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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中 又只剩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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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方才那声叹气声,他怕是会一直沉浸在那种情绪里走不出来。
顾黼收敛了情绪,与那人颔首致意。他无法确定他在那一刻的情绪是否已经足够让双方尴尬。但对方同样的一礼,让他又稍自然了些。
那是个与他年龄相仿的青年男子,鸦青色的外衫,包裹着他有些瘦削的身体,他缓缓走近、停驻,姿仪颇有教养,他束发整齐,玉质的面容,沉静而清秀,他站住时,也许是身处竹林中,人也有些劲竹的味道。
也许是习惯了掩藏自己的情绪,失神的那一刹那,依旧让事后的顾黼觉得暴露了自己,让他觉得那么狼狈。
是时候该离开了,顾黼这样对自己说,他也这样做了。
然而,错身的那一刻,那人却最先开了口:
“兄台,也是来看望故友的么?”
是流云出岫般的声音,他语速缓和,却顿挫有致,话说完仍似留有余韵。
然而不得不说,这是一句多余的话。
“嗯。有事?”
顾黼回应的态度并不算好,已并不似他平日里待人的态度了。
“哈,无。兄台请便。”
……
顾黼顾自离开了。
林中的日头似乎也因为他的离开暗了过去,林中的幽色更重了些。男子目送着顾黼远去,又缓缓地回转过身来,看向右前侧的那块只刻着下葬日期的墓碑,神色莫名。
“太子,”不知何时,一名青衣人早已站立在了一侧,“那个人,是——”
“我知道他是谁。”男子依旧打量着墓碑,对身侧的人道。
“朱雀那边如何了?”
“禀太子,朱雀已到位。只是宫中……被那阉狗汪琼死死把控着,属下无能,到如今还没得到合适的机会。”
“无事,我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可是……太子您……”历代前朝血裔总是没有善终的。
时间不多了……
“怕我无善终么?哈,早是该死之人了,如今?偷生而已。”
“太子!”
“方才陈蔺说的那名章铎的幕僚,你找个机会去接触接触。”
“诺。”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林中了,素谌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嘴角微微有些上翘。
方才,部署到一半,夕颜示警,无奈只能提早结束。
却原来、是那名闻名遐迩的顾大军师这样闯了进来。
张康怕他一个人,便留了下来,以防不测。
他本不欲现身的,而且他也发现,如果他不主动出声,那个人,怕是也发现不了。他还是记住了那个眼神——
是看向所爱之人的眼神。
包含着希望、甜蜜、惊喜、眷恋……百般滋味,素谌下意识按上了自己的心口,回味着之前顾黼的眼神,他那一望之下,甚至让他素谌都生出停滞了心脏跳动的窒息感。
“顾黼。”
他轻声念叨这个名字。素谌眉间一挑,颇感兴味,张合间,磁性的声音念来,让那个名字有些不同的味道在里面。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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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黼回府时,日头已经有些西斜了,该备的,杨瑶的备好了,他反倒成了那个最“拖”的人。洗浴完毕,杨瑶未进门,顾黼好不容易洗净的人,又差点在束发上生生热出一身汗。
他和杨瑶两个都素来不喜有旁人伺候,顾黼若是力有不逮的地方,杨瑶就添得把手,顾黼其他自认能算个勉强的全能,但是束发一事,却无奈是个半残,在军中时徐清和徐生倒也能搭把手,但论技术,终还是杨瑶来得无可挑剔。
杨佩珊也是他肚里的蛔虫,说曹操便是就是曹操到的,顾黼在镜前最是窘迫时,杨瑶及时驾到,素手纤纤,挽起顾黼一头青丝,镜子里,是最是登对的一对璧人。
然后是一身新装上身。杨瑶拉着他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甚是满意。
“衣裳架子不愧是衣裳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杨瑶毫不吝啬地夸着,她的星星眼最适合夸人的时候用,饶是顾黼听惯了旁人的虚话,也不妨碍他听得杨瑶的夸赞很是受用。
“不过,我还是觉得你穿靛青,最好看了。”
顾黼收住了杨瑶的手,看着她道:“佩珊,我这便要去了,你好好在府里。旁的杂事交给二徐即可,蒋太公是原府的管事,有事多听听他的意见,”顾黼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本也没必要在这个当口说的,只是怕你老是多想,所以趁着我记得的时候便多交代你些。这宅子,我们可能要住得久些了,你大可在宅子里多逛逛,四下熟悉一下,只是那东院……就别去了。”
“好,我省得了。”