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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昭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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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辫子将军
慈安太后殡天后,宫里头就剩西太后这么一位说话的了,昭阳是女孩子且不说,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子,像两位太后的丈夫,咸丰帝当初做皇子的时候,也没多大权,只有听一帮老不死絮叨的份儿,更别提从亲王府抱来的溥仪了。
西太后又是个糊涂些的主儿,可不就由着老几位闹吗?一溜儿的花白胡子蓝褂子瘦不拉几的老头,另一溜儿圆滚滚吃的油腻腻,一看就是将军,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的。老太太扶着额头坐在最上边,光绪也头疼啊,听懂倒是能听懂,就是不明白这老哥几个吵啥呢?
转过头问问亲爸爸,老太太也整蒙圈了,一挥袖子,得了。谁嗓门大就听谁的吧,只要让我们娘几个还待在这里头,吃喝照旧就成。
小辫子将军自然是不喜欢上朝的,回回找借口躲着,溜出去玩,有几回那个理由实在太牵强,昭阳看不过去,就帮他想了几个,暂且用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去了也没用,只能干坐着,又吵不过人家几朝元老的,干站着吧,恐怕老太太不高兴。
每当这时候,昭阳总会拉着她皇兄,躲进冷宫,提着一大包瓜果点心什么的,等小辫子将军过来唠嗑,或者再叫几个人,下棋玩儿,里头的人早就清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这几个也都懒得问,宫里头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认真论起来,像小辫子将军这种,是不准进来后宫的,抓住了给你扣个大高帽子,嘿,就给拉倒那午门外,兹拉一下就给斩了。这不嘛,刚上好时候了,外头乱哄哄的,宫里的人大部分都围着老太太转,也没空管这几个小的了,更没空看什么礼法啥的,宗人府,也就是个摆设了,不只是这样,放眼望去,整个大邺,哪儿又正经的办公呢?不过挂着块牌子,叫个虚名罢了,等哪天大邺亡了,革命军来了,守城的,当官的,举着白布条子,吆喝一句,皇帝真该死,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跟你们混,咱也是革命军啦,嘿,新衣服这么一穿,辫子这么一剪,就不是旧社会的官老爷了。
小辫子将军叫什么昭阳早忘了,貌似是个挺长的名儿,他本人瘦瘦高高的,穿着铠甲显得凶一些,其实没什么心眼儿,人也单纯,武功挺厉害的,昭阳亲眼见过他把一群倭人勇士甩开,一群大胖子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只有哀哀叫唤的份儿。
光绪也挺喜欢小辫子将军的,觉得他凶神恶煞的,肯定是个人才,能镇得住那些不听话的老头,总把他叫到跟前来,让他表演给他看。
昭阳知道,她这个皇兄,说起来比溥仪还要可怜些,爹不疼娘不爱的,又跟了西太后,老不死的哪肯听他的话呢?就信了几个无赖,觉得自己能改变整个大邺,做一回正正经经的皇帝,没有亲爸爸也没有老不死,嘿,所有人都听他一人的话,所有的东西,都是他的。
可后来呢?他被西太后软禁起来了,据说被喂了砒霜,他死后不到一天,西太后也驾崩了,偌大的皇宫,就剩昭阳跟溥仪了,哦,还有一群群的女人,可惜他最喜欢的珍妃被扔井里了,所以,光绪挺恨亲爸爸的。西太后带着一帮子人跑了一圈儿也死了,坟都被人扒了,骨头扔在荒郊野外,都长毛了。
再后来,连溥仪也被倭寇门抓走了,建了个什么伪满洲国,打来打去的,昭阳觉得,她皇兄的日子,肯定不能好过了。
不过,即使这样,她还是待在从前的寝宫里,不知道为什么,一出去就觉得日头闷得慌,哪哪儿都乱糟糟的,皇宫就算再破,也比外头的泥巴地好点。小安子秦嬷嬷他们也没走,宫里头还是有从前留下的吃食的,再不济,外面菜市场捡点叶子,也能将就。
小辫子将军护着溥仪,一路跟到了东北,也想带昭阳一起走的,可她不愿意,说就算死,也要守着这座房子一起死,眼睛透亮,跟旁边的宫人们一样的目光,愚痴还是什么?小辫子也不知道,就带着溥仪走了。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日本人、八国联军、国民党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家伙都走了,抢走所有能抢的东西后,这座古老的王宫又一次,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
昭阳跟剩下的宫人们在寝宫燃起了篝火,天冷的人难受,夜里风又急,这里这么大,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未必走的完,她们要如何,守着一堆空壳子,过完剩下的几十年呢?
她又想起从前总做的那个梦,24岁的昭阳穿着从前的宫装,又开始了小时候的游戏,一间间推开房门,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跪下,喊格格吉祥。
天色已经很暗了,冬日的夜,总是寒冷又格外的漫长,大概刚过酉时,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星星,孤独且幽冷,昭阳游走在各个房间,像宫殿里经常出没的游魂,穿着活着的衣服,没有知觉的漂浮在空气中。
再转过一个拐角,就到冷宫了,在这时候,昭阳突然看到前方有个院子,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太熟悉了,实在是太熟悉了,无数次的梦里,她到过那个地方,宫人们笨笨的,又不肯使劲儿找,眼见着找不见就溜走了,把院门落了锁,跑进祠堂,所有的一切,她都记得。
区别只是,梦里的自己是7岁的样子,穿着宫装,踩着金铃,腕间带着银镯,现在她已经24岁了,金铃跟银镯早换了很多个,再也不是最开始的那只了。而现在,不管服饰怎么样变,她没变,还是昭阳,是大邺的公主,她居然又看见那个祠堂了,仿佛轮回转世一样,眼泪悄悄滑下来,像是最爱的男人站在面前,激动欣喜的无法言说,又像,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到手,恨不得紧紧揽在怀里,最好能揉进身体里,永远也不分开。
她提着小裙子,像很多次梦到的那样,还是7岁的样子,迈进了那个祠堂,黝黑寂静,还有半空中那个,看不清面目,深黑色雾气组成的模糊人形,
干涸的眼泪重新被泪水刷洗,她跪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嚎啕大哭起来,哭着哭着蜷起身体,像重新回到了最初,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样子,眼泪依旧流个不停,很难过,特别难过,终于要死掉了吗?昭阳模糊不清的想,雾气组成的模糊男人弯下腰,似乎想要擦去她的眼泪。
很困,就要这么睡过去,像老祖母、大皇兄、还有西太后一样,永永远远再也看不见这座王宫,不用再守规矩礼法,守着幽灵一样的皇宫,可怜巴巴的过一辈子,这里这么大这么冷,她是肯定,活不下去的。
意识慢慢变得混沌,脑海里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她,昭阳睁开眼睛,站起身,才发现并不是做梦。
颤抖着手打开祠堂的门,她突然惊恐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7岁的样子,院墙上的青苔开始剥落,黑灰色的老树开始快速发芽,长大,她更着急了,看了下自己,长长的宫装开始变短,变小,缩成合适的大小,套在身上。
昭阳迫不及待的奔出去,打开院门,眼见破旧不堪的皇宫慢慢开始变化,渐渐成为最初,她7岁时看到的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7岁的昭阳公主用力的奔跑起来,仿佛是要跑过时间,尽管鞋子很不适合跑步,她却想跑到离这里最近,西太后的寝宫。
三祖宗
她刚踏进寝宫,就看见西太后端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慢悠悠舀着酥酪吃,见她来了,慌忙招呼,“跑哪儿野去了,怎么才回来?小喜都跟我说了,哪哪儿都找不见你,还不快过来?刚做好的酥酪,昨儿个才送来的高丽果,可甜了,”
昭阳却没动弹,恍若泥胎木塑的佛像一般,忘记了怎么说话,老太太见她这样,扔下勺子,快步走过来,把她抱在怀里,上下顺了一遍,“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哪个不长眼的吓到你了吗”
闻到熟悉的檀香味,昭阳才反应过来,眼泪很快就下来了,她窝在西太后的怀里,哭得差点断了气。
这事,连慈安太后都惊动了,也顾不上用晚膳,到了长春宫,拿起帕子抱着昭阳,就训斥起西太后来,“挺大的人了,怎么连个孩子都哄不好?”
西太后又岂是任人拿捏的主儿?当场就要发作,却被昭阳扯住了衣角,可怜巴巴的窝在慈安太后怀里,奶声奶气开口,“太后,我,我做了个梦,梦见你们都死了,就我一个人,呜呜呜呜,昭阳好怕,昭阳不要一个人守着这里,”
四丹朱
昭阳和鲜国太子丹朱的故事,放浪形骸的女皇,妖娆清丽的太子。
从前的事,昭阳都已经记不大清了,此刻她脸上满是琳琅的笑意,她嘴角上扬出醉人的弧度,心情极好的笑,因为鲜国的太子殿下,她的心上人丹朱,此刻正在她眼前上演一出活春宫。
是的,这个来自鲜国的太子殿下依然穿着那身艳丽的衣衫,似血液般浓稠却稀薄,青年的锁骨大块大块裸露出来,被轻纱似的红衣半遮着,此刻正随着丹朱的舞步上下起伏。
昭阳的眼神一刻都未曾从他身上移开,她双目有些无神,就那样醉人的瞧着丹朱,大邺尊贵的女皇陛下痴痴地笑。
末了,昭阳轻抬起双眸,唇角扯出一抹笑,“丹朱,你们鲜国人,都这样貌美吗?像神仙一样,丹朱,朕心悦你,”她渐渐望着丹朱,似是有些痴迷了,语气也逐渐低沉下去。
大邺尊贵的女皇陛下仔细想了想,似乎是觉得有些不过瘾,她放弃了先前懒散卧于几榻之上的姿势,摸着酒壶朝丹朱摇摇晃晃走来,她走的很不稳,似乎下一秒就要摔倒,还没等她走到丹朱面前,仔细亲吻丹朱那张好看的面庞,身子就忍不住一歪,就要向前倒去。
丹朱显然有些慌乱,虽然他面上带着侗戏面具,昭阳瞧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昭阳起身的那刻,他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顷刻间湿润了,所以此刻见昭阳就要摔倒,丹朱慌忙上前一步,将人搂在怀里。
昭阳被他抱着,许是因着喝了不少酒水的缘故,脸颊被酒色晕出桃花色的香味来,她喷着酒气,嘟着小嘴,双手也不甚规矩的在丹朱身上乱摸一通。
丹朱轻叹口气,见昭阳这副样子对他,倒也不恼,他轻手轻脚想要将她抱到软榻之上,却见面前这个糊涂的皇帝咬住下唇,委屈巴巴看着他,声音也染上些急切的委屈味道。
“丹朱,丹朱,好丹朱,我要,你给我好不好?”
丹朱心下一动,他听到了什么?昭阳竟然主动说要他,她要他?她!要他?丹朱的心因为昭阳这句醉话怦怦怦跳起,他也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默不作声瞧着怀里醉乎乎的昭阳。
这个人似是醉的狠了,整个人很不规矩的在他身上乱蹭。
这是?到时候了?丹朱默默的这样想着,他跟昭阳之间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在这样淫靡的歌舞中完成的,因为昭阳喜欢,所以他便做。
昭阳喜欢什么,他就去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
最好,她能只在他面前这样愉悦和欢喜,这样美丽的昭阳,最好只属于他丹朱,事实上,也只能属于他。
殿中的宫人早被昭阳赶走,此刻,大邺尊贵的女皇陛下被他抱在怀里,丹朱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他微微一笑,就那么盯着昭阳看。
过一会儿,昭阳小声地哭泣声着。
又过了一会儿,昭阳被丹朱轻手轻脚打横抱起,他们去了殿后的温泉汤池。
看起来,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