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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青衣客(一) ...

  •   故事简介:小书生冯之姚的文稿被老情人祁三公子偷去,自己又被打了一顿,好不凄惨,幸得前世故人老妖精相帮,他才有了这借尸还魂报仇的机会。
      待下到冥府,那陆判问他,
      “后悔吗?”
      他一本正色道“后悔什么?只要还我个公道就行了,”
      陆判又说,“可你这一去,好几十年阳寿就没了,若是早点想清楚,重新投个好胎,不好吗?”
      冯之姚:“若是让我重活一次,还了先生恩情也好。”
      陆判许久没出声,拿笔在本子上一勾,笑模笑样的对一旁的鬼差道:“倒是个痴情的,送他还魂,阳寿三年。”

      一
      那是个惯穿青色衣衫的男人,撑着把油纸伞,缓步走在街边的碎石路上,竹制的伞骨搭上几根葱白的手指,天色有些暗沉,细细的雨丝濡湿了衣衫下摆。转到一条稍大些的路上,周边有些吵,书社又发新书了,伞动了动,男人朝前看去,一群人推搡着,似乎是什么人被打了。
      淡青色的油纸伞有些晃动,而后继续朝前走去。
      身上的伤口又疼了,冯之姚窝在佛像后面,跳了跳脚,手拿一块步,一点点擦去伤口旁的血。风从窗户灌进来,呜呜的响,大门也险些被吹开,吱呀呀的叫唤着。似乎是碰到了伤口,紧抿着的嘴里泄出一丝抽气声。
      冯之姚想起她还在的时候,真真是无微不至、嘘寒问暖,夜里他写书,她磨墨,周围人都赞叹“好一对璧人,比梁祝还恩爱哩”。好景不长,就在完稿没几天的时候,她突然走了,紧接着,京都冒出了一个祁三,也写了本书,发了稿,跟他的没什么两样。直到发书那日,冯之姚混在人群里,看到祁三公子那张脸,他才醒过神来。
      外头下了雨,淅沥沥打在树叶上,有些吵。
      念起旧事,冯之姚免不得伤心一阵,伤口混着血水,粘住了破掉的衣服,撕开的时候,有些疼,像是与祁三之间的瓜葛,也就这样了。
      等他回到庙里,天已经黑透了,心里念着还好没带书稿过去,否则,定是被抢没了。
      血被擦得差不多了,冯之姚顺手擦了擦佛像,嘴里念叨着善哉善哉,好歹还有个庙。把布放在旁边,摸到书稿,一页页翻过,风吹开门,发出很大的响声,书稿凌乱的散落在庙里。
      捡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冯之姚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故事,不知是哪朝哪代了,有个女孩子,家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跑到山上想找些吃的,却碰到了强盗,自然是被救下了。救她的是个好看的年轻人,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家里,好生照顾着。那女孩子一开始还是唯唯诺诺的,生怕惹到恩人不高兴,把她撵出去。说来也奇怪,年轻人自从带她回来就没出现过了,女孩子就趴在他窗户上向里看,只见一个怪物趴在地上,正吐着气,女孩慌乱之间拿走一些值钱的东西,跑了。
      打那以后,山下的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山上有个老妖精,本事可大了,最喜欢夜间跑出来吃小孩,守着无数金银财宝。也有不信邪的,上了山,就再也没回来过。
      把书稿收拾完,雨已经停了。
      冯之姚带上书稿,慢慢挪到山顶的断崖边。夜色阴沉沉的,四下也没有虫鸣,冯之姚站到涯边向下看,只见下面黑黢黢的,双腿打颤,有只鸟儿飞过,发出尖利的叫声,冯之姚被吓倒在地。而后,又慢慢起身,向下探头。
      “冯师兄、冯师兄~”
      冯之姚站在断崖边,猛的听到有人叫他,心下颤颤,跌坐在地上。眉清目秀的青年人喘着气,脸色微红,手搭在冯之姚的肩膀上,“冯兄,你可千万别想不开。那祁三,摆明了是”不让你安生。跟我回书院吧。先生博学多才,肯定有办法的。”
      地上的人望着远处的树林,微昂着头,“我当初因为咏棠离开书院的时候,早已立下字据,与先生断绝师徒情谊,而今落魄,投靠先生,少不了要被耻笑。我若是先生,也不会要这样一个弟子的。”
      青年蹲下身,看着冯之姚,“冯兄多虑了,此行,就是先生让我过来的。先生念着 ‘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其实他早就盼着你回去呢。”
      沾染了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亮了亮,接过青年递过来书信,展开。
      素白的纸上,在角落里工整的写着两个字,旁边的谢伯卿瞟了一眼,眼角湿了湿,这厢冯之姚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站起身来,“伯卿,我跟你回去。”
      二
      书院依山而建,门前是一弯河流,旁边栽着些柳树,隔岸恰是条文玩街。等到了月色扰人的花灯时节,柳树掩映下,承载着信阳百姓殷切愿景的花灯会随着河流,流出信阳。静安书院的学子在这一天是可以归家的,冯之姚却依旧窝在素日里写字的屋舍里,谢伯卿会买些点心,拉上他去先生家里过节。
      师母心善,每每会做上许多吃食,让二人带到书院。回程的时候,买只花灯,写些漂亮话儿,放进河里。抬头,恰巧看到对岸一个人在笑,倏而垂下头,推了推花灯,羞红了脸。谢伯卿笑着打趣,书呆子终于碰上了颜如玉,也不枉冯之姚读了许久的圣贤书。
      故地重游,自然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尖尖上萦绕,冯之姚抬头,望了望门前的“静安书院”四个字,方方正正的楷书,听说是先生亲手写就的。
      刚要踏进门,谢伯卿大呼一声,“险些忘了,先生今日在茶楼来着,并未在书院。”说罢,挠挠头,尴尬的笑了一下,看向冯之姚。
      “嗯,稍后过茶楼寻先生。”轻轻点了头,身边的青年眉眼弯弯,笑的更开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冯师兄,等到了茶楼,我请你喝茶,嘿嘿。”
      敛了敛袍子,跪在书院前整齐的磕了三个响头,而后抬手,拂掉谢伯卿肩上的落叶,冯之姚唇角弯弯,“伯卿还是老样子。”青年跳了跳脚,走在青石板路上,抱怨着先生的不是,“冯师兄你不在,先生总打我手心。你都不知道先生的问题多刁钻。”
      “还有还有,师母说要给我介绍个姑娘呢,可我都不喜欢,嘿嘿。”
      风吹过,落下几片泛黄的树叶,二人渐渐远去,依稀能听见青年的抱怨声和一旁的轻笑。真好。有人弯腰,捡起一片树叶,放入河中,望着树叶飘走,起身走过,青色的衣角微微飘动。
      先生惯去的茶楼并不像茶楼,跟街边的小吃摊没什么两样,只是摊子大了些,伙计多了些。老板娘有些微胖,笑起来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缝,细细弯弯的眉毛,像极了仕女画上的美人儿,总窝在柜台后写些志怪传奇,每逢静安书院的先生过来,老板娘靠在柜台上,熟练地递过几页书稿,倒上些茶水。
      “还是老样子吗?”
      “嗯,这回写的不错,就是立意浅了些。”灰袍白胡子的老先生翻着书稿,端起茶杯,如是说。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单手托着脸,“本来就是这么个小打小闹的故事,写完了,心里头舒坦。”
      放下书稿,缓步走上楼梯,老板娘在后头喊,“先生在楼上坐会儿,稍后我让小云给你送过去。”
      先生点了点头。
      楼上雅间里坐着的两位瞧见这一幕,一位嘴角一撇,夹了几道菜细细嚼着,“林大才子叫我过来,莫不是看猴子打闹的?”却正是个妙龄女子,穿着白色对襟半臂襦裙,瞟向对面缓慢喝茶的青年。
      青年放下茶杯,展开折扇,起身走到窗边,腰间的佩饰泠泠作响,葱白的手指把窗户支了条缝,倚在窗边,凡俗的热闹顷刻间涌入,祁三公子皱皱眉,没说什么。
      “此番只想请祁公子按当年书社里那个故事,写出戏。静安书院那边,自有人解决。”平淡的口气,祁三公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歪着头瞥向窗边,连带着上扬的眉毛也微微染了点不屑,“书社?哦,林大才子是说当年那出?呵~怎么?铁甲仍在,壮士无心?写不下去了?”
      合上窗户,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我林羡之虽说是大不如从前,好歹写书的本事还是有的。不用东拼西凑,画些小姑娘看的东西。”
      “那你出门右转,静安书院那位德高望重,想必更符合林大才子的要求。”
      林羡之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茶水倾泻在杯子里,碧绿的茶叶盘旋在水中,“各取所需罢了,冯之姚此番回来,定是不会草草了事的。”
      祁三公子拢了拢发髻,笑意盈盈,“他写的是知府的孙媳儿,病死的贞洁烈女。只这一条,就翻不得身,”唇角翘起,露出点狠厉,望着林羡之。
      “再说,他那个人,旁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吗?往好了说是脾气好,有学问,家世清白,可你看看,除了写字,他会什么?胆子小,成不了什么事。”说到这,祈三公子双手一摊,摇摇头,睁着眼睛,大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
      青年长身玉立,走到门边,开门的手指顿了顿,“他日祁公子发书,信阳的书社,肯定是车马喧哗。”说罢,走了出去,祁三公子不紧不慢喝着茶,随在他身后,出了雅间。
      冯之姚和谢伯卿刚要踏进茶楼,就看见了林羡之,以及身后白色襦裙的祁三,不,应该说是白咏棠,依旧是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只是没了春风过处,十里缠绵,醉人的娇羞。
      冯之姚尚未开口,身旁的谢伯卿却先一步窜了出去。“呦~谁家的骚浪娘们没看好,跑出来污人眼,老板娘,你这里怎么也这么不干净,什么人都能进。”双臂环胸,看向柜台后的老板娘。
      靠在柜台上,老板娘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谢兄弟别生气,人家也是给了钱的。况且,你家先生就在楼上呢,这,闹起来也搞不太好。您说是不是?”说着打圆场的话儿,却没动半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老板娘这是巴不得谢伯卿好好教训教训祁三呢。
      话刚落音,一柄长约一尺的匕首破风而来,斜斜的向着白咏棠而去,林羡之抬起执扇的手,挥了挥,“砰”的一声,扇骨把匕首挡了回去,冯之姚收回了手,呐呐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场面有些尴尬。
      还未等他出声,从门外跃进来一个人,青衣翻飞,握着刚刚那把匕首,想要杀白咏棠,林羡之又岂能坐视不理。快走几步,挥扇的手连连摆动,挡住了青衣人的攻势,语气有些焦急“还不快走。”就在这分神的刹那,青衣人的匕首已然到了林羡之的面前,林羡之仰身,避开匕首,手下折扇轻启,狠狠地打中了青衣人的背部,匕首也划过了白咏棠那张脸。
      血顺着脸颊流下,随着祁三公子的惊呼,青衣人迅速脱身,奔到茶楼门口,跑了。
      林羡之收起折扇,扶起白咏棠,目光似有若无的瞟了谢伯卿一眼,带着些凌厉,像是山林中的猛虎,撕开猎物一般,谢伯卿忍不住后退一步,下意识的捏住了冯之姚的衣角。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灰袍白胡子的老先生从楼上下来,打了个圆场。老板娘靠在柜台上,笑的甚至开心,祁三公子临走之前,特意留下了银子,说是打扰了生意,很不好意思,静安书院的小学子呸了一声,旁边的先生看了他一眼,小学子低下头,窝在先生旁边,不做声了。倒是小学子的师兄唇角弯弯,笑的跟老板娘一样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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