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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带着狗子去拉萨(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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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拉萨
有人说,自驾去拉萨,是每个男人心中的梦想。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梦想,不过我出发的原因,一定不是因为梦想,我已经过了胡思乱想的年纪,要不起梦想了。
我去拉萨,是因为狗子。
狗子想去拉萨,她跟我说过很多次,因为拉萨听起来牛逼哄哄又不可一世的样子,跟小姐妹炫耀起来很有成就感。
狗子不是狗,她是我女朋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我叫二狗子。
前天跟狗子说,我要带你去拉萨,咱也去看看布达拉宫,到那儿以后你就能撒着欢儿溜达了。
狗子打着游戏,嘴里嘟囔着
“卧槽,敢打我。”
“啊啊啊啊,快死了,赶紧回程。”
“放个大招,等下再回来。”
看样子是不打算理我了,“日照潮汐的起伏,以免迷失战场的道路,”大乔飞舞在峡谷里,跟队友一起痛揍对面二狗子,唔,看来这局打得不错。狗子张牙舞爪窝床上为水晶奋斗着。
很快,一局就打完了。
她才反应过来,揪着我衣领嚷嚷,“我操,你刚刚说的啥?”
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摸向后脑勺,就势一揽,佳人在怀,深情款款的开口,“我说,带你去拉萨,收拾完东西咱这就出发,”没等我说完,狗子一把蹦了起来,头顶磕到下吧,我操,真尼玛疼。
看我蹲下半天没出声,狗子似乎有点愧疚,摸着我的毛,安慰,“没事吧,坏了再换一个。”
老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指着她的鼻子骂“没良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呸,说的跟你能吐出来似的,”狗子不甘示弱的回我。
回过神来,狗子安静的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一年前买的R9s反射着太阳的光,传来一声熟悉的“TIMI”,似乎是困了,手机滑落,我发出一声长长的呵欠,公路两旁高大的山脉起伏,依稀能看到未化的雪,太阳暖的刚刚好,车速很快,载着我心爱的女孩呜呜叫着跑去她的梦里。
真好。
钱本来是不够的,出发前两天,妈妈听说这件事,二话没说打了几千过来,“别委屈了娜娜,”攥着刚取的钱,突然有想哭的冲动。
就这样还是差了一点,卖了些家居,又退了房租押金,才凑够旅行费,三天,最快三天,我就能带狗子去西藏,去布达拉宫,看雪山看草原看异域风情,还有纳木措和拉萨河。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狗子的防晒、水壶、充电线、零零总总一大堆,汽车被塞的满满登登,加足油门,汽车像火球跑起来的那刻,狗子没忍住,扒着窗户朝后,看我们住了四年的小屋子,“老子要去拉萨啦,嗷呜嗷呜,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屋子渐渐远去,直到成为视野里一个小点,然后再也看不见时候,我们也上了高速,从合肥出发,过西安、兰州、途径西宁、格尔木,就到拉萨了。
出发前狗子的手机响了,我接过,是小姐妹打来的,电话那端的女孩笑着问狗子在干嘛,依稀能听见风声夹杂着人群的吵嚷声,很多人,她在干嘛?没过多久,伴随着人群惊叫声响起的,还有一声轻轻的再见。
我没多想,挂掉手机。接着开车,今天晚上要到西安,吃狗子最爱的肉夹馍和凉皮,一定要多买几个,这样以后就有的吃了。
二 跳楼
如果此刻是在小说或者电影里的话,风肯定很大,天阴惨惨,警笛尖锐的响起,警察在楼下跑来跑去,忙着疏散人群、拉垫子或者白布?有人从楼梯爬上来试图跟我讲道理,风混合着人群的惊呼怒骂传过来。
“我操,怎么还不跳?”
“等半小时,腿都酸了。”
“再不跳回家吃饭。”
然而。
都没有。
很安静,连鸟叫都没有,左后方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个女人,牵着孩子,一动不动,静静看我蹲在栏杆前,害怕吗?我这样问自己,或许有吧,恐惧到麻木,然后渐渐习惯,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身体上所有的反应,都在叫嚣着我害怕,妈妈快帮我,菩萨你怎么还不来救我。事实上,过去五个多月的每个夜晚,我都是这样度过的。
终于鼓起勇气,踩在横栏上,望向楼下,打个哈欠,跳下去,就能永远睡下去吧,不用再害怕了,少我一个,大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只是没机会,多做点什么了。
有时候,下定决心,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一脚踏空,身体由于惯性向下落去,像做梦一样,除去害怕、不安,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就是有点后悔,应该给妈妈打电话,好好道别的,花呗还欠点,房间里东西挺多,爸爸一个人能搬回去吗?室友知道了,会难过么?或者没感觉,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念了几万遍佛号,能去西方极乐吗?
好困,意识渐渐模糊,我是谁?我在哪儿?哦,是条街道,用力蹬腿儿,游上四楼,窝在一个舒服点的角落,感觉周围很多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呆着,没有鬼差和阎王,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好像本该如此。脱离身体的束缚,才觉出有手有脚的好,我想再念遍大悲咒,没有嘴巴和气管了,什么都没有,天雾蒙蒙,像电脑休眠后的屏幕,暗沉沉。
学它们,我也不动,浮在走廊半空,不知道我是什么颜色的?只见过白色、黑色的,哦,还有透明的,那我呢?新死不久的魂魄,应该偏深点吧?前方有人在说话,彩色的一团滚过来,往里缩了缩,贴在墙壁上。很快,彩色飞快的滚走了,应该是人吧?
活人,有血有肉,能跑能跳的活人,有多久了?好像我也活过,也是这样的彩色,很多它们飘来吓我,我就哭,或者打游戏,草丛里蹦蹦跳跳的鲁班大师回过头,没有眼珠的眼眶空洞洞,缝上去的嘴巴,脸上满是缝补的痕迹,啊,我大叫一声,差点哭出来。多久以前的事了,记不得了。
妈妈在干什么呢?哭?还是躺床上难受?想了一会儿,周围也变了,熟悉的屋子,一群人围着棺材在烧些什么,棺材盖靠在一旁,我飘过去瞅了瞅,真难看,像个烂西瓜扔在破布上,还有头发缠在里面。很多人,都在哭,不然就是嗡嗡嗡的说话声,太小了,你们说大声点,我操你大爷的,怕我听见吗?
好像有几个人扶着妈妈,她闭着眼睛,眼泪挂在一边,说好难受,几乎快昏死过去,有人说话了,这次不是嗡嗡的,大了点“知道你想回来看看,快走吧,你妈妈身子弱,禁不起。再不走,她又要生病了,”是了,不该来的。我又飘过去看爸爸那边,四五个老头,他们好像在说哪哪儿的地儿好,埋进去准能出个大官儿。
真冷啊,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差点忘了,我没有骨头,已经死了。刚刚好像睡着了?真奇怪,死了也会睡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桃红色,丑丑的。有了房子,祖母就住在旁边,家具和衣服数不完,都挺好看的,旁边住着不认识的爷爷奶奶,摸着我的头说这么小,可惜了。
我想去看外公,翻过两三座山就能到,祖母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过去,念叨着日头厉害,等七月了再去,走得也快。
最喜欢过节了,过年、清明、还有中秋,爸爸都会过来,给很多很多钱,祖母拉着我站在一旁,说太花钱了,我们用不了那么多。快乐的日子总是很短很短的,当我跑去邻居家都感觉吃力的时候,便开始想起那些往事来,祖母说日子到了,小孩子没什么心思,快投胎了。
我害怕,想哭却没有眼泪,我不想走,还想多住点日子,祖母摸摸我的头,把脸靠过来,蹭蹭我。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了,我知道到日子了,那几天我偷偷跑去看爸爸妈妈,隔着窗户看他们埋怨工资不够,小胖太能花钱了,不知道还记得我吗?应该记得吧,毕竟爸爸都有来的。
想着想着,就没什么好想的了,意识比之前还要模糊,像电脑被拔下插头,至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