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再见 少宇回来了 ...

  •   下午的日头刚落,钟离闫还在和属官们议事的时候,忽然收到了燕京来的太子的信函。
      钟离闫在听得下人来报太子有急信到府后,急匆匆的扔下所有政务往府中走去。
      钟离闫疾步踏进书房,挥退了欲为他点灯的姜葵,拿起信函凑近灯下展了开来。因已近黄昏,书房中一卷卷的书册更映得房内昏暗沉闷。
      过了许久,钟离闫才缓缓的阖上信函。其实不用细看,他也猜得到殿下嘱咐的是什么。
      自太子殿下把他派往江南开始,他便知道殿下真正所谋的,根本不是现在他坐着的这个江南都督的位子。
      江南都督府,闵、建、泉、章四州隶之,掌三十六郡,拥五万水师,是整个大燕朝各部势力都为之觑见的要职之一,司家恨不能拿下,萧家更为此请旨跟前,只因殿下掌吏部才落到他头上。
      江南,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当时满朝文武都以为殿下得到江南都督府便一把拿下了整个江南,却只有他才明白,江南都督府只是一个被架空的权贵而已。
      坐了这炙手可热的位子如此之久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即使三年来这都督府依然空荡,却是可以收网了。
      钟离闫把信函放在了烛火上,看着一点一点落下的灰烬,喃喃开口道:
      “殿下,请您务必耐心等候。”
      果然才几日,江南都督府卸任一事便在江南扬了开来,谁来接手都督府,下一任都督是谁的人,连一向只言商不谈政事的江南秦淮河畔两岸也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政治味道。
      当朝太子虽贵为储君,可对比十殿下背后的司家和手握重兵的萧家,太子之势就如一堵薄墙随时倾塌。现朝堂为了西北将军一职争得面红耳赤,但这一位子,却是太子志在必得的。
      谁都知道三年前是谁把他安插在这里的,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江南都督府之位,又似当年一般成为最炙手可热的位子,就看太子殿下能否卖得个好价钱。
      钟离闫正自如此想着,便听到姜葵欠身侯着,轻声问到:
      “大人,曹帮主的车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听完后钟离闫才想起今晚曹商曹帮主约了他做客的事。可前两天听到这邀约,他却一点都不意外,只没想到他们会寻得如此之快。
      “殿下所料果然不错。”
      现在一旁的姜葵还等着钟离闫吩咐,便听到钟离闫微笑道:
      “立即回话,我换过衣服就到。”
      夜幕降临,钟离闫上了曹格派出的马车,沉下心的想着今晚该如何应对,可当他还在理着纷乱的思绪时,赶车的马夫便称到了。
      马车一路碌碌,钟离闫没有考究曹格把他带到何处,下了马车才看到这里竟荒凉的可怕。
      钟离闫下了马,才走两步引路的人示意除他一人以外谁都不能踏入,钟离闫只得示意跟着的姜葵在原地等候,自己一人踏上了相迎的。
      钟离闫没有想其他,只跟着随从往小路,走过曲折的外廊和一道朱漆大门,却忽然被眼前的雪景震住了脚步。
      今晚的风雪狠厉,两旁的树银白一片,时下冬日,钟离闫看到这园林竟然以水见长,盈盈白雪间,竟然有泉水在涌动。
      钟离闫一抬头,便看到一名为“兰雪唐”的亭子独立天地之间,堂中南面置漆雕作图,北向饰翠竹为画,整座亭子犹如展翅欲飞的凤凰,给本平直单调的围墙增添了舞动的态势。在一片清影摇曳的竹篱笆墙内,竟集萃着苏派盆景的名品。
      钟离闫才发现,他跟着仆从踏进来的,竟然是王公贵族才能够踏进的拙政园!
      钟离闫忽而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他知道今晚相邀之人绝不是江南曹商曹格如此简单。
      “大人,请。”
      钟离闫顿了一顿,最终还是决定跟着走了进去,脚才刚落下,门扉就一下子被掩盖了开来,只见房内灯火通明,宽敞明亮,却让钟离闫感到似战前准备拼杀的压迫感倾巢而来。
      曹商和江南织造局并称江南两大金林,执掌着江南一半命脉的曹商巴结江南官员他一点都不意外,可这要巴结的官员肯定不包括他。
      钟离闫上前挑起帘子,稳一稳心神,才慢慢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光透过窗上的绡纱映了进来,照得内堂满室堂皇。只见大堂的北面架着一扇紫檀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屏风周遭的桌椅相互辉映,相得益彰,呈现出一种浑然天成之美。
      忽然一阵悦耳的琴音悠然响起,钟离闫一细听,竟发现是秦淮河传唱的秦淮一绝董小宛的《尺续》。
      琴声缕缕,琴音悠扬,情韵回肠荡气,如泣如诉。能把一把琴弹得如此妙绝的,除了董小宛再不会有第二个。
      董小宛聪明灵秀,神姿艳发,窈窕婵娟,是秦淮第一绝色,她的姿色甚至曾引起一群名公巨卿、豪绅商贾的明争暗斗。可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董小宛的绝色,而是这个流落风尘的女子鄙视权贵,巧与周旋,竟曾誓言非天皇贵胄不屈居在下。也来到江南他才知道,江南名妓董小宛曾被当朝十皇子以一座阁楼养了起来。
      此时的钟离闫再不能镇定,只警惕的望着屏风后那抹修长的身影,就差想捅破这映着身影的屏风。
      七扇门的屏风上虽只见一长长的身影,却似看见屏风后的人神色飒然,泰然自若,躺在屏风后的躺椅上优雅的举杯,又随意的放下。
      这般风流潇洒,气度风韵,天下放眼望去只有一人。
      便在钟离闫震惊之余,屏风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钟离大人,许久不见。”
      钟离闫有一瞬间的怔愣,良久才从巨大的震惊中沉静下来,他是看不见站在屏风后的是谁,可除了那位尊贵的殿下他再想不到其他。他万万没想过在朝廷传言一直行踪不定的十殿下竟然会在这个地方召见他。
      钟离闫恭敬的跪地行礼叩首:
      “臣钟离闫,参见十殿下。”
      说完,只听见云龙纹饰的屏风后一阵浅笑:
      “想不到两年未见,钟离大人还能记得本王。”
      来者不善,在没猜透十殿下真正的用意时,钟离闫不敢贸然接下去,钟离闫只淡笑着问道:
      “殿下可是好兴致,怎的来到了扬州?”
      “只想到处走走罢了。不过,到此处却也是有要事。”
      屏风后忽而停了话,钟离闫也没接话,只等着屏后之人说出真实的来意。
      “本王也只想和钟大人叙叙旧,可由此看来,本王让钟大人过于拘束了。”
      听到此,钟离闫不由得再躬身行礼,郑重的说道:“殿下真是折煞下官了,十殿下如此费心请下官到此赏得江南一绝董小宛的唱曲,下官又怎敢有怨言?”
      说完,钟离闫随意的坐了下来,对着眼前肆意开怀的十殿下却是一分都不敢大意。
      整个大燕朝都知道,嫡皇子的十皇子因七年前一场变故整个人变了模样,本睿智聪颖,被司家推捧着快到登上储君之位的十皇子似乎一日之间变得耽于玩乐,如一匹脱了缰的野马纵情声色目中无人,甚至逃离宫中,便连皇帝都快要管不住,硬是把他塞回司家的属地——江南之地。
      但钟离闫却清楚知道,十殿下从来都是司家的继承人,是大燕皇朝的嫡皇子,无论外面如何传言,站在大燕皇朝权力漩涡中的十殿下怎么可能真的远离朝堂?
      “本宫听闻钟大人欲离任回朝廷述职,却无端端被贪墨的流言绊住了手脚,可是真有此事?“
      钟离闫微微欠身,道:“殿下的消息可真灵通,劳殿下费心了”
      轻轻的酒杯落盘,只见屏后之人正经端坐起来,微微笑道:
      “在朝为官谁没有那么一丁点不干不净的账?如果钟大人还信得过本王,那点流言之事也不是不能摆平。也为此本王特要曹格请你来喝酒。”
      曹格是曹商帮主,曹商的商铺遍布整个江南,仅扬州城内就有十几座钱庄。有曹商的帮主曹格出面,区区几簿坏账根本算不了什么。可他没想过曹商真正的执掌人竟然是游离于朝事之外的十殿下!
      钟离闫是三年前由太子殿下亲令他前往江南的,他不相信十殿下对此事毫不知情。如果早已知道了,在清楚他着急回燕京接任西北大将军却被贪墨二字绊住脚这一步棋后却仍开口帮他,又怎是简单的协助而已?
      想到这钟离闫只抬手谢道:“下官惶恐,恐此事还容下官思虑几日。”
      说完屏风后却突然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没想到当年在漠北斩杀敌军首领首级的钟大将军竟然变得如此畏畏缩缩!”
      钟离闫只心一沉,没有想过十殿下竟拿三年前曾助他破敌军的情出来谈事 !
      “本王猜得钟大人要开始收网了,只是赶在钟大人收网前让钟大人施舍几条鱼而已。”
      钟离闫眉头一皱,道:“殿下,这话怎么说?”
      屏风后沉默了一阵,才轻言道:
      “江南之行钟大人定收获不少,本王并无拿往事威胁之意。只希望钟大人看在往日的份上,只不要如此急着把手里握着的东西交给司家。”
      钟离闫一瞬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太子派他到江南做一个属官,并不为了要夺得江南官商的支持,太子真正想要的只是要打破这牢不可破的牢笼而已,这隐秘了三年的事现在却轻轻被十殿下点破!
      钟离闫稳了稳心神,正色道:“虽然漠北一战下官承了十殿下的情才得以得胜而归,可这并不代表下官愿意拿太子的利益来和十殿下作交换。”
      司马少宇却是肆意一笑。
      “司家在朝廷盘根并不是一日两日之事,江南向来就是司家的属地,仅凭借那么一点官商勾结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动摇司家。司家也不会只为了那几个无关要紧的属官就轻轻丢了大将军一职。只是,握着这些物事,钟大人怎么便没想过拿来和我换西北大将军一职呢?“
      说完钟离闫不由得浑身一颤,说到此钟离闫才想明白了,十殿下话里说的司家只不过明面上盘缠朝廷,真正掌握着西北兵权的却是十殿下!可太子手里的江南都督府和十殿下手里的西北大将军的分量孰轻孰重却不是他一个下臣可以衡量的,钟离闫只得回道:
      “这事下官以为应由太子殿下定夺。”
      “就是如此今日我才特意请你来喝酒的。本王恰恰就想让钟大人为本王带一句话:想要西北大将军一职应当问本王拿,而不是从司家手里抢。我想,这句话也只有江南为官三年的钟大人去说四哥才会听。”
      听到此钟离闫不由得滴下冷汗,他忽然想到,或许太子殿下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司家和萧家,而是眼前的十殿下,而十殿下,或许从来都不曾远离朝廷。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将话带给太子殿下。”
      夜幕降临,王弥很早便服侍司马少卿上床歇息。燃着的熏香若有若无的飘荡在床帐周围,司马少卿辗转反侧到半夜。
      朦胧中他看到雨下的如坠落的银链一般,隔绝了司马少卿的视线,已经湿透了的衣衫紧紧的贴在身上,每一泼雨水都带来一股冰冷的刺痛,雨水顺着墨色的头发流下,让他根本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
      雨水打在冰冷的地砖上如一圈一圈束缚人的绳索,冰冷的感觉,刺痛的感觉,都渐渐随着时光流逝而麻木不已。
      周围的侍从们谁都不敢上前扶他,只在屋檐下跪在他跟前,雨水恍若成了一条隔绝他和眼前府邸的河流一般,不知如何才能踏前一步。
      王弥跪着爬近司马少卿的身侧慌乱的喊着,司马少卿却觉耳鸣的厉害,除了看见王弥不断开合的嘴巴,除了看见不断落下的雨帘,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忽然一线光透了出来,厚重的门扉被打开,司马少宇站在了司马少卿跟前,一双慑人的凤眸冷冰冰的如同冬日霜雪。
      撑着的伞被打落到地上,司马少卿不记得他是如何推开王弥的,也不记得少宇究竟对他说了什么,他只记得他狠狠的推开了任何人的相扶,声嘶力竭的失声痛哭在雨雾中。
      忽而一阵血红色漫过他的眼前,司马少卿浑身一颤猛然惊醒,浑身被汗水浸湿,方明白刚才的那一幕只是一场梦。
      司马少卿唤进王弥为他梳洗。
      冬日阳光尚好,久病的惠帝今日终于起身,却没有召见群臣,只堪堪传召太子。
      司马少卿看着低眉垂目的下人们,因门窗关的紧,金色的帷幕却无一丝他第一次走进来时看到的恢宏和震撼。
      大内总管李隆把他领了进去,只隔着垂着的纱帘,司马少卿就郑重行礼跪了下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
      司马少卿说完后惠帝并没有答话,司马少卿看到一旁燃着的檀香幽幽飘了起来,漏刻一点点下去,便在司马少卿以为父皇又昏睡过去时,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卿儿,这些时日,温妃还好吗?”
      司马少卿怔了怔,却没想过父皇竟是问这样一句话。
      他想了想正要回答,却见方才隔绝两人的帷幕拉了开来。曾经威武霸气的父皇只恢复了些许的脸色起身坐在了床上,与他印象中对任何人都能够生杀予夺的父皇,不知为何两个人影却重叠不起来。
      司马少卿回过神来,垂首答道:
      “母后尚好,父皇费心了,父皇亦当保重才是。”
      轻轻的几声咳嗽飘起,父子俩又沉默了一阵,惠帝跳过司家少卿望着远方,又转头看着司马少卿,淡淡说道:
      “少宇和嘉忻后天便要回来了,你可会怪父皇?”
      司马少卿浑身一颤,只握紧了手才没让自己失态。司马少卿狠狠的望着桌上黑白分明的瓷碗,然后一拜落地:
      “儿臣定当亲自迎接皇兄和皇弟回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