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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好心挨雷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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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美花究竟是怎么死的?”陈福平感觉陈美花死的有些蹊跷。
“可以说是被她哥逼死的。”莫明冷冷的说。
陈家宝急着拿钱盖房子,就逼着他妹陆陆续续去偷雇主家的钱,被男雇主也就是那个厂长发现趁机要挟给奸了。
陈美花年纪小有身显了怀自己不清楚,可厂长他妈和他老婆是看出来了,当初陈家宝出山最后一次找他妹拿钱的时候正赶上厂长家婆媳二人联手狠打陈美花,陈美花挨打倒地出血,送去医院死之前陈家宝总算弄清楚了厂长家婆媳二人动手的因由。
打死了人的厂长一家也慌了神,但毕竟人家县城里吃皇粮的比山区里的混混要油滑的多,他们拿着陈美花偷钱说事恐吓陈家宝,陈家宝头回遇到这样的大事,因为厂长一家色厉内荏,陈美花偷钱的事情他也心虚,他先是被吓懵顾不上处理陈美花的尸体就跑回了家,也不敢跟人提起。另一方面,厂长一家又急忙付医院医药费连带买棺材埋人,一条人命就这样给了结了。
陈家宝回家呆了两天回过神来,气愤加上不甘心于是出山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妹妹被埋的地方,接着他跑去狠狠敲诈了厂长家一笔钱,这才有了陈家宝后面出山回来新木瓦房变成两层新砖瓦房,又有钱置办家具采买三大件娶媳妇的变化。
“这群畜生!”陈福平听到这里忍不住骂出了声。
稍后,陈福平稳住了情绪,看莫明沉默,于是又问起莫问给谷婆做七天法事和这段往事的关系。
“陈家宝娶到媳妇谷婆被赶到猪圈住后,陈家宝两公婆对她越发刻薄,越老越吃不上饭。谷婆最终对儿子冷了心,终于忍不住不顾陈家宝所谓的脸面开始质问他是否真如屯里人猜的那个版本一样是他拐卖了自己的亲妹妹。
陈美花死了这么多年,陈家宝的心肠和脸皮也练出来了,每当被谷婆质问,他不是置之不理,就是逼急后恼羞成怒打骂谷婆。
谷婆这辈子不容易,过得越不好越想念女儿,多年来的辛苦劳作身体已经被压榨得千疮百孔了,可就这样她还是硬撑着一口气,就为了撑下去最后再见女儿一眼。
谷婆走不出山去找女儿,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身体也快熬不下去了,于是在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她到我家跪求我爸帮她,就是这一跪啊,就把我爸给坑了。”莫明说到了后来的事情,不禁叹气摇了摇头。
十七年前,谷婆蹒跚上门找莫明的老爹莫问为女儿占卜平安,并将陈家宝关于陈美花与人私奔的说法以及她自己的怀疑也与莫问说了。
莫问到陈香草家做女婿头几年的时候是见过陈美花的,那是个如山里的小野花一样清秀的小姑娘,虽然不够聪明但那眼睛干净人也柔顺,从小就知道心疼自己的娘,对于所谓的陈美花抛弃亲人与人私奔的这种说法他是半点都认同的。不用排开四柱,以他的阅历和对人性的认知还有就是对未知事物的预感,莫问对陈美花莫明失踪了近十年的原因隐隐有了一个比较坏的猜测,那就是陈美花或许早就遭遇了不测。
面对谷婆悲切的眼神莫问很是为难,一再以时不利己不宜起卦为由推脱着,谷婆终于不再自欺欺人,嗷嚎大哭着跪倒在莫问的跟前只求问个明白。
看着白发苍苍的陈家长辈对女儿止不住的挂念,莫问想起了两年前自己生产二胎的时候突发恶症去世的爱妻在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悲痛的嘱托他一定要好好关爱和带大儿子莫明的情形,莫问心一软头一点就应承了替谷婆查找女儿下落的事。
等谷婆一离开,莫问用谷婆留下来的陈美花的生辰八字进行排算,果不其然,在十年前,也就是陈美花在十六岁的时候,这小姑娘就没了寿数,而且还是横死的。
得出这个结果莫问犹豫了好些天,最后想到脸上开始显现衰败之色的谷婆和她眼里殷切的光,莫问不想让这个老人最后的人生留有遗憾,再者他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害了陈美花,于是莫问回到县城的另一个家里做法问阴。
说到莫问在县城的家就不得说说莫问这个人,莫问是个外来户,他是跨省过来的,当初是为了贩卖山里的名贵药材这才去到了洛林屯,因此才有了机缘认识陈香草还做了上门女婿。
相较于思想封闭保守的洛林屯本土人,莫问对于家庭对、生活和家人他的态度是与众不同的,他爱老婆,常常与老婆陈香草出双入对的干农活、进山捡山货。他们夫妻子嗣困难,做了好几年的夫妻陈香草好不容易才生养了莫明。在莫明还呆在娘肚子里的时候,莫问就开始为孩子今后的人生规划筹谋了。先是租马匹捣腾洛林屯附近村寨的山货到县里头卖,再买小货车游走本县各个乡镇山区的村寨。再后来悄悄的在县城里替人办点事,就那种当时被严打的封建迷信活动,这事做得提心吊胆却也来钱容易,就这样颇有经济头脑的莫问等到莫明八岁的时候就在县城的边缘置了一套宅院。
宅院是以前民国的有钱人建的郊区别墅之类的宅院,参照北边日字形建筑结构的两进宅院。莫问买的时候已经破败了,那时候顶尖的人家住的都是楼房,莫问置下的这套大宅子地皮还不是很贵,买套旧宅院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也就没招周边人的妒忌恨,但是好在地方大,花大价钱请人狠狠的修补了一番,住进去也挺舒服,只可惜才住了不到两年,陈香草二次生产的时候得了急症带着没出世的二宝撒手走了。
莫问就是在县城的这个家里给陈美花问的阴,要说为啥不在洛林屯办的事,莫问认为陈美花是到县城给人做保姆才没的,要问也得在这地头上问才对路。
夜半三更,锁紧门户,设香案,上香烧纸念咒招魂,魂魄招不来。莫问又向此间冥界招老鬼,一个老鬼问不清楚不行再招一个,大把纸元宝冥币烧出去,一番折腾下来,莫问总算弄清楚了陈美花失踪的始末。
要不要把查来的结果告诉谷婆?莫问内心矛盾重重,他迟迟没有回洛林屯,他在躲,但是清明节临近,按照惯例他怎么都得带着在县城上小学的儿子回去拜祭妻子,还有妻族的列祖列宗,有些事是躲不过的。咬咬牙,莫问还是回到了洛林屯。
莫明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十七年前的清明节前一天他爸带他回老家时候发生的事。
夜深人静,前院大门时断时续的敲门声,刚给儿子掖好被子的莫老爸听到前院声响不禁皱了眉头,摸了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一把起身就出去了。
老爸一出去,儿子就造反,套着一双拖鞋,迈着小猫步,莫明要上他爸的房间去摸柿饼吃。柿饼这东西他家莫老爹总是不答应他饭后过了时间再多吃一个的。
已经得逞的莫明心情很好,躲躲闪闪路过厅堂隔墙后面的时候,他听到他老爸和谷婆在说事。莫明于是小心的嚼着柿饼躲在墙边偷看。这种神神秘秘的活动很有看头,比电影里演的什么地下活动都有意思。
厅堂里,煤油灯昏暗的光线里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褶皱的老太太坐在莫明家的椅子上,椅子旁边还靠墙搁着一根一头被摸得油亮一头被砸磨得开花的木棍。
老太太一脸紧张,一双浑浊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莫问,莫问则在一旁坐着沉默。两人一直没有说话,老太太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莫问,在这沉默中老太太的神色从不安和期盼到怀疑和惊觉再到震撼和悲痛,当老太太眼里的光被汹涌的眼泪淹没时,她用粗糙如松树皮的双掌捂住了脸,低低的呜咽声压抑不住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泪水一滴一滴的从老太太的手指缝里落下,莫明看见他爹的眼睛也是跟着湿润了。
老太太哭了很久,哭得没了哭声头也不抬就把脸一直一直的埋在膝上的手掌里。过了很久,老太太艰难的用干涩的声音问莫问陈美花究竟是怎么没的。
莫问蠕蠕嘴巴欲言又止,最后莫问还是把陈美花是怎么没了的过程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把头抬了起来,那是一张已经没了人色的脸,像是一张干皱的老皮堪堪挂在一小副快要倒下的干柴架子上。
“是我害了美花啊,是我呀,儿子有什么用?我就这么一个疼我的女儿了,是我把她推下了火坑,是我啊。”老太太眼泪无声的流,人也像入梦一般神魂离失。
“我女儿的骨头被他们埋到哪里了?”老太太在摇摇欲坠的状态下又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那家人被家宝经常逼着拿钱被逼怕了,七年前他们借口自己的亲戚要起坟捡骨重埋就把美花的骨头趁着天黑给扔到江里了。”莫问痛心的说。
“他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冤孽啊,这些畜生!要遭报应的!”老太太红肿的眼睛紧紧闭上眼泪又流了下来。她全身哆嗦着起身摸了靠在墙边的拐棍摇摇晃晃的走出了门外。
“报应!都要遭报应的。”老太太深一脚浅一脚身子摇摇晃晃边走边喃。
莫问默坐半天叹了口气这才起身出去关门,莫明赶紧闪回屋内钻回被窝躺好。
莫问提着煤油灯回到内屋,放好灯,坐在床畔,又深叹了一口气,撸过儿子的毛头,再给儿子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提起油灯回自己的房间去睡。
第二天天亮,莫问吃过早餐,正要杀鸡准备上坟的祭品,这时候一阵乓乓乓的拍门声响起,一个大婶的大嗓门响了起来:“莫师公!莫师公!昨晚你跟谷婆说了什么?这谷婆半夜上吊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咣当”莫问拿在手里的菜刀倒掉了地上。
“唉,好心替人办事,又被赖上了。”在院内莫问闻声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