了十分钟时间莫明才来到了陈福平家。
      比起莫明家围墙大瓦房的,陈福平家砖木结构的老房子显得寒酸了许多,但是陈福平家却叫莫明觉得比在别人家呆得自在些,因为陈福平家房子虽老旧了些,但屋里屋外却收拾得干净,破损的地方也是能补尽补,最重要的是这房子里面的人让他看着舒服。
      叫了一声平哥,莫明进到陈家,陈老太太庭院里坐着笑眯眯的,“你哥在厨房煮着哪,等一下就好了。”
      “嗯,我去看看他。”莫明钻去了厨房。
      闷热的厨房里,陈福平光着膀子在炒菜,听到莫明到来的动静,就给他示意,“去拿柜上的碟子给我。”
      灶台的另一头有一个新旧木头参杂拼成已经修补过几次的简陋碗柜,碗柜上叠放着几个碗碟,还有三双新削的竹筷和匙羹。
      莫明拿出其中一个粗糙土气的碟子递给了陈福平。
      大铁锅里炒的是虾公,红彤彤的很诱人。陈福平装好一碟虾子搁灶台边上的时候莫明伸手捏了一只最大的塞到嘴巴里。
      “香!平哥你在部队的时候当的是炊事兵吗?”莫明问。
      “嗯,对。”陈福平笑笑。
      “骗人,看你满身的疤,你家部队是整天拿着菜刀互砍着训练的?哦,还有腰上的那处贯穿伤,穿过的疤看着像炸开的牡丹花似的,啧啧,你们的炊事班还真不简单啊。”莫明又把一只虾子丢到嘴巴里砸吧着说。
      “那你每次进山采山货少则去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的,咱这屯子过去可就是国家级原始森林保护区了,一般的特种兵野外特训也没你这样在林子里混得那么久的,你这采山人也是不简单啊。”陈福平眼中精光一闪瞥了莫明一眼,嘴角也提了上来。
      “哥,平哥,我拿党、性向你保证,我莫明不会在林子里干任何为害□家和人民以及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情,我就是在山谷底下找了个山洞,我是为了延续和弘扬祖国传统道术闭关修炼来着,你信不?”莫明一本正经的举起手掌一副发誓的样子。
      陈福平忍住笑,摇摇头说:“我不信。”
      看莫明一副咧嘴假装着急的样子,陈福平忍不住笑了:“我不信你这神棍老师会有党、性,除这之外其它的我可以信。”
      莫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我这名声可真够响亮的,你才回来几个月这话竟然都传到你这里了。嗯,好,有胆量,这屯子敢在我跟前说我是神棍老师的你是头一份。”
      听到莫明没有否认自己的职业污点,陈福平再想想神棍和老师这两个职业之间荒谬的联系也不禁笑着摇起了头,既然谈到职业这个问题,再往深些想到自己想起自己老妈的心愿,他又沉静了下来。
      看出陈福平的心思,莫明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劝道:“我说平哥,你就别等县里头人事局和武、装部给你安排什么工作了,你那编制啊百分之九十九已经被哪位官二代或者他们的大小老婆啊、七大姑八大姨呀什么的给顶了去了。谁叫你最初去找那些部门的时候那么老实让人把你在咱们县和市里头的社会关系都给套了个底朝天呢?外头什么世道?也就那风气了。或许你以前呆的地方牛X,但是回到咱这小地方,是条龙没关系没路子也要被一群小虾米欺负啊。”
      莫明原本拍着陈福平肩膀的手改指了指灶台上的虾公,“喏,去跟一窝这样大的小虾米耗着你觉得有意思吗?半年后跟着兄弟我出外面去混世界吧。兄弟我给你安排一份有前途的工作。”
      “出外面去混?不行,我妈不愿意离开这里,就连我这次复原回来说要翻新这座老房子我妈都不答应,她说怕我爸每年过节回来的时候认不得家。”陈福平摇了摇头:“我得留在这县里就近照顾我妈。谢谢你了,明。”
      莫明明了的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气氛有点尴尬,陈福平于是抓紧烧锅继续做菜并安排站在一旁的莫明干活,“辣椒要放多少?”、“你先拿饭桌和凳子出去在院子里柚子树下摆上了。”、“饭在砂锅里,粥在铝盆里盛着,待会把这盘虾子摆上桌,还有那边的那个在炭炉上烧着的砂锅,里头是蚂拐焖黄豆┅┅”
      饭菜烧好了,桌上一碟炒虾公、一碟黄豆焖蚂拐,一碟酸笋炒薯菜叶,还有一条之前陈家母子拿到他家供桌上又被他拿过来的贡品煎鱼,汤水是鳝鱼姜汤。
      “这碗是什么?”看着陈福平最后端到平婶面前的一碗黑乎乎的粥,平婶问道。
      “鳝鱼血肉粥,补血,妈,你吃,锅里还有一碗,我留给阿明了。”陈福平给平婶的碗里加了个匙羹。
      莫明嗤拒了这种补血的好料粥,坚持只吃健康人用的饭菜,一餐晚饭就此在三人断断续续的闲聊中用完。
      用完晚饭,平婶遣派陈福平去洗碗,自己拉了莫明到堂屋去聊天。
      “明啊,婶心里有事,这段时间一直睡不好就等你回来要问问你呀。”平婶拉过莫明的手语气沉重的向他诉说。
      “平婶,你说。”莫明认真的回复平婶。
      “婶和你叔以前年轻的时候一直要不得孩子,不是流掉就是孩子养不大,当时你爸说我和你叔命里养不了亲生的孩子,我们这才去到县城托派出所看有没有人丢孩子,这才把阿平带回了家做儿子。这么多年我和你叔对阿平好,阿平也对我们好,我们这个儿子不是亲生的我们也是把他疼到心里面肉里面了。婶知道,阿平是知道我今年过来身体不好这才转业回来的,婶也知道他在部队当兵当得辛苦,但婶不知道他那么辛苦,你看他那身伤……刚回来他还不给我看见他的伤疤,天热热的也要穿长衣。他能转回来婶是真的高兴啊,但是婶就是担心他以后那碗饭,还有他那么大岁数了还没娶老婆没结婚。明啊,你跟婶说实话,婶还能活多久?还能不能看到阿平有碗安稳饭吃娶得到个老婆?”
      莫明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老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沉默着没有开口。
      老人越说越悲伤,说到最后忍不住小声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莫明一直不出声老人着急的又一次追问:“婶到底还能活多久?你给婶算算说句实话!”
      就在莫明正要开口的时候陈福平眼圈红红的从后院迈进堂屋,他虎着脸对莫明说:“明啊,我妈从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可不要跟我妈乱说吓着她。”
      平婶听到赶紧斥责陈福平:“你说什么!明的话怎么是乱说!我是要把这些事弄个清楚,要不然我怎么能放心闭上眼睛?”
      “妈!”陈福平扑通一声跪在平婶跟前,一个八尺高汉子张嘴红着脸嚎哭着抱住了平婶的小腿。
      “平啊~~~~~”平婶张开双手抱住了埋在她双腿上的那颗人头,母子俩一时哭作一团。
      莫明看得实在不舒服,于是悄悄的起身走出了陈家,一时要走要留的他觉得都不合适,最后想想还是坐在屋外侧墙边呆呆的去做熬时间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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