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道人》三百棒

46、招魂

　　自墓地回来后，灵堂被撤了下来，莫明和陈福平一起把祭祀的供桌整理后放回了堂屋，这供桌又恢复了祭拜祖宗的作用；而在供桌一旁，莫明让陈福平支了一张小桌子，摆上老太太的遗像，又点灯烧香摆祭品，这是单独祭拜老太太的，只等过了头七就把老太太的遗像摆上祭拜祖宗的神台上。
　　一通收拾完毕，莫明和陈福平去了后院。
　　此刻的堂屋气氛有些诡异，送葬回来的男女老少在后院用柚子水洗过手后有不少人慌忙的离开了堂屋；有几个闲汉却找了小凳子坐到堂屋的一角睁大眼睛神情激动的等候着；有些个小孩也要赖在堂屋里却被他们的女性长辈斥骂着急急地硬扯出去吃饭了。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大嘴问堂屋里那几个似乎有所图谋的闲汉。
　　“招魂！招魂啊，有兴趣咩？有就快点拿个凳子过来坐好等着看啦。”
　　一个跟大嘴聊得上几句的老闲汉眨着眼睛按捺着快要遮不住的笑脸跟他说道。
　　“招魂？招什么魂？”赵秃顶挤过去问那闲汉。
　　“这位老表你不知道哇，我们屯的这个莫小师公虽说道场搞得稀里哗啦的，什么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的都能让他拿出来当经文唱，而且跳的戏舞比其它村屯的师公差了好多，更比不上他爸莫问老师公，但是其实他才是最厉害的，比周围那些老师公都厉害！我跟你说啊他厉害在哪里捏？我们这里很多老师公啊在道场最后那一步都能做法招魂给死人的儿女看，但是他们搞的一下下模模糊糊的就过了，其他人也看不见。我们屯这个莫小师公却能把场面搞大，能在堂屋里把鬼魂招出来给大家看到，跟放电影一样，这两年我们最喜欢看这个了，碰到屯里面有白事啊，丰收节问第二年屯里面的吉凶啊，他都有搞，过瘾得很。”
　　“招魂？！”
　　赵马二人听到这闲汉说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有戏！好小子，这回看你还怎么藏。
　　莫明从坟地回来收拾完厅堂，憋了老大一泡尿，在屋后厕所解决掉刚走出厅堂，就见厅堂光线昏暗墙角坐满了人，一个个的眼睛在橘黄色灯光下冒着光在看他。
　　干什么？莫明瞪着眼有些莫名其妙。
　　“莫小师公，准备开始了没？”一个凸了胸一脸英勇决然模样的半大小子朝莫明喊。
　　“干什么？你们要什么？”莫明看着一圈人里头赵秃顶和颜鹏的人一个都不落有些不爽。
　　“招魂啊，莫小师公，这一步你可不能再省了。”
　　“对、对、对，招魂，给阿平看看他妈走好了没有。”
　　“我们已经把门窗关好了。”
　　莫明对着一群热情高涨的观众皱起了眉头，随莫明后面进来已经脱了素服的陈福平看明白状况就跟莫明说要免掉这个程序，厅堂里众山民顿时不满起来，两三个辈分高的闲汉还去教训陈福平是在胡闹实在不孝。
　　“平哥，别争了，这个程序我们照做就是。”莫明搭着陈福平的肩膀止住他与几个闲汉的争论。
　　“在供桌前跪好，我请平叔平婶过来见见你。”
　　这场合莫明知道他躲不掉了，谁叫他这两年为了在屯里面立威专挑在这种关节点上露一手来震慑和糊弄人的？真是日了狗自己搬石头砸自己脚了，莫明心里头暗自叫苦。
　　陈福平犹豫了一下，还是照着莫明交代的跪在了祭拜养母的供桌前。
　　只见莫明从旁边房间找出了铃铛道具套在了左手上，右手他抓了一把冥币。
　　站在厅堂中间，莫明闭目垂首嘴唇轻启口中默念，左手在他有规律的晃动下两个铜铃铛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叮的响声。一时间厅堂里黄灯暗影，人形静默，沉静中还夹着清脆悠扬的铃声，显得十分的诡异。
　　莫明默念不到三分钟便停住不动了，再一会儿，他睁开眼抬起头，面色平和，眼神空远。稍后，他对着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了，平哥，你看好了。”莫明莫明停止了碰敲铜铃，出□□代身后的陈福平注意。
　　陈福平转向莫明这边跪拜，只见莫明将拿着一叠冥币的右手斜着挥向头顶，一叠冥币在他手中抛出的当即‘呼’的全都着了火。一叠冥币燃着绿色的火焰从半空中纷纷飘落，奇怪的是全部冥币落在地上围成了一圈的形状，冥币落到地上的时候还在燃烧，绿焰白烟，烟雾在厅堂里中间形成一个圆柱的空间。
　　莫明抬腿走出烟雾缭绕的空间，来到陈福平的旁边，他把手搭在陈福平的肩膀上看着前面的烟雾空间。
　　“来了！来了！开始出来了！”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激动而又惶恐的说话声。
　　在烟雾形成的空间里，一个人影蓦然出现，逐渐清晰，却是一个老太太的形象，旁边另一个人形也在聚集显现中。
　　“哇~”“啊~”“妈呀~”人群里各种惊讶、恐慌的感叹声频频发出。
　　“妈！”陈福平睁大眼睛失声叫出来。
　　“爸？！”陈福平第一声惊叫刚落第二声惊叫又接踵而来。
　　“不要过去！”
　　莫明用力按住陈福平的肩膀不让他起身靠近烟雾空间。
　　一圈纸灰烧出的烟雾空间烟雾渐散，但是先后出现的两个人形却栩栩如生的站在纸灰圈里面。
　　老太太穿着旧式的寿袍布鞋，一旁跟她站在一起的一个老头穿的是一身中山装和皮鞋。
　　老太太笑眯眯的看着陈福平，而后笑眯眯的看过旁边的老头一眼又继续去看陈福平；旁边的老头也是咧开嘴乐呵的瞅了老太一眼又去看着陈福平笑。
　　“妈！爸！”
　　跪在地上的陈福平看着纸灰圈里面的老太和老头泪如泉涌哽咽不止，看见陈福平痛哭老太的笑容退了下去显出一脸的心疼；老头也笑不出了，半张着嘴巴有些不知所措，看看陈福平又去碰碰老太太。
　　“我跟你说过，平叔平婶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去了另一个世界，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在那边团聚了，你不要太过悲伤。他们就想你在这边能好好的过日子，你能好他们就放心了，他们会在那边保佑你的。”
　　莫明看着阴阳两隔的一家人有些感慨的劝说陈福平，陈福平听进了莫明的话，虽然人还是难过，但是他用袖子狠狠擦过一把眼泪，脸色缓了下来，绷紧的身子也跟着松了些。
　　圈子里的老太和老头仿佛也听见了莫明的话，看见陈福平缓和了下来他们心疼的神色也消退了许多，他们像是感激的还对莫明笑了笑。
　　“好了，人鬼殊途，平叔平婶不能在这里呆得太久，他们该走了。”莫明拍拍陈福平的肩头说道。
　　陈福平听到这话很是不舍，一脸依恋的看着圈子里的人。
　　圈子里的两位老人也是难舍的模样，突然老太回头扫视了厅堂里的洛林屯人一遍，老头在旁也是跟着阴测测的朝他们冷笑，顿时一群活人齐齐“哇”的一声叫，心肺都一同顶到了嗓子眼。
　　白了一眼四周的观众，俩老人又回过头去看陈福平还有莫明。
　　“平叔平婶，你们就放心的走吧，以后，平哥就是我亲哥，我会照顾他的。”
　　莫明对着俩老人说完，俩老的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再是慈爱的看着陈福平却也不得不走，于是一起笑着摆摆手身形就此隐去了。
　　厅堂里的‘异形’电影已经放完，一群惊魂未定的观众都没有出声，还在瞪着眼睛。
　　“哥，平叔平婶他们已经走了。”莫明拍了拍陈福平的肩膀。
　　“嗯。”
　　陈福平应了一声，再一擦眼睛，转过身去看小供桌上平婶慈祥的遗像，片刻之后他通通通的朝着遗像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陈福平自己爬了起来，他一双红眼睛闪着亮光对莫明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莫明抿着嘴很快笑了一下，接着也是认真的对陈福平应了一声。
　　一边的观众总算活过来了，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你怎么看？”蝙蝠同志捅了捅一旁的米糕同志悄悄的问。
　　“三观尽毁。”高晓鑫微微侧过头小声的说。
　　蝙蝠同志认同的点了点头，两人说完又偷偷的去瞄其他人。
　　此刻赵马二人正在用眼色交流；颜鹏一张脸垂着，眼皮半垂不时眨动，眼珠子在轻微的轮转；大妞同志正在平息情绪提炼精神力；大嘴在没目的的晃着脑袋四处瞄一副不可思议却很疑惑的神情，其它的队员有的在拼命眨眼仿佛在确认一些情况；有的做各种的微动作跟大妞一样在做调整。
　　招魂程序一结束，集结在厅堂里的人不多时也陆陆续续的出去了，对洛林屯的人来说他们还有一个节目要赶，那就是最后大餐。
　　屋子外面，一张张桌子和凳椅已经摆开，屯里的女人们已经把的该上的饭菜都上好了。
　　男人们对应着着辈分坐到各个饭桌前，他们的嘴巴除了塞肉喝酒就是唾沫横飞的谈论刚才的招魂程序。
　　刚才敢于挤在厅堂里见鬼的两三个半大小子们仿佛也有了炫耀的资本，对着凑过来的女人和一些比他们年纪小的孩子们现出一脸的嘚瑟，也在眉飞色舞的讲述事情的经过。
　　当下莫明的招魂节目成了整个酒宴的主题。
　　“老赵，你觉得这个莫明比起‘深处’的那些人来怎么样？”屋子外没人处，马腿长问赵秃顶。
　　“莫明招魂可以说就是信手拈来，听说以前‘深处’的老人就算要招魂也没有那么利落的，现在的‘深处’想必更没有这样的能人。呵~我们这次算是真的找到了，老马。”
　　马腿长能听得出也能感受到赵秃顶长叹背后蕴含的那份复杂的心思。他们深埋在心底的那个愿望总算有了重启调查的可能性，但是在暗暗激动的同时，他还是有些担忧。
　　“要是我们挖到的金子太招眼，你就不怕自己的特别行动队还没组建起来其它的部门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吗？”
　　马腿长说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怎么可能辛辛苦苦的娶了新娘子却让别人来做这个新郎？哼哼，走，找颜鹏去。”赵秃顶冷笑一声就去搜巡颜鹏的身影。
　　颜鹏跟着几个手下坐到了屋子一旁一处独立出来的桌子上，几个人安静的坐着，都在看桌上海碗里大块四方的白肉还有浸在油汤里大块的肉骨头没有动弹。
　　看见赵马二人走过来了，颜鹏几个人招呼他们入席。
　　“不忙，你们先吃，来，颜队长，我有点想法，咱们找个地方谈谈怎样？”
　　赵秃顶微笑看着颜鹏伸手指了指屯子外头。
　　颜鹏抬头瞟了赵秃顶一眼，起身离席跟他一起朝屯子外头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